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忧郁的眼袋

3、第 3 章 -

　　“你真的不能再这样虐待自己的身体了，虽然你腺体破裂了，但不也得到了一个不能被随便标志的好处吗？你别把强效抑制剂当糖吃，记得按时吃药好好调理身体，日常生活和工作都没有问题的。”
　　M市某医院omega信息素紊乱症诊疗室里传出nature医生苦口婆心的医嘱，而他的病人前一秒还接了个人命案，他很确定自己如果把人放出医院，那家伙立马就会再去现场勘察，绝不会让自己浪费一秒钟时间的。
　　“再怎么调理还不是只有几个月好活了，刚刚医生您说我还能活多久来着？一个月？”
　　“两个月！”
　　“哦~还有两个月啊！那还长嘛！”
　　“你可真是乱来，我不想管你了！”
　　“别管我啦！”
　　“那怎么行！我可是答应你们队长了的。下周过来复查别忘了，否则我亲自去你家逮你！”
　　“知道啦知道啦！”
　　james摆摆手表明自己知道了，起身准备离开时无意中看到nature的桌子上放了一张类似宣传单的东西。
　　“试药计划？”
　　“哦，那个啊！陈氏医药集团前几天拿过来让我帮找人的，陈氏集团知道不？M市目前最大的制药上市公司，听说CEO还很年轻。”
　　干警察这一行的想要“认识”一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但james没有时间跟nature聊天唠嗑，趁人正在开药没太注意，顺嘴把话题转到务实的层面上。
　　“酬劳多吗？”
　　“这个自然，怎么？你有人介绍？”
　　“嗯，我可以报名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劝你不要乱来，听说那个药剂现在就是找人试副作用，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事呢!”
　　“nong帮我报个名吧，可以吗？”
　　“你……”
　　“赔偿金多啊不是吗？”
　　“现在是关心钱的时候吗？你该多关心自己的身体。”
　　nature恨铁不成钢地说了句。
　　“我就是关心身体才需要更多钱呀。”
　　“呃，你，说不过你，唉，好吧！”
　　nature自知劝不动，只能无奈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报名表，james看也没看内容就在最后的横线上签上自己的大名，签名字体尾巴上的符号是心也是星，不论是哪一种都代表他最真实的想法。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不可动摇的信念，就像一颗恒星，在黑暗中默默奔向宿命终点。
　　“P’james，作为朋友，我衷心希望你在最后的日子里能过得开心不留遗憾。”
　　“我会的，谢谢你，N’nature.”
　　走出诊疗室的james长长呼了一口气，他真的非常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关心，果然还是适合孤独。
　　其实孤独挺好的，不与任何人有很深的联系，不对任何人抱各种各样的幻想和期待就不会失望，更不会留下遗憾。遗憾就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享受过火山灰种植出的独有蔬菜却也无法避免它带给你的潜藏的危机和恐惧，所以james学会跟遗憾妥协并拥抱此生唯一的遗憾，他没能找到炸死hill的凶手，但他活着一天就绝不给那个人再次犯案的机会。
　　那天之后各个地方都没有听到过哪里还有类似的报案，james就连有人报炮竹扰民都去现场探查了也没有发现，那个黑衣人就跟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把他们一群警察“戏耍”得团团转。
　　也许命运就是这样的东西了，它不愿意施舍的你就是跪拜在地也得不到，他短暂的人生注定留下遗憾，搜出来的名单经过一个多月破译，一无所获。
　　收到陈氏集团试药邀请当天晚上他拿出自己一个月工资请CSD的所有人去胡吃海喝了一顿好的，趁着酒意渐浓气氛当好他郑重地把锁着关于炸弹案所有资料的抽屉钥匙交给CSD最稳重的大哥老K。他没有说话，他们都没说话，只静静地干了一杯又一杯。
　　“放心吧，我们都没忘。”
　　james快要醉过去之前，老K拍拍他的肩膀说。
　　那就好，那就好。
　　跟局里打了报告申请长假治疗，大队长二话不说就批了，还让他好好休养不用急，james心里想着去到极乐世界也算是天天休养了就没反驳。
　　要交代的事情突然变得很多，首先把自己不多的积蓄全部捐赠给常春藤，那辆破车就留给liam当代步了，最后换了身黑色衣服买了束花，大大的花束里什么花都有，捧在怀里踩着高高的台阶走到从下往上数第六排其中一个位置放下。
　　“认识你这么久也没问过你喜欢什么花，我给你送过菊花、康乃馨、向日葵、马蹄莲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反正你都没托梦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只能乱买了。”james把满天星的枝丫拨开些，不让挡住墓碑上“英灵永存”几个毛笔字，然后继续说，“这次我学聪明了，我什么花都买了一支，你就挑你喜欢的吧！”
　　碰了碰墓碑前的酒杯，james将手中的烧酒一饮而尽，辣呛的味道穿透喉咙，逼得他的眼泪都迸出来了。其实james一直觉得烧酒的味道刺鼻难闻，他自己更喜欢的也是红酒，但以前总被hill他们拉着去路边摊就着烤串喝不少次，久而久之也能喝点。
　　有些话，喝了酒才说得出口；有些情，亦是喝了酒才能煽。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你在那边的世界还好吗，hill？”
　　james点燃三支香，虔诚地对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男子头像深深拜了三拜，之后就靠着身后的栏杆静静站着直到香燃尽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先走了，到时候遇见了你可别认不出我。”
　　……
　　陈氏集团全称陈氏医药集团，一开始以专注治疗ABO溶血症的各类药物起家，新的CEO上位后在将原本的王牌商品推到巅峰极致的基础上还另外开拓了新的研究方向。
　　根据目前很多弱势群体不想因为天性压制而结婚的情况制作出来的特效抑制剂虽然还在试验阶段已经备受广泛关注，目前进行到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步:生物等效性试验。试药邀请的传单一经发出就收到热烈的回应，为了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由陈氏集团副总兼项目主要开发人的Derek亲自挑选合适的人选，千人中只选其十，james就是其中之一。
　　十人被带到一个白炽灯很多的房间，由工作人员为他们戴上精密的监测仪器，数据会顺着线路传输到房间正面墙上的玻璃后面，james不用看也知道玻璃后面别有洞天，兴趣缺缺扫了一眼房间格局就移开视线，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仅一眼便跟站在监控房里的陈氏集团CEO的net对上视线，后者不做表情，只默默抿紧了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N'net你看5号Lisa的数据，S级omega，与你的匹配度虽然只有90%，但脸蛋甜美、娇小可人，弹得一手好钢琴，你觉得怎么样？”
　　Derek说完发现net的视线压根就没往正中间移动过，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的是俊美的2号，他当下了然，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脱口而出。
　　“2号也是个S级omega，身量1米75，长相虽然看起来比较硬朗，但性格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和你的匹配度也不低，足有92%，听说爱好还是烹饪。”
　　本以为net看不上Lisa是不喜欢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没想到换了个男性omega他还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Derek心里突然变得没底。这十个人都是他依靠AI计算出来的net可能会喜欢的类型，除了3号，总不能是他吧！
　　“3号呢？”
　　像是故意要印证Derek的猜想似的，net终于舍得开金口问道。
　　“呃……3号？你要不再看看其他几位？”
　　“嗯？有困难？”
　　net的声音如常，但周围的人明显感觉到他全身的气压变低了。
　　“没有。”
　　“3号james的数据有些特殊，他是个S级omega，与你的匹配度是最高的，99.9%，外形也很完美……”Derek在心里措了一番合适的辞才接着说，“只可惜在一次事故中james的腺体碎裂导致无法正常分泌信息素，属于信息素紊乱症中最不可能愈合的一个病症，而且他这个病症已经持续了五年之久……普通医学上是建议他找到匹配度98%以上的alpha将其永久标记，但也不可能让他腺体痊愈，仅仅只是在他发病的时候起到安抚作用罢了。如果我们可以通过这次试药治好他的腺体，那将是医学上的一大突破。”
　　所以只是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治好james，他可能会英年早逝才不介绍给自己，还把方向转到宏观意义上无非就是担心自己会选他，可怜的james，怕是10人里面他才是唯一的试药者吧?
　　老头子为了能让他早点结婚也是煞费苦心了，那他怎么能让老头子的苦心浪费呢？他会结婚，但他的对象必须自己选。
　　“嗯，剩下几人的信息也报一下。”
　　Derek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随着net从james身上移开的视线中渐渐恢复平静。
　　会把james列入试药者名单里无非是因为他的病症特殊，正如之前所说的，治好了这个难得的“实验体”可以让公司更进一步，治不好……那也是他的命。其他九人就不一样了，都是给net精挑细选的对象，当然不能有差池。
　　前面还有点担心net如果选了james的话他要怎样跟董事长交代，幸好net也只是问问而已，那就没事了。
　　“1号……”
　　剩下的几人在Derek口中被吹得天花乱坠的。
　　“我们有几成把握？”
　　一枚红黑相间的筹码在指间中流畅地翻转、跃动，来回几圈后稳稳回到宽厚的掌心，蜜色肌肤的俊脸上带着八分严肃一分冷漠，还有一分……漫不经心，仔细看却能发现黑曜石般的眼珠子里此刻透出来的是紧张和兴奋，甚至掺杂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本来只有不到三成的把握，但我们有你不是吗？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我会说这次试药的成功率能达到五成，你愿意吗？”
　　“可以。”
　　本次试药对外宣称是面向全人群的特效抑制剂研发，实际上真正的受众是enigma这类性别特殊人群，也正因为其特殊性，每次易感期都比其他性别来得猛烈数倍，这一点像net一样的enigma都深有体会并为之深深困扰。
　　在此之前不是没有人涉及过这个领域，但最后都被现实的原因打败，需要雄厚的资金力量支持是绝对原因之一，另一个致命的原因是这个世界enigma数量稀少且通常地位尊贵不可能拿自身的安危来为医学润彩，也正因为这样，市面上还没有能使这一类人很好抑制信息素的药物以及抑制贴，从而导致个别enigma因为易感期过程太难熬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不好的事情，严重的甚至危及自己和他人的生命。
　　enigma的易感期通常会采用标记专属omega的方式来对抗，有效但却不易实行，因为要找到他们愿意标记又匹配度高的其他性别比度过易感期更难。
　　当然，以陈氏集团的地位想要找到门当户对，匹配度高的伴侣很容易，难的是陈氏年轻一辈最令人瞩目的儿子net开出来的择偶条件目前还没人能达到。
　　“我喜欢静静坐着就让人有冲动的。”
　　说了跟没说没什么两样，选择权还是牢牢捏在net自己手里，而他一个都没选。
　　net的父亲，陈氏现任董事长，公为响应国家号召，私是不允许陈氏断绝在net这一代，故特地从国外邀请最年轻的化学天才Derek加入陈氏，再由他带领国内一批有能力的研究人员组成研发团队共同研究解决方案，而特效抑制剂就是团队努力两年制作出来的成果，如今终于到了验证结果的时候了。
　　“其实我挺诧异的，你居然会答应。”
　　Derek说的话也是基于对net的了解才这么说的，平日里董事长的一句发言net能顶十句，提到结婚的话题net更是甩脸子就走，没想到今天居然会乖乖听话参与试药。
　　“我也挺诧异的。”
　　你研发什么不好，帮老头子催婚这种事就很没必要。
　　以权谋私这种事他向来看不上，对外说是试药，筛选出来的却全都是跟他匹配度90%以上的“试药者”？
　　进一万步来说，老头子的头脑不可能想出这法子，跟他们家走得近又有脑子的不做第二人想。
　　之所以看破不说破，无非是这个研发项目确确实实也是在为受到易感期和发情期困扰的广大人群谋福祉，对集团后期的飞跃性发展也能提供非常大的助力，值得一试。只是试药对象有点少，只有一个，但若是特效抑制剂连他都适用的话，那其他人更加没问题。
　　还有一个比较私人的点net没有说，3号那个叫作james的omega肤白貌美、长腿细腰，连一根汗毛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光是静静站着就足以拨动他的交感神经，副交感神经都在蠢蠢欲动，全身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在脑海中溅得火花四射。
　　net能感觉到云层在头顶裂开，像被撕碎的宣纸一寸寸飘落，露出背后深蓝得令人想要投身其中的虚空；脚下的土地明明没有遭遇震动，却像被抽去了筋骨，松软得如同融化的蜡烛，包裹着随风颤抖的草根沉入地心；那面映照过千百个落日的镜面湖忽然翻转，整片水体倒悬成天幕，鱼群如断线的风筝在天空里逆游。
　　天地万物重回混沌，云层土地镜面湖被揉成一个看不出原貌的球体，被呼啸的强风吹得滚来滚去。
　　受不了了，快停下！
　　风停了，连鸟鸣都像被谁用橡皮擦去，只剩下低沉的、来自地核的嗡鸣，仿佛刚才翻滚的球体只是错觉，而net，只是它翻滚时无意碾过的尘埃。
　　擦掉蒙住眼睛的尘埃，net的眼底一片清明。
　　他找到了此生最想要唯一想要的那个人。
　　当意识到这一点，net震惊到两只瞳孔都在放大，久久不能言语，这个omega对他的影响力太大了，以至于他第一次打从心底里如此渴望得到一个人。
　　net是稀有性别里最高阶的，一般人看不穿他的身体正在承受什么煎熬，他也没必要跟谁交代就在刚才那一刻自己做了什么决定，就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对哪一个都没兴趣，还在观望中才能保证james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