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平安》茉莉碎

2、运动会 九月的

　　九月的风卷着三中校门口粗壮梧桐的落叶，铺了满地金黄，高一的青涩还没完全褪去，两人踩着满地碎叶，稳稳踏入高二的秋冬。
　　愿安的作息永远精准到分，清晨六点二十五分准时轻推开林穗的房门。窗帘缝隙漏进浅淡天光，林穗整个人埋在蓬松被子里，发丝凌乱，脸颊压出一道红印，钢琴谱散乱摊在枕头边。
　　愿安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林穗露在外面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穗穗，起床，不然赶不上公交车了。”
　　林穗闷哼一声，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含糊不清地嘟囔：“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愿安弯腰，伸手把厚重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行，就五分钟。”
　　愿安无奈起身，帮林穗找好要穿的校服，帮她拿好袜子，连牙膏都帮她挤好了。
　　五分钟后，愿安准时叫她起床，林穗头发乱糟糟炸成一团，眼睛还蒙着一层厚重睡意，慢悠悠抓过校服套在身上。
　　两人在卫生间洗漱，镜子里并排映出两个少女。愿安留着短发，因为她从小没有妈妈教怎么扎头发，虽然后来江娜教她怎么扎头发，但她总是学不会，最后干脆剪了短发，这样就不用扎头发了。愿安看着身旁的林穗，林穗正烦躁的扎着高马尾，林穗的抱怨声不断。
　　“这头发真烦人，真想一刀剪了！”
　　“哎呦，刘海怎么翘边了？！”
　　“哎呀！有一撮头发没扎上去！！！”
　　青春期的女孩总是很在意自己的发型，林穗更是兜里必须揣着把梳子，随时随地的保护自己的发型，尽管班主任已经收了林穗五、六把梳子了。
　　“好了，就这样吧，走了”林穗放弃和自己的头发博弈了。
　　愿安跟个宝妈似的，每天上学都得拿三个包，前面背一个林穗的书包，后面背一个自己的书包，胳膊上还得挂一个林穗装乐谱的手提包，手上再拿两个水杯。
　　林穗为什么不背书包？因为林穗出门了还没收拾好，外套没穿好，鞋子没提好，鞋带也没系上。
　　“愿安你等等我！”林穗趿着帆布鞋，跌跌撞撞追在愿安身后。
　　楼下早餐铺热气腾腾，蒸笼白雾漫天飘着。愿安熟练报出两人固定搭配：“阿姨，我要两杯豆浆，一杯放糖，一杯不放糖，还有两个酱肉包，两个香肠卷。”
　　愿安买完早餐，将一份递给林穗，两人在公交站边吃早饭边等车。
　　到学校后，两人分头去往教学楼，尖子班和艺考班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尖子班在1班，艺考班在9班。尖子班课业繁重，漫天试卷习题堆满课桌，她的笔尖永远不停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知识点。下课班里同学扎堆说笑打闹，但愿安只会趴在座位上学习，偶尔学累了就呆呆的望着艺考班的门口。同桌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忍不住打趣：“愿安，你天天下课都往艺考班那边看啥呢？看你的小青梅啊？你要想她就去找她啊”
　　愿安想了想，觉醒她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正准备起身时听见门口传来声音。
　　“愿安！”
　　愿安唇角的弧度差点压不住，赶忙过去。
　　“穗穗，你怎么来啦”
　　林穗摊开手心“上节课老师抽查曲子，我弹的最好，老师奖励的糖”
　　颜霏霏无语道“一块糖，捂了一节课不吃，我以为啥呢，大老远拉我过来就为了给这个大冰块送块糖？林穗你真是闲的。”
　　林穗说“才不是呢，还有别的事。”
　　愿安拿过糖，疑惑开口“什么事？”
　　林穗把英语纸交到愿安手里
　　“第三单元作文，下下节课上课要收，我还没写，来不及的，你帮我写完下节课下课我来拿”
　　愿安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问你作业写完了吗你为什么不说？”
　　“我忘记了嘛，好了，快上课了，我先走喽”
　　愿安回到位上，上课铃响了，这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推演函数大题，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声响，全班都埋着头演算习题，只有愿安桌下摊着林穗的英语作文纸，左手压着数学练习册，右手握着中性笔飞快书写。同桌侧头瞥了两眼，压低声音打趣：“大学霸还真是忙啊。”
　　愿安笔尖顿了顿，耳尖泛起浅淡红意。她记着林穗英语句式总写得简单生硬，她特意模仿林穗写作水平，生怕林穗拿去直接上交，被老师看出破绽。
　　下课铃一响，愿安刚好收笔，将作文纸仔细对折收好，等林穗下课过来拿作业时给她。同桌看着她细致妥帖的模样，无奈笑着摇了摇头，见过愿安冷静淡漠的模样，唯独面对林穗时，才会事事上心，心甘情愿包揽所有琐事。
　　午休铃声响起，走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林穗扒着一班门框探头，一眼就望见靠窗坐着的愿安，挥着胳膊朝她招手。愿安拿起作文纸起身走出去，把纸张塞进她手里。
　　“写完啦？我去，你也太厉害了。”林穗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展开纸页细看。
　　愿安低声叮嘱：“记得稍微改两句，别原样往上交。”
　　“行”
　　午休时间短暂，很快两人就各自回班了。午自习的时候林穗她们班体委猴哥宣布“下周运动会，大家快来报名！”
　　艺考班不只有音乐生，还有舞蹈生，体育生和播音主持。虽然大多数都是女生，男生就十二个，但除去三个学艺术的三个男生，艺考班还有九个体育生，拿个第一还是轻轻松松的。
　　几个体育生争先恐后的报名，都想在全校面前装一波，体委更是一个人报了三个。男生都报完了，女生还没报，每个班男生女生都得报。猴哥拿着单子挨个问有没有女生愿意报，就是没人答理他，林穗见猴哥这样，还是不忍心的举手“猴哥，我报名”
　　猴哥见终于有女生愿意报名，激动的热泪盈“妈呀，谢谢姑奶奶，林姐你看看你报个啥”
　　“嗯…800米吧”
　　猴哥连忙摆手“好嘞林姐，你能参加就已经很棒了，咱也不用多拼命拿名次，咱到时候跑不动了就不跑了，当场上的最美运动员就行。”
　　林穗笑了笑“我体育也不至于差成那样，我不会丢人的。”林穗的体育确实不错，如果努努力，也能拿个第一名的。
　　颜霏霏见林穗报名了也举手了“猴哥，我也要报名”
　　颜霏霏这话一出，猴哥差点激动得原地跳起来，握着笔飞快填上她的名字
　　“救命！你们俩简直是九班救世主！终于不用我一个人苦苦哀求了！”
　　其余的女生们见林穗和颜霏霏都带头报了名，瞬间松动了起来。
　　本来大家都觉得八百米、接力赛太累，没人愿意当第一个出头的，可现在两个颜值高、性格好的女生都报了，众人顿时没了顾虑。
　　“既然林穗和霏霏都报了，那我也报个跳远吧！
　　“我报一百米短跑！
　　“我报跳绳！我跳绳超厉害！
　　“那我报铅球凑个数！”
　　一瞬间，教室里此起彼伏全是举手报名的声音，原本空空荡荡的女生项目栏，短短几分钟直接被填得满满当当。
　　猴哥看着瞬间填满的报名表，笑得嘴角都合不拢，激动得一拍桌子：“漂亮！这才是我们九班的气势！谁说我们艺术班女生不运动！这下所有项目全满员，完美！”

　　他转头看着林穗，呲着一口白牙笑道：“还得是我林姐带头。”
　　林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弯着眼睛笑：“大家本来就只是不好意思第一个报而已。”
　　颜霏霏靠在椅背上，挑眉笑着打趣：“合着我俩是带头冲锋的工具人是吧？”
　　周围女生全都笑作一团。
　　喧闹的午自习教室里暖意融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一张张鲜活明媚的脸上。
　　林穗低头看着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八百米。
　　心里悄悄泛起一点点小期待。
　　她莫名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愿安。
　　她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了一条消息发给对面的人：
　　【愿安，我们班好多女生都报名运动会了，我报了八百米。】
　　愿安几乎是秒回。简简单单两行字
　　【我知道了。】
　　【那我也报八百米。】
　　消息弹出来的瞬间，林穗瞳孔猛地一睁，整个人直接从座位上坐直了，手指飞快戳着屏幕。
　　她太清楚愿安了。
　　愿安看着清瘦单薄，平日里安静寡淡、只会埋在书堆里刷题，可体能却是拔尖的。初中体测次次满分，长跑短跑从来都是第一，只是她性子懒，不是不行。
　　林穗体育是好，但跟愿安比，那可差太远了，林穗还想拿个第一呢，可如果愿安认真跑，那林穗这个第一可就没戏了。
　　林穗飞快打字，语气带着急哄哄的：
　　【不行不行！你别报八百米！】
　　【八百米超级累！又磨体力又熬耐力，你别跟我一起跑！】
　　虽然消息发了，她根本不放心，再也坐不住，跟旁边的颜霏霏匆匆说了句“我去找愿安，一会班主任来视察你就说我肚子疼上厕所去了。”就从教室后门溜出去了。
　　午后的走廊风轻轻拂过窗沿，阳光铺得满地透亮。林穗一路小跑，裙摆轻轻晃动，急匆匆冲到一楼尖子班门口。
　　午自习还没结束，一班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低头刷题，只有靠窗的那个位置，愿安清冷的视线落在门口，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愿安抬眼，看见林穗，笔尖轻轻一顿，安静放下笔，起身轻手轻脚走出教室，顺手带上了后门。
　　“怎么跑这么急？”她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班里自习的同学，抬手轻轻拂掉林穗额前的碎汗，“下次别那么跑，容易呛风。”
　　林穗抓着她的手腕，着急巴巴看着她：“愿安，你不许报八百米！真的很累的！我就是随便凑个数，跑不跑得名次都无所谓，你干嘛要跟着凑热闹啊？”
　　愿安垂眸看着她，林穗那点小心思全写脸上了，她忍住笑，眼底漾开浅浅温柔：“行行行，我不报八百米了。”
　　林穗问“真的？”
　　“嗯。”愿安看着她，温柔应声，“听你的，不报八百米。”
　　林穗松了一大口气，立马笑得眉眼弯弯，得意洋洋：“这才对嘛！你报个简单的就好，不用遭罪。”
　　愿安垂眸看着她明媚的笑脸，轻声补了一句：“我报一千五。”
　　林穗：“？？？”
　　她呆呆抬头看着面前一脸平静、一本正经加码的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