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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   “你认识这东西?”沧渊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还没回答,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剧烈。

      溪水开始倒流,河滩上的石子一颗颗跳起来。

      沧渊猛地回头看向西边。

      天际线上,一道白色的水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像一堵墙朝这边推过来。

      夫诸。

      那只从封印里跑出来的水兽,正在召水。

      “跑!”沧渊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往山上拽。

      我被他拖着冲进林子,身后是山洪倾泻的轰鸣,整条溪谷在眨眼间被白浪吞没。

      水漫过河滩,漫过那三具尸体,漫过我们刚才站过的每一寸土地。

      我们冲到半山腰的一个岩洞里,水线在洞口三丈外停住了。

      夫诸的控水术有范围,这个距离暂时安全。

      沧渊松开我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掌心里沾了一层淡淡的青色粉末,是我袖口蹭上去的。

      他抬起头:“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我下意识把袖子往后缩了缩。

      来不及了。

      他动作太快,指尖已经勾住了我的袖口,往上一掀。

      袖袋里露出半截白骨。

      白骨上刻满细密的血红色符文,从骨节到骨缝,密密麻麻像蛛网裹住了整根骨头。

      那不是狰的骨哨。

      沧渊瞳孔骤缩。

      他认识这种符文,三百年前绝地天通时,颛顼帝用来封印诸神的血契纹,跟这个一模一样。

      “你身上第三道妖气,”他声音低下去,“是这根骨头的。”

      洞外夫诸的啸声穿云裂石,水墙又往上拔了三丈。

      浪头拍在岩壁上的声音像一千面鼓同时敲响。

      我攥紧了袖袋里那根白骨,骨节硌得掌心生疼。

      “沧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你不是问峚山封印是谁开的吗?”

      他看着我,墨渊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发颤。

      我深吸一口气,把白骨从袖袋里抽出来半截。

      “我自己开的。三百年前,我亲手封的,三天前,我亲手——又打开了。”

      ……

      沧渊的剑横在我颈侧,比刚才又近了半寸。

      我能感觉到剑锋上沁出的寒意,沿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洞外夫诸的水墙还在涨,浪声盖过了他的呼吸。

      “理由。”

      他只说了两个字。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截白骨。

      血红色的符文在骨面上游动,像活的虫子在皮肉下面爬。

      这是人骨。

      左臂的尺骨,从肘关节到腕关节,骨面磨得光滑发亮,上面的血契纹是我三百年前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峚山封印一共七层,”我说,“外层五层是山海司布的阵,里面两层是我阿芜家的血契。你手里那块碎令只破了外层五层,两天前就破了。内层那两层——”

      我顿了顿,把那截白骨完全从袖袋里抽出来,竖在沧渊面前。

      “是我三天前用这根骨头自己解的。第一层的时候峚山地动,第二层的时候夫诸跑出来,青鸾和狰还在里面。”

      沧渊的剑没动,但他握剑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你是青鸾的后裔?”他问。

      我笑了一声。

      洞壁上挂着的水珠被震得簌簌往下落,有几滴溅在我脸上,凉的。

      “沧渊大人,你查我的山海卷宗时没发现吗?”我把白骨翻了个面,骨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已经被血沁得发黑,“我阿芜家三代捕妖人,最早那一代——姓禺。”

      洞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夫诸的啸声在洞外盘旋,水墙又拔高了一丈,浪尖已经探到了洞口边缘,白花花的水沫扑进来打湿了我和沧渊的靴面。

      “禺,”沧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绝地天通前掌山海的禺强氏后裔?”

      “你查得倒快。”我把白骨收回袖袋,“三百年前颛顼绝地天通,大荒异兽诸神全被人界山川困住。我祖先禺强是颛顼麾下第一任山海司主,那些血契封印的法子,就是他传下来的。”

      洞外传来一声巨响,夫诸开始撞山了。

      整座岩洞晃了晃,碎石从洞顶扑簌簌往下掉。

      沧渊抬手挡了一下落石,剑依旧没离开我颈侧。

      “那你为什么解封?”他问,“你祖先亲手封的东西,你亲手打开?”

      “因为我祖先——”

      话没说完,洞顶轰隆一声塌下来半边。

      夫诸的白色脑袋从破口探进来,两只眼睛像两盏冰灯,嘴一张,喉咙里喷出的水柱直冲沧渊后背。

      沧渊的反应很快。

      墨渊剑从我颈侧撤走,剑锋翻转劈向那道水柱,剑气和水浪撞在一起炸开满洞的白雾。

      雾气里我听见他喊了一声“退”,但没来得及拽住我。

      夫诸的第二口水已经卷了过来。

      我左手抓着那截白骨往胸前一挡,骨面上的血契纹骤然亮起红光,像一张网铺开在我面前。

      水柱撞在红网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白雾蒸腾成蒸汽扑了我一脸。

      烫的。

      疼的。

      血契的反噬让左手臂骨像被火烧一样从里往外痛。

      我咬着牙没松手,红网撑住了那口水,但夫诸的第三口已经在蓄势。

      然后我看见一道墨色的剑光从雾气里穿出来,直直钉进了夫诸的左眼。

      夫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水墙瞬间溃散,整个脑袋从洞口缩回去。

      山洪退潮似的哗啦啦往山下卷,混着夫诸的血把整片峡谷染成了淡红。

      沧渊站在洞口,左手握着墨渊剑,剑身上还滴着夫诸的眼血。

      他右肩的衣服被夫诸第二口水冲破了,露出底下一道旧伤疤,从肩胛延伸到锁骨,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整个撕开过。

      “你看够没有?”他没回头,声音还是冷得像冰。

      我捂着左臂站起来。

      血契反噬的灼痛已经从手臂蔓延到了左半边身子,每一根骨头都像泡在沸水里。

      我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洞壁,手指蹭下来一层湿泥。

      沧渊转过身。

      他看见我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一把扯开我捂着左臂的手,看见袖子里露出的那截白骨正在往外渗血——不,那不是我的血。

      白骨上的符文在吸我的血,骨面已经由白转粉,隐隐透出肉色来。

      “它在长回去。”沧渊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这骨头——是你自己的?”

      我没力气笑了。

      膝盖一软往下滑,被他一把拽住胳膊。

      那截白骨贴着他的掌心,符文蠕动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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