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老婆好香》春满四泽

2、第 2 章 他有点怕赵

　　如果目光有实质，向晚可能已经被洞穿。

　　哪怕没有回头，他也能感受到身后那道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天隐隐暗了，他们谁都没有去把灯打开。向晚迅速地装好电脑，弯下腰，去找刚刚掉在地上的那把钥匙。

　　动作间，衣摆不可避免地卷起一些，露出一小片若隐若现的雪白腰腹。

　　九月的气温依然很高，向晚后背有些发烫，汗珠细细密密。

　　奇怪。

　　太暗了，向晚有点看不清，小瞎子似的几乎跪在地上，在布满灰尘的桌底一桶乱摸，

　　刚刚明明掉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身后一直盯着他的那双眼睛，向晚一着急，没留神碰了下头，咚一声，还挺响。

　　他没吭没哼，手指这时碰到什么，向晚倏地眼睛一亮。

　　找到了！

　　刚要抓，身体陡然一轻。

　　有一刹那，向晚两只脚甚至离开了地面。他吓一跳，条件反射地用手将头护了起来。

　　赵淮青一顿：“怎么，蒋南打你？”

　　开学一个月，赵淮青跟蒋南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个人都另外有别的住处，哪怕是军训那两天，赵淮青也没怎么在学校里住。

　　得益于那三十一页的ppt，即便没见几次，也多少听说过一些，知道蒋南有个竹马男朋友，叫什么晚，当初差点让人逼宫。

　　就连同市不同校小了他半岁的堂妹也有所耳闻，特意打电话八卦，问他认不认识ppt里的两个主角。

　　一听说赵淮青跟他是室友，赵娜琳眉头差点没拧成中国结：“你好倒霉啊，怎么跟这种人住一起。”又说：“他男朋友真可怜。”

　　可怜？赵淮青事不关己地想，这难道不是他男朋友自己的选择。

　　他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蒋南谈几个，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跟赵淮青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喜欢他就行了。

　　哪怕到了此刻，赵淮青依旧是这么想的。

　　他对别人的私生活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本身也不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别说脚踩两只船，蒋南忙得过来，踩八百只也不关他事。

　　不过……他倒是有点意外了。

　　“他跟你动手？”赵淮青又问一次。

　　向晚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赵淮青误会了什么，忙不迭摇了摇头：“……没，他不打我。”

　　身高的差异在近距离下彰显出差异。向晚的身高在男生之中算是中等，四肢纤细，胜在比例不错。

　　一般只要不跟特别高的人站在一起，几乎没人能看出来，他净身高其实只有一米七六。

　　对比赵淮青，向晚才觉得自己原来这样矮。

　　即使是在对自己隐秘的性取向有所察觉之前，向晚也没有跟除了蒋南之外的谁这样近距离说过话。

　　这种感觉……很怪，赵淮青甚至比蒋南还要高一点。长得……不能说不好看，就是……太厉害了。

　　无论是五官还是轮廓都过于冷漠，甚至是锋利。

　　抛开这些，赵淮青比向晚想象中要好看得多。

　　他弯下腰，向晚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留神撞在桌子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啪一声，在仅有两人的室内分外醒目。

　　向晚本能地去捡，赵淮青已经先他一步拿了起来，连同那把钥匙。

　　口吻平淡：“那就是怕我。”

　　向晚旋即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两个室友也是开学快一个星期才加上的微信，平常都不怎么说话。

　　见他低着头，眼睛始终落在地面，赵淮青便随手把钥匙放在了桌上，退几步：“赵淮青。”他说：“我的名字。”

　　“赵淮青……”

　　向晚一想事情就灵魂出窍，居然不小心念了出来。

　　蒋南应该听到了，问他：“怎么了？”

　　向晚声音不大地说：“我记得他。”

　　开学第一天，向晚就听说过赵淮青，他是这年高考的理科状元。

　　非常厉害。

　　向晚佩服他，却不太喜欢他，或者说，不喜欢赵淮青看他的那种眼神。

　　“什么？”蒋南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没明白。

　　向晚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问他好点没有。

　　十二点多了，蒋南的公寓离学校大约十公里的路程，向晚的专业在临大出了名的卷，这几天几乎都是满课。

　　迟到的话他就拿不到奖学金了。

　　“没，头疼。”蒋南说。

　　“我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有家药店还在营业，我去给你买瓶药？”

　　蒋南将头从他肩膀上挪开了。

　　向晚前脚刚走，一旁看着他们的那个男生后脚便坐了过来。

　　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气息，来时看到的那家药店半小时前便打烊，向晚只好多走几步，去了路口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拿了瓶蜂蜜水、一袋软糖。

　　这条路上行人不多，过了十二点除了来玩的，基本没人从这经过。来时空旷无人的路上，这时突然多了好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根烟，时不时发出一阵大笑。

　　向晚头低下去，刻意绕开了一点，偏偏就是这副样子，让人觉得他好欺负。

　　人堆儿里，不知道谁忽然冲他叫了一声，向晚登时僵在原地。

　　那群人便笑开了。

　　向晚紧了紧手里的塑料袋，听见不知谁说：“脸都白了。”

　　“是个娘炮。”

　　“你声音再大点，他没准儿要哭了。”

　　向晚将头埋得更低。

　　如果蒋南在，看到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肯定又要不高兴。向晚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却总也改不了。

　　那群人在身后肆无忌惮地笑，向晚不敢停留，越走越快，到转角才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猛地撞到个人。

　　头都晕了一下。

　　“对不起，我——”剩下没说完的话在看清楚对方那刻尽数梗了回去。向晚怔怔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说：“对不起……”

　　“跑这么快干什么。”赵淮青说着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扶在他肩膀上的手并没有因为向晚站稳了就收回去：“蒋南让你来的？”

　　向晚摇摇头，旋即又点了点。

　　掌下的身躯比想象中还要单薄，甚至是瘦弱，稍微使点劲儿就能折在他手里。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亮，赵淮青看到他鼻头上一颗小小的痣，和他一头撞在赵淮青胸口时缠绕上来，丝丝缕缕的那股山茶花的味道。

　　都说蒋南眼光好，谈的对象一个比一个好看，赵淮青不完全认同，也不否认，他找男朋友的眼光的确不赖。

　　只是挺有意思。

　　说他不喜欢向晚，之前跟美院那个打得正火热，不少人都以为他找到真爱，要浪子回头，结果没两天就因为那人去找了向晚把人踹了，说他喜欢……那他的喜欢未免也太不值钱。

　　不过，无所谓。

　　赵淮青头微微低了一点，鼻尖只差一点触到那头柔软的发丝。

　　空气里满是雨后潮湿的气息，赵淮青微微闭了下眼，睁开时，向晚已经自以为隐蔽、不动声色地脱离了他的手掌。

　　赵淮青笑了下。

　　向晚依然不喜欢他，但也没有讨厌，只是在面对他的时候，特别的……他也说不好，总之就是不自在。

　　他有点怕赵淮青。

　　但当赵淮青转身，丢下一句“跟上”，向晚几乎一秒都没有犹豫地追了上去，紧紧跟在赵淮青身后，像他身后长出的一条亦步亦趋的尾巴。

　　初秋薄薄一层的衣料下，被他按过的那寸皮肤火烧一般。向晚低着头，好几次都想要去碰，最终都忍住了。

　　这条街上除了ktv还有好几家酒吧，平常还好，法制社会，到处又都装了监控，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新闻上每天都在报道哪里又出现了怎样的酒后暴力事件。

　　向晚不想惹麻烦，也怕惹麻烦。他追着赵淮青，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影子上。

　　不想赵淮青突然放慢脚步，向晚猝不及防地一头又撞了上去。

　　后背可比前胸硬多了。

　　向晚真的有点晕，但也第一时间道了歉。

　　太瘦了，头发也不是纯正的黑，赵淮青看他片刻：“蒋南不给你饭吃？”

　　向晚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赵淮青忽然握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汽车急驰带起初秋一阵潮湿的风，向晚胸口突地跳了一下。赵淮青手放开，没就刚刚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说：“去吧。”

　　他的声音比那天在宿舍房间里听到的更温柔一些，向晚没有从他身上嗅到酒精的味道，但他跟蒋南应该是一起的。

　　“你呢？”向晚轻声。

　　“我抽根烟。”赵淮青同样放轻嗓音。

　　见他没动，赵淮青点火的手顿了一顿：“怎么，你也要抽？”

　　向晚没听出他话里的揶揄，摇摇头，说：“谢谢你。”

　　不同于道歉时始终落在地面不敢抬起来的视线，向晚说谢谢的时候罕见地没有回避赵淮青的目光。

　　松了好大一口气。

　　赵淮青似是笑了一下，向晚不太确定，但他听到了，赵淮青说：“不谢。”

　　倾泻而下的路灯打下一层淡淡的光晕，向晚的发丝被风吹起一些，他微微低头：“那我先进去了。”

　　赵淮青“嗯”一声。一直等向晚迈上台阶，脚下的影子拉得颀长，他冷不丁开口：“向晚。”

　　向晚停住。

　　赵淮青看他几秒：“有现金吗？”

　　他还真有。

　　以防万一，只要出门向晚就一定会装两百块钱在身上。

　　停了没多久的小雨忽而再次落下，稀稀疏疏。赵淮青走几步，停在阶下。

　　这个高度二人也才堪堪平齐。头顶滴滴答答的声音大了，向晚淋不到不代表赵淮青淋不到。

　　他向后退了一阶，想让赵淮青站上来，赵淮青一动没动，只是视线微微抬高，从平视向晚，变成仰视向晚。

　　这很不礼貌。

　　向晚立刻又退了回来，一边掏钱，一边有点急地说：“我有两百，你都要吗？”

　　“嗯。”赵淮青盯着他的动作：“加个微信吧，最近手头紧，过两天还给你。”

　　向晚拿钱的手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有了明显的停滞。

　　他很想说不用，可两百……也不少了，关键是，他觉得赵淮青……不真诚。

　　他都……住二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