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烟火尽》洛蓝一心

2、壹日 渝城此

　　渝城此地，虽不是如何有名，倒也算富饶，而最受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苏府。
　　逢人打听，便只一句：苏府大家，乃大善也。
　　清晨，苏府。
　　今儿个福临饭馆小厮安小四正熟门熟路地从苏府小门进来，这是他每七日一次前来苏府送菜，可以说已是有好些年头了。
　　不说每到这时候给的银钱是他平常月钱的几倍，就是不给，他安小四亦是很乐意当个苏府跑腿的。
　　管事婆子看着他前来，严肃的面容瞬间露出笑来。
　　“哎，小四来啦，每次都这么早，怎么总是如此勤快。”
　　“这饭菜可是送给苏府二小姐的，你们苏家的都是大好人，自是要早早送来，省的饭菜不新鲜，重新热过味儿可就不如刚做出的好吃哩！”
　　安小四圆圆的眼认真的瞪着，说的管事婆子忍俊不禁。
　　“好好好，快送去吧，二小姐都很早起，现在怕是都饿的盼着小四快些送来吃食了。”
　　听得她如此说，安小四应下，不敢耽搁，忙稳稳提着檀木制成的大食盒，疾步往苏二小姐的西苑行去。
　　那管事婆子看他背影，自语碎念：“亏是二小姐……”晨风凉许，亦吹得她有点哆嗦，一甩帕子，转身往旁走了。
　　小步快走，安小四总算到得了西苑，二小姐的住所。
　　幽静雅居，竹水引流，偶有鸟鸣悦音，如环珮耳。
　　每次到这地，他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都不得不赞叹，苏二小姐当真是一个雅致极的女子。
　　苏家真真是他们渝城的牌面！
　　安小四如斯想着，已走到梅馨居，二小姐的闺阁门前。
　　专门于门前待他多时的丫鬟向前，对他道：“进来吧，将食盒放到里头桌上，便可离去，声响记得小些。”
　　这都是每七日都会听到说的话，只是每次丫鬟都非同一个人，虽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不过，“姐儿可是未睡好，怎的袖口扣子反了？”
　　顿时那丫鬟面赤，只因今早睡过头，安小四又来得甚早，她还未能好好收拾自个，一慌忙：“是了，今个起时忙照顾二小姐，未察觉不妥，倒谢过小四提醒。”
　　“哪里哪里，我小四也就刚巧看到。”说着憨憨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挠后脑勺。
　　引着安小四进去后，那丫鬟就往屏风里头行去，那屏风上画映着冬梅雪景，清丽料峭。
　　隐约间安小四大致只听到丫鬟似是问询二小姐可准备吃早食了，而那从不得见过一面的苏二小姐轻声嗯了后，便不再发声。
　　待最后一碗菜摆上，整张圆桌已摆的满满当当，虽疑惑为何一个早食而已，何故准备如此多，但毕竟大户人家，和他们这样的平民老百姓不同，吃得多也无可厚非。
　　“苏二小姐，菜便在这摆好了，都是刚炒好的新鲜菜肴，小四我紧赶慢赶拿来的，热乎着呢，您慢吃，小四我就先走了。”
　　不待回答，说完就收起空的檀盒，走出门口，丫鬟亦跟着出来，叫住了他。
　　“这是你今日该得的，好生拿着。”
　　感受着比平日还重的锦袋，安小四连说使不得，丫鬟推还给他，说是二小姐的意思，收下便是。安小四只好万分感谢地拿着钱袋，回饭馆去了。
　　待瞧不见安小四的身影，丫鬟抽出手帕擦了擦方才冒出的冷汗。
　　她看了眼刚被自己关上门的梅馨居，抿抿嘴，稍许，还是推开门进了去。
　　“你在做什么？”
　　“唔……”
　　只见一看起来穿著打扮甚好的小姑娘趴在桌上，她手上还抓了一大把油腻肥肉，不怕热般，更莫说嘴巴里已是满满当当。
　　丫鬟忙上前把她拖下桌子，碰到衣服上的油腻让她眼中添了几许厌恶，道：“你这是做什么，吃成这样，这么多会饿着你吗？”
　　“可、可是，”小女孩被她随意一甩到地上，手上抓的肉几块掉了，她快速的捡起，毫不犹豫全塞进嘴里未嚼几下就吞咽下去，“这时候的最好吃……”
　　哧。
　　丫鬟看到她居然捡掉到地上的吃，皱眉：“奴婢可不晓得好不好吃，只晓得可不能让未来几天饿着我们苏二小姐。”她朝外喊了两声，两个小厮进来，她吩咐道，“你们赶紧将这些放好，别让‘二小姐’不小心偷吃。”
　　“不要！”被丫鬟叫做“二小姐”的小女孩跳起，油腻的双手就使劲抓拦着其中一个小厮衣袖，“别拿走，闻着味儿也可，姐姐别让他们拿走，璃儿不会再偷吃的。”
　　看她如此，丫鬟对小厮叫道：“听她作何，别忘了夫人的吩咐。”
　　被丫鬟一叱，那小厮也不敢犹豫，毫不思考力度地把女孩推开，和同伴一块装上菜肴，把他们全数拿了出去。
　　看了一眼被推开似是发呆的“二小姐”，许是动了恻隐，对她道：“莫怪奴婢这样待你，要想在苏府好生活下去，就听话些，奴婢们也是为了能活的更好，想必二小姐也是知晓得。”
　　丢下这句后，就将门关上，留女孩一人，依然保持被推开摔倒地上的位置。
　　她黑溜溜的双眸一瞬不瞬盯着紧闭的房门，舌头不断舔舐嘴内还残留的肉沫汤汁，隐约间尝到几许铁锈味。
　　她就是这个大善家苏府的“二小姐”，与“大小姐”苏蓉同样十岁芳龄，亦是苏家唯一的丑闻，苏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