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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宫沉沦 地宫沉沦中 ...

  •   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夜。

      墨渊的魔剑所过之处,黑焰滔天,将山道两旁的草木焚成焦土。他护着云清晏一路往北突围,剑下倒下的修士不知凡几,玄衣上的血痂叠了一层又一层,有些是别人的,有些是他自己的。云清晏被他护在身后,白袍上溅满了碎血,偶尔抬手替他挡去几道暗箭,灵力在指尖凝成薄薄的屏障,一触即碎,又在下一瞬重新聚拢。

      他们在黎明时分冲出了玄天界的结界。

      墨渊的右肩中了一剑,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他咬着牙把云清晏拉上最后一道山梁时,双腿发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云清晏蹲下身,撕下自己袍角替他包扎,手指按在伤口处,灵力渗进去止血,墨渊疼得闷哼了一声,却还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师尊,您手指在抖。"

      云清晏没有抬头,只是将布条缠紧,打了个结。"别说话,省点力气。"

      墨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血珠,看着他染满血污的白袍和凌乱的长发,忽然觉得师尊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好看过。他从山道厮杀中挣出来的这份鲜活、这份狼狈、这份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的不管不顾,比他记忆中清冷端方的玉衡仙尊更让人心口滚烫。

      他伸手,将云清晏拉进了怀里。

      云清晏正低头包扎,猝不及防被他带倒,整个人跌进少年人染血的胸膛上。他来不及开口,墨渊已经将他整个拢住,下巴搁在他发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弟子带您去个地方。"墨渊的声音闷在他头顶,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说不出的笃定,"那里没人找得到我们。"

      他们沿着山梁往北又走了大半日,翻过三座山头,最后在一片荒芜的乱石谷中停了下来。墨渊在谷底一面看似寻常的石壁前站定,用染血的手掌按了上去。石壁震了震,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长阶,两侧壁上嵌着夜明珠,幽幽地泛着冷光。

      "这里……"云清晏望着那条长阶,微微怔了一下。

      "弟子半年前发现的。"墨渊牵着他的手往下走,"是上古某个魔道大能的旧居,被阵法和结界封着,外人进不来。弟子花了好几个月才破开外层的禁制。"

      长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墨渊推开门时,里面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地下宫殿,穹顶嵌满夜明珠,照得整座大殿如同白昼。殿内的陈设古拙而精美,石柱上雕着繁复的魔纹,正中央一张宽大的黑玉榻上铺着陈旧的锦衾,虽落了薄薄的灰,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的华贵。

      云清晏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修道七百年,堂堂玉衡仙尊,此刻竟站在一座魔道老巢的地宫里,身边跟着一个浑身浴血、抱着魔剑的徒弟。

      墨渊走到那张黑玉榻前,用手拂了拂上面的灰尘,回过头来看他。"师尊,这里被多重禁制护着,玄天界的人找不到。后头有温泉,有丹房,有藏书室,够我们住很久。"

      他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耳尖忽然红了。"弟子之前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若有一天走投无路了,得有地方带师尊来。"

      云清晏站在大殿中央望着他。少年人站在黑玉榻前,玄衣上满是血污和裂口,头发散了半边,脸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眼底却亮得像藏了一整片星河。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是他七百年道途中唯一做对的事。

      他走过去,抬手按住墨渊没受伤的那边肩头,将他往下一压。墨渊没防备,被他按得跌坐在黑玉榻上,仰头望着他,眨了眨眼。

      "师尊?"

      云清晏没有回答。他抬起手,解开自己外袍的系带,染满血污的白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同样沾了血、却依旧白得晃眼的里衣。他弯下腰,伸手抚上墨渊的面颊,拇指轻轻蹭过他嘴角那道结痂的伤。

      "你伤得很重。"云清晏说,声音很轻。

      "弟子能撑——"

      "为师说,你伤得很重。"

      云清晏的手指从他嘴角滑到下颌,再滑到他颈侧那道被剑气划出的血痕上。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灵力,一点一点安抚着那片泛红的伤口。墨渊仰头望着他,看着他师尊蹲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面容,看着他永远清冷的眉眼此刻染上了一层他所陌生的东西——温柔的、纵容的、带着某种认命般的甘愿。

      "渊儿。"云清晏喊了他的小名,声音低低的,"这半年你瞒着为师修魔功、杀人、拼命,你一个人扛了多少?"

      墨渊张了张嘴,想说"弟子扛得住",话还没出口,云清晏已经凑过来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山门前那个不同。那个吻带着血、带着厮杀后的激越和即将亡命天涯的决绝。此刻的吻很轻,很慢,像是要把这半年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欲言又止、所有的偷偷看着你却又不敢靠太近的煎熬,统统融化在这个吻里。

      墨渊的呼吸猛地顿了一拍,随即抬手扣住师尊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了。两个人跌进黑玉榻上铺着的锦衾中,陈年的灰尘被惊得飞起来,在夜明珠的光芒里浮游飘荡。墨渊的手沿着师尊的脊柱往下滑,碰到他后腰那片旧伤时指尖颤了一下,动作顿时轻了几分。

      "还疼么?"他贴着师尊的唇角问。

      "不疼了。"云清晏阖着眼,声音有些含混,"你在我就不疼了。"

      墨渊的心口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云清晏散着发躺在他面前,里衣的系带被他方才无意中蹭开了大半,露出锁骨下方那枚泛着温润红光的母蛊印记。那枚印记在他心口上轻轻搏动着,一明一灭,和墨渊胸口那枚青蛊共鸣着,发出细碎的嗡鸣。

      "师尊,"墨渊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弟子可以吗?"

      云清晏睁开眼望着他。少年人悬在他上方,满脸的血污和伤痕,眼神却小心得像在问能不能碰一朵花。他忽然笑了,伸手扣住墨渊的后颈将人拉下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从寒潭那夜就想要了,何必装到现在。"

      墨渊的耳尖"腾"地红透了。他低头将脸埋进师尊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弟子那夜没有意识",随即被云清晏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

      "现在有意识了。"

      墨渊抬起头,望着师尊在夜明珠光芒下泛着浅绯的面容,眼底最后那层克制终于碎了。他低下头吻住师尊的锁骨,沿着那枚母蛊印记的轮廓细细描摹,嘴唇滚烫而笨拙。云清晏被他吻得脊背微微弓起,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衾,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气音。

      "渊儿……轻些。"

      墨渊的动作果然立刻轻了下来。他解开了师尊里衣剩余的系带,手指贴上那片冰凉而细腻的皮肤时,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同心蛊在那一瞬间发出剧烈的嗡鸣,将他们彼此的情绪、温度、心跳统统搅在一起,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把两个人的界限一点点融掉。

      墨渊的动作笨拙而珍重。他在每一处他触碰到的地方都停留很久,用嘴唇、用指尖、用温热而发抖的掌心,一点一点将师尊从清冷的神坛上拉下来。云清晏躺在他身下,青丝铺散在黑玉榻上,目光从起初的清明渐渐变得湿润而朦胧,呼吸越促,手指攥得越紧。

      真正进入的时候,云清晏整个人绷紧了。墨渊停在那里不敢动,低头看着他,额角的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他胸膛上。

      "师尊……疼吗?"

      云清晏闭着眼,睫毛颤了颤,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动。"

      墨渊便动了。他开始时极慢,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师尊的反应,云清晏的眉蹙着,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抠着他的肩胛骨,在伤口附近留下一道道浅红的抓痕。但随着节奏渐渐深了,他的眉头一点点松开,抿着的唇也微微张开,漏出几声断续的、被他自己极力压抑的气音。

      "师尊,别忍。"墨渊伏在他身上,低喘着在他耳边说,"弟子想听。"

      云清晏睁开眼望着他。少年人的脸近在咫尺,那张因情动和伤痛而微微发红的面容上,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两簇烧不尽的火。他望着那双眼,望着里面完完整整映着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再忍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抬起腿环住了墨渊的腰。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结合更深了几分,云清晏的脊背猛地弓起来,喉咙里终于逸出一声完整的、带着颤音的呻吟。那声音从清冷仙尊的唇间漏出来,脆弱、柔软、带着缠绵的尾音,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冰在烈火中融成了春水。

      墨渊被他这一声激得几乎要失态。他猛地俯下身将人紧紧抱住,动作深而快了起来,每一下都带着要将人揉进骨血里的力道。云清晏被他撞得断续地喘,手臂环在他颈后,指尖陷进他后脑的发根中,偶尔在他耳畔低低喊一声"渊儿",便换来更凶狠的□□。

      大殿里回荡着两个人的喘息和锦衾摩擦的窸窣声响。夜明珠的冷光照着交缠的两具身体——一具染满血污却依旧年轻有力的玄色身躯,一具白皙清瘦、此刻被撞得泛起层层绯色的单薄身子。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合在一处,分不开。

      最后那一刻,墨渊将额头抵着师尊的额心,喘着气哑声说:"弟子爱您。"

      云清晏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着,感觉到体内那股滚烫的释放时,他仰起头咬住了墨渊的耳垂,齿尖碾过那点软肉,含混地回了一句"为师也是"。两个字把墨渊推上了最后的高潮,少年人闷哼着埋进他颈窝,浑身战栗。

      大殿安静了很久。尘埃落定之后,墨渊趴在他身上不肯起来,像一只黏人的大犬,脸埋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云清晏被他压着,手指穿过他汗湿的黑发,一下一下慢慢梳理,忽然觉得这座阴冷的地宫似乎也没有那么暗了。

      "师尊。"墨渊闷闷地开口。

      "嗯。"

      "弟子腰侧好像还在流血。"

      云清晏低头一看——少年人腰侧一道不知什么时候添的伤口,此刻正把锦衾洇红了一小片。他在厮杀中一直撑着没觉得疼,此刻松懈下来,那伤口的血便止不住了。

      云清晏叹了口气,推着他的肩膀把人翻过来,起身去找药。走了两步腿还发软,扶着石柱站了站才稳。墨渊躺在榻上望着他的背影,望着师尊光裸的脊背上那些他自己留下的红痕和抓印,忽然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像是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要溢出来。

      "师尊,"他又喊了一声,"弟子方才忘了说——"

      云清晏从丹房里翻出药瓶和纱布,走回来时面无表情地将药粉洒在他腰侧的伤口上,墨渊疼得龇牙咧嘴。

      "什么?"

      墨渊缓过那阵疼,仰头望着他,目光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弟子忘了说——您今晚真好看。"

      云清晏将纱布按在他伤口上,用力一压。"闭嘴。"

      "疼疼疼——"

      那夜他们在地宫里处理完所有伤口,胡乱吃了些存粮,便挤在那张宽大的黑玉榻上睡了。墨渊受了重伤,又经了一场酣战,此刻抱着师尊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绵长,嘴角微微翘着。云清晏靠在他未受伤的那边肩侧,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和青蛊传来的、安然满足的情绪,望着穹顶上密密麻麻的夜明珠,像是望着天幕上的星子。

      他忽然想,如果这就是他和墨渊以后的日子——躲在地宫里养伤、做药、看书,偶尔做一场酣畅淋漓的爱——似乎也不错。外面玄天界如何、正道魔道如何、天下如何,统统跟这座地宫无关。

      他把脸往墨渊的肩窝里埋了埋,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也闭上了眼。

      地宫深处有暗泉涌动,发出细碎的水声。夜明珠的光是冷的,但两个人挨着的体温是暖的,融融地煨在一处,像是这世上最后一点热气。

      他们在那里住了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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