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微斯言

3、chapter 2 妲己的受宠

　　妲己的受宠很快让她成为后宫众妃嫔眼中的怨刺，然而，她始终那样淡泊地活着。
　　就如这泠泠的琴韵，漫溢着孤洁的芬芳。
　　“公主你听？这宫中何时有了这么好听的声音？”
　　我循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寿仙宫。
　　竹林深处，梨花树下，一位水色蝉衣的女子正在独坐抚琴。
　　微风过处，绿竹轻吟，有细碎的花瓣轻落弦上。
　　我听着，不觉痴了。
　　一曲抚毕，妲己优雅地扭转身来，就像早就发觉我在她身后一样。
　　她笑了，让人如沐春风：“好听吗？”
　　我使劲儿点点头。
　　“想学吗？”
　　“嗯！”
　　她招手让我过来，拉我坐在她的身侧，教我抚琴。
　　妲己的神情总是恬淡的，如水的柔和与宁静。
　　只有在抚琴的时候，她才会像期待着什么，又像在追忆远人，微眯着双眼，望向天际。
　　“你，是在想什么人吗？”
　　不知为什么，我不愿意喊她娘娘，一时却又不知如何称呼，只好称“你”。
　　她云淡风轻地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哥哥总是不喜欢我跟妲己在一起的，因而每次去妲己那里，总是极力避免被他知晓，但还是被哥哥逮着了。
　　哥哥第一次向我发了火，他责备我丝毫不顾及母后以及他的感受。
　　我愤怒地回瞪着哥哥：“我和谁在一起，母后都不管，你能管得着？”
　　“你！”哥哥一巴掌就要甩下，我早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我哭着向母后的寝宫跑去。大老远就看到母后盛装迤逦而出，冲我张开双臂。
　　我一头扎进了母后怀里，我问她是否像哥哥所说，不喜我与妲己在一起？
　　母后笑着拍抚我仍在抽噎的脊背：“你先告诉母后，为什么喜欢和妲己在一起？”
　　“因为她好看！”我几乎不假思索。
　　母后微笑着恩准我与妲己的交往，她的目光仁慈而高贵。
　　我喜欢看着妲己抚琴的样子，连蝴蝶都会来听。
　　她的话语，就像最澄澈清亮的湖水，说不出的镇静人心。
　　她总会轻刮着我的鼻子笑道：“你是这王宫中难得一见的不染尘埃。”
　　她向我讲述宫外的世界，那里有一个叫伯邑考的人在等她。
　　从出生到现在，十一年来我从未迈出过王宫的大门，对妲己口中的世界我一无所知。
　　我也从未想过要出去，疼我爱我的人都在这里，我还出去干什么呢？
　　所以每当她建议我去宫外走走，我总会微笑着摇摇头：“我的家在王宫，父王母后在这儿，哥哥在这儿，你在这儿，我就哪里都不想去了。”
　　她无奈地一笑，不再言语，绝美的笑容里隐隐透着几分无法释然的落寞。
　　妲己说我是她在这王宫中唯一信赖的人，我不解：“那父王呢？”
　　她黯然，苦笑。
　　她说不知为什么，自从进宫以来，总感到自己身体里面好像还有另外一个自己，有些事，连她自己都不知怎么就发生了。
　　我摸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啊。她不禁笑了，将我手打下来，说我淘气。
　　然而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妲己，她垂死挣扎，仓皇地跑来告诉我，说她活不过今夜了，她嘱我一切好自为之，她托我将一块翠玉交还给伯邑考，并嘱他万不可再来朝歌见她。她好像还要说什么，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她哭喊着，眼球如死鱼一样地突出，然后就消失不见了。我惊醒，汗流浃背。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寝宫门口经过，我的心猛地一紧，隐约听到宫女披衣出去的声音：“轻点儿！公主尚未安寝！”接着是一连串的应诺声，从幽暗空寂的大殿遥遥传回。
　　外面似乎起风了，摇摆不定的树枝在窗边映下斑驳的影子，像鬼影一样晃着。我下意识的攥紧被角。婢子掌灯回来告诉我，“是殷破败冒犯了苏娘娘，被大王处死，卫队正赶去护驾呢！”
　　我和衣躺下，攥得太紧的的掌心突然被什么咯痛，我慢慢地伸开手掌，里面凭空多了梦里妲己留下的小玉坠。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天依旧是黑的，我攥紧的被角突然被泪水润湿了。
　　天色终于放亮，我不相信，我要确定一下。我等候在她返回寿仙宫必经的长廊尽头。
　　见到我时，她只是微微颔首，继续举步向前。
　　“你为什么要害人？”
　　听到我的质问，她略停了下来，转身打量着我，许久，她嘶嘶地笑了，妖娆妩媚，倾国倾城。然后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