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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明暗试探
1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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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 年盛夏入冬,港岛灼人的暑气彻底褪去,穿巷晚风常年裹着咸湿浸骨的凉意。
孟菱在《家有喜事》剧组安稳打杂的这三个月,是她从泥泞底层爬出来、步步蛰伏的三个月,也是二十九岁的周星驰,沉默对她破例、悄悄松动、暗自贪恋却不肯承认的三个月。
孟菱心底向来清醒通透。她太懂底层求生的卑微,太清楚想要彻底摆脱贫穷、摆脱看人脸色的日子,唯一的出路,就是抓住眼前这个能够接触到的顶级靠山。
她刻意收敛起所有锋芒与野心,把自己包装成最安分、最省心、最无攻击性的模样,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努力贴合周星驰情伤后最渴求的陪伴模样,步步为营,静待扎根。
而这一年的周星驰,事业烈火烹油、势如破竹,全年七部电影横扫港圈,封神之势无人可挡。可盛名之下,是无人窥见的荒芜孤寂。
年初与罗慧娟彻底决裂,一句冲动的“神经病”斩断多年白月光情分,港媒连月追着渲染他薄情偏执、孤僻易怒,过往多年的热烈与迁就尽数落空,只余下满心疲惫与抵触。
他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倦怠:轰轰烈烈的情爱太耗人,拉扯、试探、索取、争吵,耗尽了他仅有的温柔与耐心。自此,他封闭本心,愈发寡言疏离,不信热烈、不信真心,只信分寸与安稳。
人前他是癫狂夸张、笑点漫天的喜剧演员,靠夸张演技取悦世人;人后却是极度紧绷、极度空虚、耐性极差、厌弃一切人情拉扯的性子。
片场人人畏他、敬他、讨好他,要么贪他名气,要么惧他脾气,无人敢近身,更无人愿意承接他落幕之后的疲惫与戾气。他看似坐拥一切,实则孤身一人。
孟菱不一样。
十九岁的她,貌美安分、手脚勤快、从不多嘴、从不攀附,日日安静跟在剧组角落,做事稳妥利落,受了委屈不吭声、被人使唤不抱怨。
她太懂察言观色,太懂拿捏分寸。她清楚周星驰的冷情与别扭,从不主动凑近惹他厌烦,从不借机攀附牟利,只用最安静的陪伴,给他旁人给不了的松弛。
最开始,剧组没人把这个新来的打杂小姑娘放在眼里。
底层临时工,容貌再出挑,也不过是片场不起眼的浮萍。可久而久之,全剧组上下,都悄悄看出了不对劲。
周星驰待人向来极致公私分明、严苛刻薄到不近人情。
道具出错、走位偏差、节奏拖沓,他从不姑息,当众冷脸训斥,半点情面不留。对女工作人员更是向来避嫌疏离、冷淡敷衍,从不废话、从不多看一眼,尤其情伤之后,更是刻意与所有异性划清界限,杜绝一切流言与不必要的纠葛。
可唯独对孟菱,他全程沉默破例、隐性偏爱。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反常。他习惯性紧绷、习惯性严苛,可落在孟菱身上,所有规矩与底线,都会悄悄退让。
他心底隐隐觉得:这姑娘和圈子里趋炎附势的女人不一样,不必苛责,不必设防。
别的杂工稍有疏漏便会被他冷声提点,唯独孟菱偶尔手脚慌乱、搬错小物料,他撞见了只淡淡扫一眼,不开口、不追责、不置一词,转头便走。
不知是纵容,或是心底下意识的不忍,还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特殊。
拍戏空档,全场工作人员凑堆攀谈、偷懒摸鱼,唯有孟菱永远默默收拾、整理物料、归置道具。
他休息的间隙,目光总会下意识掠过人群,落去她安静忙碌的身影,停留几秒,眼底紧绷的戾气会悄然消散几分,心底掠过一丝难得的安稳,再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他从不主动和她说话、从不当众对她温柔、从不给她特殊岗位,执意维持着最疏离的上下级姿态。
骨子里的内敛与别扭,让他绝不允许自己当众流露偏爱,更不愿被人揣测、被流言裹挟。
可细微处的偏袒,骗不过片场老人的眼睛。
场务私下偷偷跟副导咬耳朵:
“星仔从来不对任何杂工心软,这小姑娘是个例外,他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太静、太沉,不像是看普通员工。”
副导见多了圈内人情冷暖,看得更通透,低声叹:
“他最烦聒噪贪慕、纠缠索取的女人,刚分完手,最厌人情拉扯。
偏偏这小姑娘干净、不闹、不贪、不求,安安静静待着,刚好撞在他心坎上。他嘴硬不说,但处处都在护。”
众人只敢私下揣测,无人敢明说。
他从不当众关照她,却会悄无声息扫清她所有委屈。
有一次片场临时排班,老杂工欺负她新来温顺,故意把最重最累的夜班收尾活全部推给她,自己早早收工偷懒。
孟菱没争没辩,默默留下来收拾全场残局。
她心底毫无怨言,只暗自隐忍蛰伏,不争一时意气,只求稳稳守住这份工作,守住靠近他的机会。
那晚周星驰熬夜回看素材,深夜折返片场,撞见偌大场地只剩她一人,瘦小身影蹲在满地杂物之中,默默收拾残局。
他全程沉默伫立在暗处,看了许久。
心底骤然泛起一丝涩意与愠怒——他从不在意旁人的辛苦,却唯独见不得她这般默默受委屈、被人欺负。
没有上前安慰,没有当众替她出头。他不善温情安抚,也不屑当众张扬护短。
次日,那几个欺压她的老杂工,无声被剧组换掉、不再录用。
没人知道是谁的意思,唯有助理心知肚明——星仔从不说软话、从不解释,却从来见不得她受半点憋屈。
偏爱越藏越深,他自己不愿承认,却早已成了习惯。闲暇无人之时,他总会想起这个安静温顺的小姑娘,心底荒芜的角落,慢慢被一点细碎的暖意填充。
也是在这三个月的默默观察里,他知晓她住在九龙最老旧的唐楼隔板小屋,五平米逼仄潮湿、环境杂乱、常年不见光。
知晓她从前洗碗摆摊、颠沛流离,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在港岛讨生活。
得知她过往的颠沛,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忍与护惜。
他半生打拼、受尽苦楚,最懂底层谋生的艰难,看着这般貌美温顺的小姑娘独自熬苦日子,心底的破例愈发理所当然。
他不善温情、不会甜言、不懂安抚,向来是用行动代替语言、用物质兜底情绪的人。
情伤之后的他,早已不信虚情假意的陪伴与口头温柔,只信实打实的安稳庇护。他给不了虚浮情话,便给她实实在在的安稳体面。
某天深夜收工,他依旧沉默寡言,上车前只低声对身边助理吩咐了一句,语速极淡、不容置喙:
“找一套干净宽敞的公寓,采光好、楼层安静、离剧组近,收拾好。”
助理一愣:“给谁?”
他垂着眼,避开所有人目光,语气极简:
“给孟菱住。”
全程没有波澜、没有解释、没有张扬。
他从不宣之于口,从不流露在意,只是默默替她剥离底层泥泞。
不过几日,崭新的单身公寓彻底安置妥当,整洁明亮、通风干爽、远离脏乱窄巷。
他没有亲自带她搬家,没有特意告知,只是让助理悄悄带她过去,替她结清全年房租、水电、物业,一应开销全部兜底。
不仅如此。
他见她日日穿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身段窈窕、容貌绝色,却永远朴素素净、毫无装点。
看着这般绝色容貌日日被旧衣掩盖,心底莫名觉得可惜。依旧是不开口、不叮嘱、不温柔示好的别扭性格,只是冷着脸让助理送去一沓现金,还有几袋质地柔软、款式干净得体的新衣、裙衫。
助理私下犹豫询问:要不要亲自交代几句?
他淡淡回绝:“不用。”
他从不对她说温柔话、不哄人、不表露疼惜,骨子里的孤僻与内敛,让他永远学不会外放温情。
他只会默默给她安稳、给她体面、给她不用再日晒雨淋、不用再受欺辱的底气。
这是他独有的、笨拙又深沉的偏爱。
孟菱全数收着,心里通透清醒,眼底无半分雀跃浮夸。
这些日子她已了解周星驰的为人,生性薄凉、极度自律、对钱财与人事极度清醒,节俭克制,从不乱花钱、从不无端接济旁人。
这般无条件的付出与兜底,早已远超上司对员工的优待。
她心底清楚:他已经彻底对我破例,我的蛰伏,快要得偿所愿。
自此,片场所有人的异样感愈发浓烈。
从前她是最不起眼的底层杂工,如今穿戴干净体面、神色安稳从容,不再奔波日晒,不再被人随意使唤。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星仔身边,悄悄养了一个特殊的人。
只是没人敢戳破,没人敢多言。
因为他依旧当众与她保持距离、极少对话、态度清冷,维持着疏离的上下级模样。
人前克制疏离,人外默默兜底。
这是独属于周星驰,别扭、内敛、不善言说的偏爱。
而孟菱始终维持着温顺乖巧、安分知足、不吵不闹、不贪不抢的模样。
她从不对外炫耀、从不恃宠而骄、从不借机攀附资源,依旧每日安静干活、沉稳踏实。
她刻意压下所有野心与欣喜,始终保持无欲无求的模样,彻底打消他所有戒备,让他彻底习惯自己的存在。
这份极致的懂事与省心,彻底抚平了他感情破裂之后的躁动与荒芜。
他厌倦了轰轰烈烈的拉扯、厌倦了情绪博弈、厌倦了女人的索取与吵闹。
唯有孟菱,干净、温顺、依附他、信赖他、只安于他给的安稳,从不添乱、从不纠缠,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松弛与安宁。
他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这份无需伪装、无需紧绷、无需经营的贴身陪伴。闲暇之时,他甚至会下意识期待收工后,那份独有的安静与治愈。
也是从这段时间开始,他会在深夜收工、身心俱疲、不愿回到空荡住所时,独自绕路来她这间狭小的唐楼小屋。
他第一次主动登门,只是某个寻常深夜。
彼时两人依旧是纯粹的上下级,无半点越界暧昧。他拍完夜戏,心绪烦躁、浑身疲惫,娱乐圈的名利嘈杂、人情虚伪压得他喘不过气。不知为何,脑海里唯一清净的落脚点,只有孟菱这间简陋安静的小屋。
那夜孟菱听见敲门声时,心头骤然一紧。
她早已摸清他对她处处破例、默默兜底,心知他对自己早已不同于旁人。深夜、孤男寡女、私密小屋,她下意识心头紧绷,瞬间做好了最坏也最稳妥的心理准备——她以为他今夜是来索取回报,要她以身抵债、彻底交付自己。
那一刻她没有慌乱抗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冷静。
她蛰伏两月、温顺两月、隐忍两月,为的就是这一天。只要能彻底稳住他、彻底摆脱贫穷底层,她可以接受所有代价。
她屏息开门,温顺应声,乖巧让座、递水、收拾桌面,做好了随时顺从的准备。
可那晚的周星驰,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疲惫至极,进屋后沉默落座,安安静静坐着,喝了一杯她晾好的温水,看她默默收拾屋子、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屋内无人讨好、无人催促、无人索取、无人拉扯,是他久违的松弛。
他坐了半个多小时,静静放空,卸下满身片场戾气,平复了躁动心绪,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便独自起身离开。
全程分寸干净、克制有礼,没有半分逾矩,没有半分轻薄。
那一晚,孟菱心头所有紧绷骤然落空,又恍然通透。
原来他找上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情欲,只是为了避世、为了安静、为了片刻喘息。
他太累了,盛名太沉、人心太假、情伤太苦,偌大港岛,灯红酒绿,竟只有她这方寸小屋,能让他不用做巨星、不用做喜剧狂人、不用应付任何人。
自那一夜之后,他便养成了习惯。
但凡深夜收工心绪难平、疲惫过载,他便会悄悄独自走来。有时坐半小时沉默放空,有时闭眼小憩片刻,有时安静喝水静坐,偶尔简单吃一点她随手煮的清简面食。
他从不多留、从不闹腾、从不逾矩。
次数多了,便成常态。
孟菱渐渐习惯了他深夜到访的脚步声,习惯了他沉默静坐的背影,习惯了他满身疲惫、卸下锋芒的模样。
她习惯他占据小屋一隅,习惯两人独处静谧,习惯他收敛所有戾气、只在她这里松弛放空。
两人独处早已无数次,亲密距离早已适应,尴尬疏离彻底消散。
这也为后来深秋大夜的彻底越界,铺垫得顺理成章、毫无突兀。
又一个月的暗流涌动、默默偏爱、旁人窥伺、物质兜底、日常独处、分寸拉扯,层层铺垫到位。
两人心底都各自暗藏心思,一个默默沦陷、嘴硬贪恋、依赖这份清净;一个步步为营、静待收网、早已习惯他的存在与特殊。
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早已在他一次次破例、一次次付出、一次次沉默到访、一次次安静停留中,摇摇欲坠。
只等一个合适的夜晚,彻底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