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53、 最后的路程 天

　　天还没完全亮透，苏晚就醒了。

　　她是被冻醒的。谷地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热得像夏天，到了深夜气温骤降，即使裹着睡袋也挡不住从地面渗上来的寒意。她坐起身，看到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炭灰，余温早已散尽。陆则衍也已经醒了，正在不远处活动着筋骨，呼出的气息在晨光中化作一团白雾。

　　“早。”他说。

　　“早。”苏晚搓了搓手臂，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披上，“温度降了好多。”

　　“沙漠气候的特点，白天热晚上冷。”陆则衍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先吃点东西，暖和暖和身子再出发。”

　　苏晚接过水，喝了几口，又啃了几口压缩饼干。干巴巴的饼干在嘴里很难咽下去，她只好多喝了几口水帮助吞咽。一顿简陋的早餐吃完后，她感觉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手脚也不再那么僵硬了。

　　两人收拾好营地，将所有垃圾装进袋子里带走，然后继续上路。

　　清晨的谷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能见度不算太好，但也不影响行走。地面依然是那种灰白色的沙土，踩上去沙沙作响，留下一串串清晰的脚印。远处的建筑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漂浮在云海中的孤岛，随着雾气的变化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四十二公里。

　　按照正常的速度，在平坦的地形上步行四十二公里大约需要八到十个小时。但如果中途遇到障碍或者需要绕路，时间可能会更长。苏晚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她们应该在下午三四点左右到达目的地。

　　她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雾气逐渐散去，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远处的建筑轮廓也变得更加清晰——那确实是一座建筑，一座由灰白色的石材建成的方形塔楼，高约四层，顶部有一个平台，平台的边缘竖立着几根立柱，像是某种古代天文观测台的遗迹。

　　苏晚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那座塔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

　　就是那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她注意到地面的沙土开始发生变化——灰白色的沙土中逐渐出现了一些暗红色的颗粒，起初很少，像是零星的点缀，但随着距离的接近，那些暗红色颗粒的数量越来越多，密度越来越大，最终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覆盖物，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地毯。

　　她蹲下身，捏起一些暗红色的颗粒放在掌心中看了看——是沉默草的种子碎片，破碎的，不完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失去了活性和光泽。但它们的颜色和质地，和她之前见过的沉默草种子完全一致。

　　这里曾经有过大量的沉默草。

　　但现在它们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这些破碎的残骸，散落在沙土中，像是某种大规模消亡事件后的遗存。

　　她站起身，望向那座塔楼。塔楼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种古老而沉稳的光泽。塔楼周围的地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暗红色的斑块，像是大面积沉默草枯萎后留下的痕迹。

　　她收起掌心中的种子碎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继续向前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了。五公里，三公里，一公里——塔楼的细节逐渐呈现在她眼前。墙体由巨大的方形石块砌成，石块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粘合剂的痕迹，显示出极高的建造工艺。塔楼的正面有一扇拱形的大门，门洞高约三米，宽约两米，门洞内一片黑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站在塔楼前，仰头望着这座沉默的建筑，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她走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终于站在了这里。

　　她迈步走向那扇拱形大门。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那块暗红色石头，忽然剧烈地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