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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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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余温缓缓褪去,金秋携着清冽的风漫过整座城市。
高考落幕的热烈喧嚣早已散尽,盛夏的蝉鸣归于沉寂,曾经堆满试卷与习题的高三岁月,彻底封存在过往的光阴里。一纸录取通知书,将并肩三年的少年少女,送往了天南海北的崭新天地。
昆明高中的大门渐渐冷清,教学楼的倒计时牌彻底摘除,走廊里再也没有此起彼伏的背书声,教室里再也没有笔尖摩挲的细碎声响。三年寒窗苦读,终以各自奔赴山海收尾,青涩的青春落幕,崭新的大学序章,悄然开启。
九月开学季,各大高校人声鼎沸,烟火热烈。
江念旧去往了邻市一所底蕴深厚的综合性大学,距离家乡不过一小时车程,不远不近,既挣脱了高三紧绷的桎梏,又留有随时归巢的安稳。
褪去高三的压抑与隐忍,步入大学的她,慢慢舒展了沉寂一整年的温柔。
不再被题海桎梏,不再被压力裹挟,不必刻意收敛情绪、压抑心事。她依旧沉静温柔,眉眼间却褪去了往日的拘谨克制,多了几分松弛通透的少年意气。日常上课、泡图书馆、偶尔和林晚念、路尢线上闲聊,日子安稳恬淡,平淡却治愈。
那场深秋被迫暂停的心动,那场藏了一整个高三的爱恋,始终妥帖安放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无人触碰,无人知晓。
她始终恪守着当初的执念与期许。
蛰伏沉淀,默默成长,静待重逢。
她以为,短暂的别离只是暂时的蛰伏,等时光沉淀,等各自安稳,等跨过年少的身不由己,那场被现实与规矩强行中断的双向奔赴,终能迎来光明正大的圆满。
她耐心等待着,等着那个人跨过山海,如约而来。
却不知,命运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埋下了最残忍、最无解的伏笔,所有的风月期许、余生奔赴、岁岁相守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虚妄。
同城的顶尖学府里,江厌的大学生活,看似光鲜顺遂,内里却是日复一日的荒芜与执念缠身。
他以绝对优异的高考成绩考入名校,身姿清挺,眉眼依旧桀骜清冷,褪去了高三的青涩棱角,添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疏离。周遭从不缺主动靠近的目光,热烈的告白、刻意的示好、小心翼翼的偏爱,从未间断。
可他眼底始终一片荒芜,无波无澜。
自高考结束那日起,心底积压一整年的思念与不甘,便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肆意翻涌,席卷五脏六腑。
高三那场办公室的骤雨,那场被迫的别离,那场无声的暂停,是他整整一年的执念与意难平。
他永远记得那日被迫止步的狼狈,记得被迫疏离的隐忍,记得眼睁睁看着所有温柔被迫封存的无力。整整一年,他克制心意、收敛偏爱,不打扰、不窥探,默默看着她沉淀成长,看着她伏案苦读,看着她在挚友陪伴下慢慢走出低谷。
他隐忍克制,只为不打乱她的备考节奏,不辜负她的全力以赴。
他默认了那场暂停,不是妥协,不是放弃,而是一场为期一年的、最温柔的蛰伏等待。
他笃定,高考落幕,枷锁尽解。
所有家庭的期许、高考的压力、世俗的规矩,都会随着青春终章的落幕烟消云散。再也没有高压备考的桎梏,没有旁人的阻拦束缚,他们终于可以卸下所有负担,光明正大,重修旧好。
这一年的隐忍、克制、思念与等待,都是为了此刻的久别重逢。
入学半月,待所有新生事宜尘埃落定,校园步入平稳的学习节奏,江厌心底的执念再也压制不住,疯狂滋生蔓延。
无数个深夜,他翻遍手机相册里寥寥无几的旧照,都是高三偷偷拍下的侧影,是她刷题的模样,是她浅笑的模样,是她安静伫立的模样。每一帧画面,都承载着他一整个青春的偏爱与心动。
他熬过了不能相见的高三,忍过了不敢打扰的蛰伏,如今山海相隔不远,岁月恰逢其时,再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挡他奔赴的脚步。
他要去找她。
亲口告诉她,这一年从未放下的思念,从未消散的心动。
亲手终结这场漫长的暂停,拾起被现实中断的温柔,恢复属于他们的恋人关系,从此岁岁相伴,弥补所有错过的时光与亏欠。
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遏制。
江厌迅速敲定了行程,查好往返车次,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指尖划过订票页面,眼底是蛰伏一年的笃定与炙热。
时隔一载,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奔赴他藏了整整青春的偏爱。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江厌刚收拾好东西,准备隔日清晨动身,别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走近,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江振廷公务归来,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沉稳,常年身居高位,自带不怒自威的肃穆气场。
一年来,他甚少主动过问两个孩子的生活学业,高三的紧绷备考,大学的各自奔赴,他始终冷眼旁观,看似放任,实则将所有细节、所有牵绊、所有隐秘,尽数看在眼里。
江厌闻声抬眸,神色平淡疏离,并无太多寒暄。父子二人向来寡言,常年疏离,少有温情交流,相处模式向来安静冷淡。
他低头继续整理随身物件,并未在意来人。
可下一瞬,江振廷沉稳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与冷肃,彻底按住了他所有的期许与奔赴。
“明天,不准去找她。”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铺垫,直白、冰冷、决绝,像一块巨石骤然砸落,瞬间击碎了江厌心底所有的炽热与期许。
室内的空气骤然凝滞,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漫入,带着深秋的寒凉,席卷了整座客厅。
江厌收拾东西的指尖骤然僵住,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眸,清冷的眼底翻涌着错愕与不解,少年沉淀已久的桀骜与偏执,瞬间破土而出。
时隔一年,那场风波早已落幕,高考已然结束,所有阻碍早已消散,他不明白,父亲为何还要固执阻拦。
“为什么?”
江厌的声音低沉清冷,带着隐忍已久的不甘,眼底凝着淡淡的戾气与困惑:“高三我忍了整整一年,为了不影响她备考,我不打扰、不联系、不见面。现在高考结束,我们都上了大学,没有备考压力,没有升学桎梏,我去找她,恢复关系,有什么问题?”
他隐忍克制了一整个高三,熬过了最煎熬的蛰伏期,耗尽了所有耐心与等待,好不容易等来光明正大的机会,却再次被无情阻拦。
一年前的被迫别离,是身不由己;一年后的刻意阻拦,是毫无道理。
江振廷伫立在客厅中央,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映出一片沉沉的冷色。他看着眼前眼底盛满执念与深情的少年,看着他满心奔赴、无可替代的热忱,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泛起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无奈,有愧疚,有隐忍,有痛惜,还有千般万般、无从言说的为难。
这件事,他瞒了整整十八年,隐忍了十八年,独自背负了十八年。
从两个孩子出生起,从阴差阳错的身世错位开始,他便守着这个绝密的真相,小心翼翼遮掩,步步谨慎阻拦,用尽所有办法,杜绝一切越界的可能。
高三那场家长到访、强行拆散的风波,从来不是因为高考压力、学业影响、世俗规矩。
那些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只是他用来遮掩真相的借口,是为了及时止损、杜绝一场毁灭性悲剧的权宜之计。
他深知两个孩子心性执拗、感情纯粹厚重,年少心动一旦生根,便是一辈子的执念。若是任由他们肆意奔赴、深陷其中,等到情深入骨、无法自拔之时再揭露真相,只会让两人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终生背负禁忌的枷锁,被命运与伦理双重折磨,痛苦一生。
长痛不如短痛,早断不如早止。
他宁愿让他们误会、怨恨、不甘,宁愿背负严苛冷漠的骂名,宁愿被孩子记恨一辈子,也要在一切尚未彻底沉沦之前,强行斩断所有牵绊。
这一年,看着江厌日渐沉默偏执,看着他日夜思念执念难消,看着他满心期许等待重逢,他不是不痛心,不是不愧疚。
只是真相太过残忍,太过荒唐,太过致命。
一旦撕开伪装,便是天崩地裂,风月尽毁,所有温柔过往尽数化为刺骨利刃,反噬两人一生。
他隐忍多年,从未想过要将真相公之于众,只想让时光冲淡执念,让两个孩子各自奔赴人生,慢慢放下过往,两两相忘,各自安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时隔一年,江厌的执念非但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愈发深重,执着奔赴的心意,分毫未改。
阻拦一次,执念更深一分。
刻意的拆散,终究没能熄灭少年心底滚烫的爱意,反而让这场单向蛰伏的奔赴,变得愈发坚定偏执。
看着少年眼底不死不休的执着,江振廷心底的挣扎与煎熬,抵达了极致。
沉默良久,他紧绷下颌,喉结重重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沉重沙哑,带着十八年未曾言说的疲惫与沉痛:“我说了,不准去,就此打住,不要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过去的一切,到此为止,彻底放下。”
强硬的阻拦,敷衍的告诫,彻底点燃了江厌积压一年的不甘与愤怒。
少年豁然抬眼,清冷的眉眼间覆满寒霜,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语气带着隐忍的颤抖与执拗的质问:“到底是为什么?!”
“一年前你以高考为由强行拆散我们,我认了,我忍了,我为她安分守己蛰伏一年!现在高考结束,前程已定,我们各自考上理想的大学,互不耽误、互不影响,你到底还要阻拦我什么?!”
“我和她清清白白,双向奔赴,从未逾矩,从未荒废学业,从未做错分毫!凭什么要被你一次次强行拆散?凭什么我们的心动与奔赴,从头到尾都不被允许?!”
他不懂,真的不懂。
他们的爱干净、纯粹、克制、坦荡,是少年最赤诚的心动,是彼此低谷的救赎,是双向奔赴的治愈,从未伤害任何人,从未做错任何事。
为何从头到尾,都要被全盘否定、无情斩断?
一年的隐忍克制,一年的思念煎熬,一年的期许等待,在一次次蛮横的阻拦下,尽数化为酸涩与崩溃。
江厌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炙热彻底褪去,只剩冰冷的倔强与无尽的困惑:“你今天必须告诉我原因。如果只是所谓的学业、规矩、影响,我绝不接受。”
“我等了她一整年,不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彻底放弃。”
少年的执念坚硬如铁,爱意深沉入骨,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
江振廷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崩溃与执拗,看着他深陷爱恋、无可自拔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与隐忍,彻底崩塌。
他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一味的遮掩阻拦,只会让恨意滋生,执念加深,让少年永远活在不甘与误解里,永远无法释怀。
与其让他终生执念、苦苦纠缠,在虚妄的风月里自我内耗、自我折磨,不如亲手撕碎所有美好幻想,以最残忍的真相,彻底斩断他所有的期许与奔赴。
长痛不如短痛,一时崩溃,好过终生沉沦。
晚风再次穿堂而过,卷起一室死寂,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江振廷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隐忍与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与沉痛。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十八年的沉重与荒芜,一字一句,缓慢开口,字字诛心,彻底碾碎了少年所有的青春与热爱。
“因为,她不是外人。”
“江念旧,是你的亲妹妹。”
短短十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如千钧,轰然砸落,瞬间粉碎了室内所有的气息,冻结了所有的光阴。
天地一瞬静止,万物尽数失声。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晚风依旧微凉,可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沉沦。
江厌的身体骤然僵在原地,四肢百骸瞬间失力,血液仿佛顷刻凝固,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他瞳孔剧烈震颤,眼底所有的倔强、不甘、愤怒、执念,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空白、错愕、茫然与难以置信。
亲妹妹。
这三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冰刃,毫无预兆,狠狠刺穿他的心脏,搅碎他所有的血肉,颠覆他整整十八年的认知,摧毁他所有的青春与热爱。
他怔怔伫立在原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宕机,无法思考,无法反应。
无数过往的画面,如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刺骨,轮番碾压。
从年少初识的懵懂悸动,到朝夕相伴的温柔拉扯;从初秋的暧昧升温,到深秋的双向奔赴;从低谷的彼此救赎,到被迫别离的隐忍煎熬;从一整年的日夜思念,到满心期许的重逢奔赴……
他小心翼翼珍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动,他隐忍克制守候了一整年的偏爱,他视若余生救赎的温柔奔赴,他倾尽所有执念守护的风月余生……
从头到尾,都是禁忌,都是虚妄,都是天大的笑话。
他深爱、执念、奔赴、等候了整整数年的恋人,拼尽全力想要共度余生的人,跨越时光想要重逢圆满的人,竟然是他血脉同源、骨血相连的亲妹妹。
荒唐。
极致的荒唐。
刺骨的讽刺。
巨大的错愕与颠覆感,瞬间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狠狠碾碎了他所有的认知与信仰。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世俗阻碍、时机不对、身不由己的恋人,只是暂时别离、终将重逢的爱人。
他以为所有的阻碍都是外在的,所有的别离都是暂时的,所有的期许都有圆满的可能。
他熬过所有煎熬,忍过所有孤独,守过所有荒芜,笃定未来终有圆满。
却从未想过,他们之间最大、最无解、终生无法跨越的阻碍,从来不是高考,不是学业,不是家庭压力,不是世俗眼光。
是血脉。
是与生俱来、命中注定、终生无解的血缘桎梏。
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的咫尺天渊,终生无缘。
他们的爱,从来不是时机不对,不是世俗不许,而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彻彻底底,从根上错了。
少年数年纯粹赤诚、干净坦荡的爱恋,隐忍克制、至死不渝的执念,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违背伦理、禁忌荒唐的宿命悲剧。
江厌怔怔僵立,指尖微微颤抖,浑身冰冷,四肢百骸蔓延着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冻得他近乎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想要反驳,想要否认,想要撕碎这荒诞的真相。
可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胸腔翻涌着极致的麻木、崩溃与剧痛,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怎么会是亲妹妹。
怎么可能是亲妹妹。
他无数次遐想过他们的未来,畅想过重逢的画面,规划过余生的岁岁年年,熬过所有黑暗,静待所有花期。
他以为前路漫漫,终有归途,风月可期,余生可盼。
到头来,原来是万丈深渊,是绝境无途,是余生永别。
十八年的人生认知,数年的青春信仰,一整年的执念坚守,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尽数崩塌,碎得片瓦不留。
看着少年瞬间惨白失色的面容,看着他眼底光芒尽数熄灭、沦为死寂荒芜的模样,江振廷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愧疚。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依旧沉重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缓缓道出掩藏十八年的所有真相,补齐了所有缺失的过往,解释了所有莫名的阻拦与克制。
“你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当年你母亲生下你们兄妹二人,恰逢变故,身体极差,无力抚养两个孩子。念旧自幼体弱,为了让她安稳成长,我将她交由单亲亲友寄养,随母姓苏,改名换姓,远离我们的生活。”
“我对外从未提及她的存在,刻意隔绝你们的所有交集,就是为了避免今日的局面。我以为终生不见,便能终生安稳,各自人生互不干涉,岁岁无忧。”
“我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多年,你们会在高中重逢,会互生情愫,会深陷其中,双向奔赴。”
说到此处,江振廷沉沉叹息,眼底满是无力与悔恨:“高三那次强行拆散,不是因为高考,不是因为学业,更不是无端苛责。”
“是我早已知晓这段错位的情愫,深知再任由你们深陷下去,只会酿成终生大错。越深情,越沉沦,日后真相揭开,你们就会越痛苦、越崩溃,终生活在禁忌与愧疚的枷锁里,不得解脱。”
“我宁愿做这个恶人,背负所有误解与怨恨,狠心斩断你们的牵绊,让你们短暂痛苦、彼此遗憾,也不愿看着你们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毁掉彼此的一生。”
所有莫名的阻拦,所有蛮横的拆散,所有不近人情的克制,所有无法理解的阻碍,至此,尽数有了解释。
不是严苛,不是偏见,不是固执,不是阻碍青春。
是隐忍十八年的保护,是迫不得已的止损,是用尽一切办法,避免一场终生无解的悲剧。
只是为时已晚。
他护住了年少的隔绝,却没能护住青春的心动。
命运的错位重逢,终究让两个无辜的少年,深陷这场宿命的浩劫。
客厅里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江厌依旧僵立原地,身形笔直,却摇摇欲坠,浑身冰冷颤抖。
眼底所有的桀骜、炙热、偏执、温柔、期许,尽数熄灭,干干净净,一片荒芜死寂,比寒冬深雪还要寒凉,比万丈深渊还要绝望。
他终于懂了。
懂了那一年办公室突如其来的强硬拆散,懂了父亲多年来莫名的疏离与阻拦,懂了所有无法解释的身不由己,懂了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原来不是世事弄人。
是宿命弄人。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重逢,倾尽余生奔赴的圆满,至死不渝坚守的爱恋,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绝对不能、绝不允许、终生无望的禁忌虚妄。
他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动,守了一整年的执念,熬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余生,是天理不容,是伦理不许,是终生无缘,是咫尺天渊。
风月皆虚妄,山海尽成空。
他喜欢了数年、爱了数年、等了数年的人,是他的亲妹妹。
这世间最残忍的爱,不是爱而不得,不是渐行渐远,不是两两相忘。
是深爱入骨之后,骤然知晓,这场爱,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是满心期许奔赴余生,却被告知,你与她,血脉同源,终生陌路,爱意皆罪,执念皆错。
晚风浩荡,吹彻空厅,吹凉了少年滚烫数年的热爱,吹散了所有岁岁年年的期许。
少年数年心动,一夕归零。
所有温柔过往,尽数化为刺骨凌迟的伤疤,终生难愈。
前路明明开阔坦荡,可于他而言,从此天地无途,风月无存,余生无望。
他熬过题海千丈,熬过岁月寒凉,熬过别离煎熬,静待盛夏重逢。
等到的,不是圆满花期,不是岁岁相守。
是一场天崩地裂的真相,一场终生无解的宿命,一场彻底覆灭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