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只问一次》臣下陌

83、接风汤 第八十

　　第八十三章：接风汤

　　车子停在许家老宅前时，苏青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不是紧张，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她习惯了对外的冷硬，哪怕面前只是一扇门。

　　许知远熄了火，没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手指极轻地抚平她大衣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

　　“我二叔，嘴贫，但心软。”他低声说，像在交代什么机密，“他做的腌笃鲜，是一绝。你若不爱喝，我便说是我让做的。”

　　苏青瞥他一眼：“还没进门，就替我撒谎？”

　　“不是撒谎，”许知远低头，吻了吻她微凉的额头，“是替你挡掉所有不顺心。”

　　大门是虚掩的。

　　推门进去，没见到想象中的森严长辈，只听见厨房传来“笃笃笃”的切笋声，伴随着一个男人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许知远！你小子再晚来一步，这笋就老得塞牙了！”

　　一个穿着藏青色羊绒衫、眉眼弯弯的中年男人从厨房探出头。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头发微卷，手里还拎着把菜刀，笑容却灿烂得像午后阳光。

　　“二叔。”许知远唤了一声，声音里是罕见的放松，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刀放下，别吓着她。”

　　“哟，嫂子好！”许朗完全无视了侄子的警告，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搓着手就迎了过来，眼神亮晶晶地打量着苏青，“果然比照片上还俊！知远这小子，藏得够深啊，早说我有这么漂亮的侄媳妇，我天天去接你下班！”

　　苏青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气场依旧清冷，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人，和许知远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许知远伸手，不动声色地将苏青往身后护了护，隔开了许朗过于热情的视线：“二叔，别胡叫。”

　　“怎么是胡叫？”许朗嘿嘿一笑，转身往厨房走，顺手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琉璃杯，倒了杯温热的蜜桃乌龙递过来，“我这叫有眼力见儿。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打小就闷，七八岁了还抱着个兔子玩偶睡，问他要啥，他就摇头。我就教他，想要啥得自己抢。看来，他是听进去了，抢回来个这么好的。”

　　苏青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琉璃壁，没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蜜桃肉。

　　许知远耳根微红，伸手想捂许朗的嘴：“二叔！”

　　“急了？这就急了？”许朗灵活地躲开，从砂锅里盛出一碗奶白色的腌笃鲜，撒上翠绿的葱花，直接递到苏青面前，“来，侄媳妇，尝尝二叔的手艺。这汤，我炖了四个小时，鲜着呢。知远小时候，一碗不够，两碗还想添。”

　　苏青这次没犹豫，接过瓷碗，白瓷衬着汤色，愈发清亮。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鲜，但不腥。笋片脆嫩，咸肉酥烂，汤头醇厚，温度也刚好，不烫嘴。

　　她没评价，只是又喝了一口。

　　许朗也不催，就笑眯眯地看着她，又转头去戳许知远：“你看，我就说她喜欢。你上次问我怎么炖汤不腥，我教你的那招‘冷水下肉、热水焯笋’，用上了吧？”

　　许知远没理他，目光却一直锁在苏青喝汤的侧脸上，见她眉心微微舒展，眼底那点紧张才彻底散去。

　　“二叔，”苏青忽然放下碗，声音依旧平淡，却没了初进门时的冷硬，“汤很好。不过，他以后喝我炖的就行。”

　　这话一出，许朗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背过气去：“哈哈哈！听听！听听！知远，你听见没？以后你喝你媳妇炖的！我这儿，你没份儿了！”

　　许知远眼底漾开笑意，伸手将苏青碗里那根她不爱吃的葱段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低声道：“嗯，以后都喝她炖的。”

　　许朗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忽然正了正脸色，虽然依旧带着笑，眼神却认真了几分：“丫头，说真的，知远这小子，看着闷，心里头热。他打小就认死理，认准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你能让他带回来，是他的福气。”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碗汤：“这汤，我炖了二十年，只给他炖。今天给你炖，是因为他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你若是觉得烫，就晾晾再喝；若是觉得淡，就自己加点盐。横竖，这碗汤，往后归你管了。”

　　苏青没说话，只是重新端起那碗汤，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碗壁，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许知远在桌下，悄悄伸过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掌心潮湿，带着薄汗，却握得极紧。

　　苏青没挣，反而回握住，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像某种无声的契约。

　　许朗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咧嘴一笑，转身又扎进厨房：“得嘞！那二叔我再去炒个菜！你们年轻人，慢慢喝，慢慢聊！”

　　厨房里又传来哼歌的声音。

　　客厅里，汤气氤氲。

　　苏青低头喝汤，许知远侧头看她。

　　窗外夕阳正好，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这碗喝了二十年的汤，终于等到了真正该喝它的人。

　　“二叔说得对，”许知远忽然低声开口，气息拂过她耳畔，“这汤，往后归你管。我，也归你管。”

　　苏青侧眸看他，眼底映着汤光，暖得不像话。

　　“那你要是喝腻了我的汤呢？”

　　“那我就把汤碗砸了，”许知远答得毫不犹豫，指尖与她十指相扣，“省得你拿它招待别人。我渴着，也只渴你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