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而来》乔木君子

14、第 14 章 他半跪着坐

　　月考如期而至，分了两天考完。

　　考完那天正好是周五，各科老师会在周末加班批卷，分数和排名会在下周一的时候公布。

　　“终于考完啦！待会儿去超市，我今晚给你做顿大餐！”林温辞轻推了下身旁闷闷不乐发呆的少年。

　　江序抬头看着她，空洞的眼神一点点被她轻松的笑容填满。

　　一切都没有变，或许...真的会像她说的那样，慢慢变好。

　　“咦，你是在笑吗？”林温辞收拾完书包，一抬头便捕捉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着实惊喜了一下。

　　两周下来，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开心的神情。

　　“没有。”江序立马扭过头，耳后根渐渐发烫。

　　林温辞看着他嘴硬不承认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不过考虑到那人脆弱敏感的自尊心，便没有再继续穷追不舍。

　　刚走出校门，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爸，妈？”

　　江序听见她僵硬的声音，眸光颤了一下，随后迅速低下头。

　　林母打量了一眼江序，转向林温辞，压低声音：“跟我回家。”

　　林温辞下意识看向江序。

　　她知道月考分班的事情一直压在少年心头，他太缺少安全感，虽然后来没说什么，但每天放学后都慢吞吞地等在她身边，忐忑不安地看她还会不会送他回家，给他做一顿热饭。

　　所以今天考试结束后，她是打算好好庆祝一番，旁敲侧击地告诉他，无论成绩结果如何，她都会继续管他的。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茬。

　　“我问过孟清也的妈妈了，你最近根本没去过她家。林温辞，你现在长本事了，学会和父母撒谎了。”林母压抑着怒火。

　　林温辞头痛欲裂，在母亲就要说出什么其他的事之前，赶紧把江序拉到一边。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我爸妈会突然来。今天你先回去，以后时间还长，不差这一顿饭。”

　　江序轻轻嗯了一声，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孤零零的，走在路上，像一只孤魂。

　　林温辞叹了口气，只能回家。

　　刚到家，林母便咣的一声把门关上。

　　林温辞搬了把椅子坐下，林母则被林父拉着坐到了沙发上。

　　“林温辞啊林温辞，你还是我亲手养大的女儿吗！”林母气得脸色发红。

　　林温辞抿了抿唇，神情平静：“根据我们的约定，您应该等到成绩出来后...”

　　“林温辞！”林母猛地站起，狠狠拍了下桌面。

　　林父试图从中调解，却被林母厉声打断。

　　“要不是人家妈妈都找上门来，我和你爸还相信你说的话，被你蒙在鼓里！”

　　林温辞猛地抬头。

　　“你现在知道慌了是吧！你一个女孩子，上赶着去人男生家里给他做饭，传出去别人要怎么看你！”

　　“他妈妈这会儿也该在教育他了，你说你们两个...”

　　林母的话还没说完，林温辞已是脸色惨白，从书包里找出门禁卡和钥匙后夺门而出。

　　......

　　江序回到家后，看见宋知许坐在沙发上，身边带着两个保镖。

　　他挪开目光，准备换鞋时发现鞋柜里的那两双拖鞋消失不见。

　　他瞳孔猛缩，脸色发白地冲到宋知许面前：“拖鞋呢？”

　　宋知许脸上挂着得体温柔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不带一丝温度：“已经扔了，她不会再来。”

　　江序脑中猛地一轰，目眦欲裂，转身就要往楼下的垃圾堆里冲。

　　宋知许朝身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上前，按住他。

　　江序两眼通红，尖叫着拼命扑咬。

　　他很快便被摁到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宋知许。

　　宋知许被他目光中露骨的恨意刺痛，从挎包中拿出一张照片，扔到他脸上：“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狠毒又愚蠢的孩子！你以为她为什么接近你，好心地给你做饭吃？”

　　江序的目光迅速凝固在照片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她左手握着一座金色的奖杯，右手举着奖状，笑得灿烂。

　　身后的背景屏上赫然写着：中国数学奥林匹克。

　　这时保镖松开他，他半跪着坐起，颤抖着将照片攥进手中，目光要将那张清秀的笑脸瞪穿。

　　“一个高一就拿到金牌保送的尖子生，却破天荒转到垫底的10班，成了你的同桌，天天给你做饭。你觉得，除了你背后的家族，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她花费这么多心思？”

　　宋知许看着他目光中崩裂的惊痛，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也好，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不会再抱有这种幼稚可笑的幻想。”她慢条斯理地坐下，笑意不达眼底，“小祈被你害成这样，你这一生，本就是要向他赎罪的。”

　　“你是江家的孩子，身份，财富，他有的你自然都会有，可是...”她突然哽咽了一下，“他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在阳光下，没有人会用正常的目光看待他...江序，这些都是你造成的，你也不配。”

　　江序抱着照片，已经听不清宋知许发出的声音，环境的光似乎离他越来越远，身体的直觉也越来越弱。

　　他的意识突然回到十岁时的那场大火，最喜欢的遥控汽车停在暖气旁，突然爆炸，江祈满身着火的狰狞面孔，他吓呆在原地，被佣人匆忙地带出。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温辞的那个下午，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课本，温柔地冲他笑，告诉他不要慌。

　　心底有道冰冷的声音愈发清晰，你不配，你怎么配...谁会穿过重重幻象走向你，谁能在看过你所有的狰狞丑陋过后，依然停留在原地。

　　“她要什么，我都给她。”江序忽然睁开眼，心头还燃烧着最后一丝希翼。

　　宋知许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后走上前捏住他的脸，冷笑道：“她见过你发疯的样子吗？你在她面前伪装得很好吧，恰到好处的怪异让她觉得你可怜，有趣。她要是见过你刚才的模样，你觉得，她还会靠近你吗？”

　　“这个世界上，无条件爱你的人只有我，你的母亲。可即便是我，我看着小祈，再看向你时，也忍不住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