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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退婚 脚步声 ...


  •   脚步声响起,晚小蔫跨进前厅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侯爵夫人林氏是个端庄到骨子里的贵妇,此刻却眼眶泛红、手死死攥着那张羊皮退婚书,气到发抖,她咬牙切齿,像是攥着女儿最后一点体面。

      看见晚小蔫披头散发踩着拖鞋走出来,她愣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挡在女儿身前,低声道:“蔫蔫,你回去,母亲应付就行。”

      晚小蔫看着这位母亲的背影。记忆里,原主十六年来被所有人嘲笑废物,只有原主的父母永远挡在前面,替她挨冷眼、受排挤、吞下全世界的恶意。

      侯爵府上下都不敢怠慢她,不是因为灵力,是因为侯爵夫人护犊子护到了发疯的程度。

      “母亲,没事。”晚小蔫安慰的拍了拍林氏的手臂,“我自己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那位帝国第一天才的长相。

      艾德里安确实配得上"天才"二字,一头铂金色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眼睛像两块打磨过的宝石,五官深刻而冷淡,整个人从铠甲到靴子都在反光,冷酷无情。

      他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封口处压着骑士团的火漆,红色蜡印上刻着"断契"二字。

      "晚小姐。"他看着她,语气谈不上厌恶,"你终于出来了。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他摊开羊皮纸,清了清嗓子,当着一厅十几个侯爵府亲信下人的面开始宣读。

      "兹有北境侯爵府千金晚小蔫,与本人艾德里安·韦斯特订立婚约三月有余,然女方灵力始终为零,多次灵药灌注无效,经骑士团长老会联合鉴定,确认其为灵力绝缘体,终生无望使用任何魔法……"

      晚小蔫听着听着走神了。灵力绝缘体?那她衣襟里这副烫手的卡牌是怎么回事?"绝缘"不该啥都传不了吗?这牌明显跟她来电啊。

      "……本人艾德里安身为光明骑士团首席骑士,日后需承担帝国护卫之重任,伴侣若无半点战力,不仅无法助力,更会成为本人及骑士团的致命弱点。"

      艾德里安的声音顿了顿,抬起头,蓝眼睛直直盯着晚小蔫。

      "故,今日正式提出退婚。侯爵府此前所付聘礼,北境铁矿山三座、金库两间、灵药库一年份额,本人将悉数归还,分毫不取。"

      满厅寂静。

      林氏气的眼睛发红,一字一句怒斥道:"艾德里安,你当初求娶我家蔫蔫时,说的是爱慕她的温柔品性,不在乎灵力高低。如今你升职成首席骑士长就背信弃义,趁着爵爷不在家就上门,让整个王都都知道你退婚,我家小蔫往后怎么做人?"

      艾德里安嗤笑一声,虽然很轻,但在安静的厅里格外刺耳。"夫人,温柔品性值几个钱?异兽攻城的当口,她哄着那些异兽退敌吗?"

      下人们低头的低头,咬唇的咬唇。有人偷偷瞟向晚小蔫,眼神里带着同情、幸灾乐祸,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晚小蔫本人倒没什么感觉。她没嫁过这个艾德里安,原主那点少女怀春的小心思也被她刚才走神走得差不多了。她甚至有点想打哈欠。二十六年的社畜生涯早就教会她一条铁律,别人当众侮辱你的时候,千万别自证,认真你就输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行吧婚退就退你赶紧走"的时候,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在后面低声嘀咕了一句:"废物就是废物,白瞎了侯爵府这么多年的灵药。夫人也是,早该送她去乡下养着,何必留在王都丢人现眼。"

      “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林氏猛地转头,眼眶红得吓人。

      晚小蔫比她更快。她打了个手势,身旁的女仆阿黛尔立马气势汹汹的带着两个仆人把那多嘴的下人捂了嘴拖出去。

      她懒懒的拍拍手鼓掌,全厅人的视线被她拽过去,她漫不经心的玩弄手指间的浅金长发,站在艾德里安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说完了?"她问。

      艾德里安微微蹙眉:"说完了。晚小姐若无异议,请在这退婚书上按指印……"

      "当然有异议。"

      晚小蔫伸手拽过那张羊皮纸。艾德里安没料到她真敢抢,松了手。她三两眼扫完那些冠冕堂皇的措辞,忽然笑了。

      "艾德里安·韦斯特,你这份退婚书写得还挺文艺。琴瑟不和,缘分已尽……你那挖地三尺都找不出几块灵石的家底,本小姐什么时候看得上?更别说还跟你情投意合了,简直笑掉大牙,你配得起吗?"

      艾德里安脸色嗖的一下变得铁青,他压着怒火说道:"晚小姐,请自重。你灵力为零是事实,在场无人不知,你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谁说我逞口舌之快?"

      晚小蔫把退婚书拍在旁边的茶几上,转身从茶盘里抄起一把银质小刀。全场惊哗!林氏脸都白了:"蔫蔫你要干什么!"

      艾德里安后退半步手按剑柄。

      “我要改了这婚书!”

      晚小蔫拿过书桌上的笔刷刷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实言论划掉,接着用刀尖在自己左手食指上轻轻扎了个小口,血珠冒出来,不深不浅,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嘶……这辈子没主动流过血,疼死了。"

      她把带血的手指按在退婚书末尾"晚小蔫"三个字上,染了红印。

      所有人都懵了。

      "按指印啊。"她说,"不是要按了才算数吗?"

      艾德里安:"……你按指印就……"

      "就让你退婚呗。"

      她的血渗进羊皮纸的瞬间,衣襟里那副卡牌突然发了疯似的灼烫起来。烫到她"嗷"一嗓子叫出声。

      卡牌自己跳了出来。

      第一张牌从她怀里飞出,悬在半空,金光暴涨。整间前厅被照得亮如白昼,连窗外正午的阳光都被吞没了。

      那张牌在空中翻了个面,牌面上原本模糊的墨迹此刻清晰得惊人!一位道人手持铜灯,脚踏云纹,身后九盏命灯依次亮起。

      【燃灯道人·引路灯】

      "这是什么!!"艾德里安的剑拔出一半顿住了。满厅下人们尖叫着后退。

      林氏捂住嘴,眼泪刷地流下来。

      九盏金色命灯从牌面幻化而出,在厅中盘旋一圈,最后齐刷刷落在晚小蔫身后的虚空中。衬得她宛如神女下凡一般。

      灯焰跳动着,每一盏灯芯里都映着同一行字:

      "定缘非定命,焚书不焚心。"

      金色火焰从灯盏里倾泻而下,分毫不差地烧向茶几上那张退婚书。艾德里安伸手去抢,指尖刚触到羊皮纸就被一股柔韧的金光弹开,身为首席骑士长竟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踉跄退了三步,银甲撞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铁青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退婚书在金色火焰中翻卷,烧得很快,但诡异的是羊皮纸本身分毫未损,只有上面的字迹在一笔一划地褪去。

      "艾德里安"三个字最先消失,"灵力为零"跟着模糊,"废材""弱点""终生无望"全部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纸面上一点点剥落,化作金色的细碎光点飘散在空中。

      最后只剩下一枚印子。

      那是晚小蔫用血按上去的指印,此刻红得发亮,像是纸上的朱砂痣。

      金光渐熄。九盏命灯隐入牌面。卡牌晃晃悠悠飘回落进晚小蔫掌心,温度骤降,又变回那副磨毛了边的破旧模样。

      前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后残留的细微噼啪声。

      艾德里安从柱子上撑起身,银甲上沾了灰,一贯从容的蓝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骇。

      他盯着茶几上那张干干净净的羊皮纸,所有控诉之词全部消失,唯有一枚血红的指印留在末尾,像在无声地说:你说我废材?现在谁在上面写了字,又被抹了字,你自己看清楚。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有点哑,"东方……神术?晚小蔫,你怎么会有?"

      "你说呢。"晚小蔫不屑的回答,把那副牌塞回衣襟里,她心里还怦怦直跳,没想到这副随身卡牌有这么大能力,她缓了缓,面不改色说道:“"刚才说了,我有异议。你背信弃义在先,这婚约从此作废!"

      她转身去扶还呆在原地的林氏,压低声音:"娘,扶我一下,我腿有点软。"

      林氏回过神来,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手抖得厉害,嘴上却什么废话都没说,只在她耳边颤声念叨:"好孩子、好孩子……"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面色难看。退婚书被毁了,还被冠以背信弃义之名,往后她再王城怎么混下去?但让他当着那九盏金色命灯的面,他居然发现自己弱小的像个蝼蚁。他的剑就在腰侧,可刚才金光弹开他的那一下,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远超西方元素魔法的、完全陌生的力量。

      那股力量来自东方。古老、厚重、神秘强大。

      就在满厅僵持之际,前厅大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外面站了个人,但此刻门被从外推开,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来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

      银色短发,灰蓝色狼瞳,一身玄黑色军装式的长外套,肩章上三道金纹表明身份:帝国摄政王,西里尔·格雷。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银色怀表。表链很长,银光细碎地垂下来,末端晃晃悠悠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缠在了他修长的食指上。

      而他灰蓝色的眼睛越过满厅人,径直定在晚小蔫脸上,定了一息,又落到茶几上那张只剩一枚血红指印的羊皮纸上。

      他笑了一下。众人看见这位大人,满厅下人们"唰"地跪了一地。艾德里安僵了僵,也按骑士礼单膝跪地。

      西里尔浑不在意,他迈步走进来,靴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像敲在在场所有人心上。

      “这位杀人不见血的主怎么会来这……难道刚才的动静太大?”艾德里安下意识脑子转个不停。

      西里尔停在茶几旁边,垂眸看了看那张干干净净的退婚书,又看了看晚小蔫。

      走近了晚小蔫才发现,这个男人比她高出一整个头,银发在阳光下像流动的水银,狼瞳深处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瞳线,此刻微微收缩,像野兽锁定了猎物。

      "很热闹。"他嗓音低沉富有磁性。

      "退婚书上写的那么多字,我明明在外面听见了怎么现在都不见了?"

      满厅没人敢接话。

      晚小蔫仰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衣襟里那副卡牌又温温地烫了一下。她脸色一紧,手心死死攥着牌,心跳如擂鼓。

      西里尔的目光从羊皮纸移到她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到她捂着衣襟的手上。银怀表的表链在他指间晃了晃,那末端细碎的银光仿佛带着轻微的牵引力,朝她的方向极其微弱地飘了一下。

      他收了链子,揣回衣袋,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灰蓝色的狼瞳扫过艾德里安跪俯的背影。

      "韦斯特骑士,这份改过来的退婚书……"

      他的声音不大,但满厅回响。

      "本王觉得,名副其实。"

      门在他身后合上。

      午后的阳光重新笼罩前厅,所有人跪在地上,久久没人起身。艾德里安的拳头攥得骨节毕露。而晚小蔫靠在母亲怀里,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衣襟里那张月老牌,此刻正烫得她胸口发疼。

      她悄悄抽出来看了一眼。

      牌面上那片"月老祠"的红章底下,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字迹:

      "红线已系。不允反悔。"

      晚小蔫看着那行字,又想起那个男人银发下灰蓝色的眼睛。

      她慢慢把牌塞回去,望了望天。

      躺平?她想。

      躺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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