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只问一次》臣下陌

81、汤气 第八十

　　第八十一章：汤气

　　夜色把落地窗变成了面镜子。

　　苏青看见里面那个穿家居服的女人，正靠在许知远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书。

　　很不像她。

　　许知远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在发尾处绕个圈，再缓缓梳通。

　　那动作不像在伺候人，倒像在盘一串极品玉，耐心得近乎虔诚。

　　炖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出的热气一股一股，把镜子里的两个人影熏得有些失真。

　　苏青盯着那团白气，忽然开口。

　　“这汤，好像比刚才淡了。”

　　许知远的下巴正搁在她发顶，闻言，鼻尖蹭了蹭她的旋。

　　“盐在出锅前放了一次，怕您口淡。若是淡了，我那儿还存着点琥珀色的岩盐，是去年您说好吃的那种，含在舌根底下，回甘能压住肉腥。”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她头皮发麻。

　　“不用。”

　　苏青翻了一页书，指尖却无意识地捻住了他家居服的扣子。

　　“淡点好。咸了渴，渴了要起身喝水，扰了这屋子里的气味。”

　　许知远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像羽毛，顺着她的脊椎滑下去。

　　“姐姐是怕扰了这汤气，还是怕扰了我？”

　　他问得直接，手指却顺势滑下去，虚虚扣住了她的手腕，指腹正好压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都有。”

　　苏青答得坦荡，终于从书页里抬起眼，从镜子里去看身后的他。

　　“你比这汤难炖。火候过了就焦，火候不到就生。如今这气味，刚刚好。”

　　许知远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紧了一瞬。

　　眼底那潭深水，被这句话砸出了涟漪。

　　他低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呼吸灼热。

　　“那这气味，姐姐要留多久？”

　　“留到你下次想偷懒的时候。”

　　“若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偷懒了呢？”

　　苏青合上书，反手扣住他的五指，十指相缠，严丝合缝。

　　她没再看镜子，而是闭上眼，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怀里。

　　“那就留一辈子。”

　　“好。”

　　许知远收紧了臂弯，将她完完全全圈住，像护着一碗刚熬好、不肯轻易示人的热汤。

　　“那一辈子，我都不熄火。”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汤气氤氲。

　　那碗汤渐渐凉了，可抱着她的人，却是滚烫的。

　　苏青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深情。

　　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他连她怕扰了气味这种无理取闹的心思，都提前替她想到了。

　　而她，也终于肯承认，她贪恋的，从来不是这碗汤，而是这个连她脉搏跳动都时刻放在心上的男人。

　　汤气会散，可怀里这个人，她想捂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