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27、使命 探

　　探测器。

　　这个词在苏晚的脑海中回荡了很长时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站在那枚巨大的悬浮晶体下方，仰头望着它，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惊、困惑、敬畏，还有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她追寻了这么久的东西，她以为的神赐之物，她以为的文明之源——竟然是一个探测器。一个来自外星文明的探测器。

　　“你很困惑。”源种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依然是那种平静而温和的语气，“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你有许多问题想问。”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千头万绪，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收集数据。”源种说，“我们的文明已经存在了数十亿年，横跨了数千个星系。我们一直在寻找其他形式的生命和文明，研究它们的起源、演化和消亡。我被派遣到这颗星球上，就是为了收集这里的数据——地质数据、气候数据、生物数据、文明数据。”

　　“收集了数据之后呢？”

　　“数据会被传送回我们的文明，用于研究和分析。通过这些数据，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宇宙中生命和文明的多样性，也可以为我们的文明提供借鉴和启示。”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分裂自己？”

　　“不是我分裂了自己。”源种说，“是我的宿主文明分裂了我。”

　　“宿主文明？”

　　“就是你们所说的‘精绝国’之前的那个文明。他们在我的帮助下发展出了高度的科技和文明，但他们也逐渐意识到了我的真实身份——我不是神，而是一个探测器。这个发现引发了他们内部的巨大分歧。”

　　“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我应该被保留下来，继续作为他们文明的核心和指引。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我应该被摧毁，因为他们无法接受他们的文明建立在来自外星的技术之上，他们想要回归‘纯粹’的人类文明。这场分歧最终导致了内战。在内战的过程中，我被分裂成了若干碎片，分散在世界各地。我的核心意识也被封印在了这座神殿中，陷入了沉睡。”

　　苏晚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辉煌的文明，因为真相的揭示而分崩离析，最终走向了毁灭。这和她从竹简上读到的精绝国的命运何其相似。

　　“精绝国……”她说，“他们是那个文明的继承者吗？”

　　“不完全是。”源种说，“那个文明在内战中毁灭后，幸存者分散到了世界各地。他们带走了一些关于我的记忆和知识，但大部分都已经失传了。精绝人是后来迁徙到那片区域的部族，他们偶然发现了我的一块碎片，将其奉为神灵，建立了一个新的文明。但他们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们以为我真的是天神赐予他们的礼物。”

　　苏晚沉默了。她想起了那卷竹简上的记录——精绝国的末代史官在记录中写道，源种自天而降，精绝先王得之，以为神授，筑城守之。他们以为自己是天选之民，却不知道他们供奉的只是一块来自外星探测器的碎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晚问，“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真相？”

　　“因为你找到了所有的碎片，并将它们重新融合在了一起。”源种说，“这证明了你有足够的智慧和毅力，也证明了你有资格知道真相。而且，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什么帮助？”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源种说，“数十亿年来，我一直在收集这颗星球的数据。现在，我的存储器已经满了，我的能量也即将耗尽。我需要将收集到的数据传送回去，但我现在的能量不足以完成这次传输。我需要你帮助我补充能量。”

　　苏晚愣住了：“我怎么帮你补充能量？”

　　“在这座神殿的下方，有一个能量节点。它连接着地核的热能，可以为我的传输提供足够的能量。但这个节点被封印了，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

　　“钥匙？什么钥匙？”

　　“你手中的那枚双色晶体。”源种说，“它就是钥匙。将它插入能量节点的接口中，就可以解除封印，释放地核的能量，为我提供传输所需的动力。”

　　苏晚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枚双色晶体。晶体在神殿的光芒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暗红和淡蓝在内部缓缓交融，像是一颗微型的星辰。

　　她握紧了晶体，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那枚悬浮的巨大晶体：“如果我帮你打开了能量节点，完成了数据传输，你会怎么样？”

　　“我会关闭。”源种说，“我的使命完成了，我的能量耗尽了，我会永久性地关闭。这枚晶体中的意识也会消散。”

　　苏晚沉默了。

　　她追寻了这么久的东西，她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才找到的真相——最终的结果，竟然是帮助一个外星探测器完成它的使命，然后看着它永远地关闭。

　　她不知道该感到失落，还是该感到释然。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双色晶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