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51、信标 苏

　　苏晚将那本编号014的笔记本收进背包，和铜牌、刻有标记的石头、银白色金属圆片放在一起。背包的分量又沉了一些，但这种沉重让她觉得踏实——这些都是陈远志留下的足迹，每一步都在告诉她，她不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

　　她站在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东侧那堆石块。那颗沉默草的种子还埋在下面，她决定让它留在原地。那是陈远志留下的信标，既然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就应该让它继续安息。

　　“走吧。”她对陆则衍说。

　　两人绕过断崖，从侧面的一条陡坡下到了瀑布下方。水潭的水很凉，蹚过去时冰冷的溪水没过小腿，激得苏晚打了个哆嗦。她加快脚步，很快穿过水潭，在对岸的乱石堆中找到了一条隐约可辨的小路，继续向峡谷深处前进。

　　离开瀑布区域后，峡谷逐渐开阔起来，两侧的岩壁不再那么陡峭，植被也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沙土，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走在干涸的河床上。

　　苏晚注意到，这里的植物种类和之前看到的明显不同。之前的路段多以高大的乔木和茂密的灌木为主，而这里的植被则以低矮的耐旱植物为主，叶片细小而坚硬，呈现出一种灰绿色的色调，像是长期适应干旱环境的结果。

　　她蹲下身，捏了一把地上的沙土，指尖碾了碾——沙土很细，干燥，几乎没有水分。她举起手掌，让沙土从指缝间流下，看着它们在风中飘散。

　　“土壤类型变了。”她说，“这边的气候比大青山那边干燥很多，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生态系统。”

　　陆则衍也蹲下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可能和地形有关。大青山挡住了大部分的水汽，西边的降水量本来就少。再加上这边的海拔变化，植被带发生更替也正常。”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拿出指南针和地图确认了一下方向。地图上标注的虚线在这片谷地中画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弧线，绕过了前方一片标注为“不稳定地貌”的区域，然后继续向西延伸。

　　“绕过那片不稳定区域，大概还要走半天。”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如果速度快的话，天黑前能到下一个标记点。”

　　两人加快了脚步。

　　谷地中的路比之前好走了很多，地面平坦开阔，没有太多的障碍物。唯一的挑战是缺乏遮荫——头顶的太阳毫无遮挡地照射下来，加上地面沙土的反射，让人感觉像是走在一个巨大的烤箱里。没走多久，苏晚的衣服就被汗水浸透了，嘴唇也开始发干。

　　她停下来喝水的时候，无意间扫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目光忽然定格了。

　　在谷地尽头，地平线与天空相接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不同于山峦的起伏，也不同于云朵的形状，而是一种规则的、带有几何感的形状——像是一座建筑。

　　她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但距离太远，加上空气中的热浪蒸腾造成的折射，那个轮廓始终是模糊的，像海市蜃楼一样若隐若现。

　　“你看那边。”她指了指那个方向，对陆则衍说。

　　陆则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像是个建筑。”

　　“会不会是陈远志笔记里提到的地方？”

　　“有可能。”陆则衍说，“但这个距离，至少还有十几公里，今天恐怕赶不到。”

　　苏晚也知道赶不到，但看到那个轮廓之后，她心里那种“不知道终点在哪”的茫然感消散了不少。至少，她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她收起水壶，重新背上背包：“走吧，先到下一个标记点再说。”

　　两人继续在谷地中前行，那个遥远的轮廓一直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像是一个沉默的坐标，引导着她们的方向。

　　太阳开始偏西时，她们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下一个标记点——一块孤零零立在谷地中的巨石，高约三四米，形状像一个巨大的蘑菇，顶部宽大，底部窄小，在平坦的谷地中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绕着巨石走了一圈，在背阴的一面找到了一个刻痕——又是一个圆圈带点的标记。标记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距目标 42 公里。——陈远志。”

　　四十二公里。

　　如果明天的路程顺利，她将在明天之内，到达那个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