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39、夜谈 苏

　　苏晚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塑料布，在屋内地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灰白。山风在外面呼啸，偶尔吹动屋顶的瓦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那个守山人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才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外，看向打地铺的陆则衍。

　　他也没有睡，枕着双臂，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也没睡？”苏晚轻声问。

　　“嗯。”陆则衍转过头，看向她，“在想那个山洞的事。”

　　“我也是。”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他说那个山洞的位置不能告诉别人，但他没有否认那个山洞的存在，也没有否认那些石头的特殊性。他只是不愿意说。”

　　“换我我也不说。”陆则衍平静地接道，“一个陌生人，跑到深山里来，捡到了一块特殊的石头，然后追问山洞的位置——换作任何一个有点警惕性的人，都不会轻易透露。”

　　“我知道。”苏晚说，“所以我没再追问。”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屋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月光透过塑料布的光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吗？”苏晚问。

　　陆则衍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回答：“他说的关于石头发热的部分，应该是真的。那种细节编不出来，而且他那块裂开的石头我也看到了，确实像是从内部受过高温冲击。但他有没有隐瞒其他东西，不好说。”

　　苏晚点了点头，认同他的判断。

　　她伸手从枕头边摸出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握在掌心中。石头依然温热，在夜晚的寒气中，这种温度显得格外明显。她将石头举到眼前，借着朦胧的月光仔细观察——那些细密的孔洞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像是无数微小的通道，通向石头内部的某个未知空间。

　　“陆则衍。”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一些我们完全不了解的东西，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陆则衍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我以前不信这些。但在来的路上，看到那棵老树上的标记，看到这片山的布局，看到这块石头——我开始觉得，也许真的有。”

　　苏晚没有再说话，将石头贴在掌心，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浓雾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雾气在流动。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响起，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念诵着什么。她听不懂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但那种语调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像是婴儿在母亲的摇篮曲中沉睡。

　　她想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然后她醒了。

　　窗外依然是黑夜，月光依然朦胧。她发现自己握着石头的那只手，掌心微微出汗，石头依然温热，但那种温热中似乎多了一丝规律的脉动，像是有一颗极小的心脏在里面跳动。

　　她将石头贴在耳边，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脉动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错觉。

　　她轻轻坐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陆则衍——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她没有叫醒他，而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鞋，披上外套，握着那块石头，悄悄推开了房门。

　　堂屋里的火塘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灰色的炭灰，余温尚存。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到大门口，轻轻拉开了门闩。

　　门外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冷气息。她走出门，站在屋檐下，抬头望向夜空。云层很厚，遮住了大部分的星光，只有月亮偶尔从云缝中露出半张脸，洒下几缕清辉。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

　　石头的温度，比刚才又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