《朝女暮男》小黎不是狸

7、第 7 章 第六章

　　第六章昼夜空庭

　　江屿的背影慢慢融进江边浓稠的夜色里，没有回头。

　　林夜保持着靠护栏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江风裹挟着江水的湿冷，拍打在脸颊上，刺骨的凉。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沉闷的痛感持续蔓延，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酸涩。

　　手机安静躺在口袋里，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曾经无数个深夜，这条滨江步道承载着他们所有隐秘的温存。闲谈、散步、静静靠着吹晚风，那些细碎温热的片段此刻悉数翻涌上来，每一幕都在凌迟神经。

　　现在一切落幕。

　　白昼失去苏晚，黑夜送走江屿。

　　一昼一夜，两份真心，尽数被他的宿命碾碎。

　　不知道站了多久，双腿渐渐发麻。林夜缓缓直起身，漫无目的地沿着江岸往前走。两岸霓虹依旧璀璨，车流不息，旁人的热闹喧嚣，与他格格不入。

　　他不再翻看聊天记录，不敢触碰那些积攒已久的文字。

　　苏晚临走前那句“愿意听一切离谱的答案”，江屿最后平静的告别，两种温柔的成全，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是争吵分开，没有互相憎恨。

　　恰恰是两个人都足够善良，足够清醒，才让这场离别更加煎熬。

　　若是歇斯底里的对峙，反倒能够痛快撕裂。可她们只是安静等待，耐心消耗，直到期待彻底枯竭，从容退场。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时，已经临近破晓。

　　屋内还残留着苏晚到访的淡淡香气，沙发角落那根黑色长发依旧静静躺在原处，茶几上干涸的水杯摆在原地。处处都是回忆，处处只剩荒芜。

　　林夜脱力一般瘫坐在沙发上，抬手捂住脸。

　　漫长的黑暗缓缓流淌，天光一点点从窗缝渗透进来。

　　躯体熟悉的酸胀感袭来，骨骼缓慢舒展，身形轮廓柔和收缩。

　　少年褪去，少女林昼缓缓睁开双眼。

　　两份离别带来的痛苦毫无阻隔地交融在一起，白昼的意识承接了黑夜所有的崩溃。

　　她蜷缩在沙发上，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她试着编辑消息，想要对苏晚坦白一切。

　　指尖悬在输入框，反复敲打，又逐字删除。

　　该怎么说？

　　告诉苏晚，白天的她与夜里的林夜本是一体，昼夜轮换，一具身躯，两种形态，两份感情。

　　常人听来，只会觉得荒诞虚妄，如同疯言疯语。

　　就算苏晚愿意相信，又能如何？

　　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恋人的另一半人生，全心全意爱着另一个人。

　　苏晚想要完整的爱人，她给不了。江屿期盼独属于自己的黑夜，她同样无法兑现。

　　宿命横亘在中间，是无解的死局。

　　林昼擦掉眼泪，打开相册。

　　一边是她和苏晚出游的合照，阳光正好，少女笑意温柔；另一边，是深夜和江屿随手拍下的江边夜景，没有同框，却是独属于黑夜的羁绊。

　　她一张张慢慢翻看，而后选中照片，轻轻归档隐藏。

　　不再主动联系，不再心存侥幸。

　　强求来的陪伴，只会不断消耗曾经所有的美好。

　　一连数日，日子陷入死寂的循环。

　　白昼，林昼独自处理琐事，按时吃饭，安静看书，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再也没有苏晚发来的早安，没有相约出行的邀约。街巷偶遇过一次苏晚，对方看见她，只是礼貌颔首，擦肩而过，温和疏离，恰到好处地划清界限。

　　黑夜，林夜独自穿梭城市。滨江步道他再也没有踏足。城市依旧繁华，只是身边再也没有等候他的江屿。偶尔会远远瞥见白卫衣的身影，心跳骤然紧缩，定睛细看，只是容貌相似的陌生人。

　　思念如同潮水，时常猝不及防涌上来。

　　无数个深夜，林夜拿起手机，想要拨通江屿的号码，最终还是默默锁屏。

　　她们选择放手，是放过长久煎熬的自己。他不能再贸然闯入，打乱对方往后的生活。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皓月高悬，清辉铺满客厅。

　　昼夜交替之前，林夜独自立在阳台。

　　晚风拂动衣摆，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灯火。

　　曾经他天真奢望，或许能找到两全之法，守住白昼与黑夜两份爱意。到如今才彻底明白，世间从不存在兼得的圆满。

　　他被命运割裂成两半，注定要承受双倍的心动，双倍的亏欠，双倍的孤独。

　　天光欲亮。

　　躯体的转变如期而至。

　　林昼扶着阳台栏杆，望着天边初露的鱼肚白，轻声喃喃。

　　“如果有来生，不要再让我被昼夜拆分。”

　　“不必遇见苏晚，不必相逢江屿。”

　　“不必拥有两份真心，最后全部弄丢。”

　　日月轮换，昼夜更迭如常。
　　她拥有横跨晨昏的漫长生命，往后漫长岁月，却只剩孤身一人，昼无人相伴，夜无人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