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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包雪花盐,算尽生死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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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厮杀声与烈火劈啪声连成一片,狂风裹挟着血腥味,一股脑地涌进这间破败的院落。
“顾……顾郎君,这可如何是好?黄巾贼杀进来了!他们见人就杀,咱们全得死在这儿!”周三再也没有了方才逼债时的气焰,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攥着那碗雪花盐,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顾玄站在庭院中央,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理会周三的哀嚎,双眸死死盯着那扇被踹开的院门。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顾玄在心中冷静地倒计时。方才他观察过村口的火势与马蹄声的速度。黄巾军行军散乱,并无章法,属于典型的流民袭掠。从村口到他这处位于村尾的孤零草房,以战马碎步和小跑的速度,至多百息时间。
“听着。”顾玄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周三打了个冷颤,“想活命,就把嘴闭上,把盐收起来。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两个,冒充我的家仆。若敢露出一丝破绽,门外的刀,第一个砍的就是你们。”
周三和两个恶仆此刻早已没了主见,如同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急忙将那碗精盐藏入怀中,战战兢兢地退到顾玄身后。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柴门被一柄带着干涸血迹的环首刀一劈两半。
三个满脸横肉、额头上系着脏污黄巾的汉子狞笑着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刀疤脸小头目,手里拎着滴血的钢刀,身上披着一件从不知哪个富户身上扒下来的绸缎坎肩,显得滑稽而残暴。
“哈哈,大哥,这儿居然还有个漏网的酸书生!”一名黄巾兵怪叫着,提起长矛就要往顾玄心窝里扎。
“住手。”
顾玄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瞎眼头目,神色不见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怜悯。
那瞎眼头目本是个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可见惯了流民跪地求饶、豪强痛哭流涕的他,却从未见过一个手无缚绝之力的寒门书生,在面对屠刀时能平静到如此地步。
更重要的是,顾玄身上那种泰然自若的气度,竟让他隐隐想起了起事时,远远见过一面的天公将军张角。
“慢着。”瞎眼头目横刀拦下了部下,独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小哥儿,你不怕死?”
“死?顾某自然怕死。”顾玄负手而立,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随后目光陡然转冷,直刺瞎眼头目,“但我更怕诸位将军,死到临头却还不自知,平白拉着顾某陪葬。”
瞎眼头目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子手握钢刀,刚刚宰了你们村的村正,你竟敢说老子死到临头?简直一派胡言!”
“是吗?”
顾玄冷笑一声,现代顶级智囊的危机推演与降维心理战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对方:
“敢问将军,今日裹挟流民,攻占此地,劫掠了多少粮食?”
瞎眼头目一愣,下意识道:“十几车,足够兄弟们吃上一个月!”
“那敢问将军,队伍之中的士卒,近来是否夜间难以视物,平日里稍有远行便双腿发软、浑身乏力?”顾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这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瞎眼头目的心口。
他身后的两名黄巾兵更是脸色大变。确实,自从大军起事以来,一路上吃尽了糠麸草根,虽然抢了些粮食,但所有人都在夜里变成了瞎子(雀盲眼),白天行军也个个喊着浑身没力气。他们本以为是鬼神降罪,如今却被这个书生一口道破!
“你……你怎么知道?莫非你懂巫术?!”瞎眼头目声音开始发颤。
“巫术?愚蠢!”顾玄冷斥道,“此乃缺盐之症!两汉食盐皆被官府与世家垄断,百姓经年不得一粒。你们这些流民起事,只知抢粮,却不知军无盐则肿、无盐则废!不出十日,不需官军围剿,你们这几百号人,就会变成连刀都拎不起来的废人!”
瞎眼头目惊得倒退一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虽然粗鄙,却也明白顾玄说的是铁律。没有盐,这兵还怎么打?
“况且——”顾玄乘胜追击,指向西边,“此地往西二十里,便是巨鹿郡城。今日你们在此处纵火,郡城守军最迟明早便会察觉。官军以骑卒合围,你们这支连盐都吃不上的疲惫孤军,除了授首,还有第二条路吗?”
扑通。
一名黄巾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吓得长矛掉在地上。那瞎眼头目也是脸色惨白,再无方才的凶戾,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抱拳道:
“先生救我!先生既能看出此中关窍,定有破局之法!求先生指条明路,小人愿奉先生为军师!”
躲在顾玄身后的周三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介寒门,单凭一张嘴,竟然在瞬息之间把杀人如麻的乱军给忽悠得跪地求饶?!
顾玄嘴角泛起一抹隐晦的笑意。第一颗棋子,落定。
“要盐,其实不难。”顾玄转过身,抬手指向了村子东头最宏伟的一座坞堡,“村东周家,良田千顷,他们家中有个隐秘的地下冰窖。半个月前,周家刚刚从私盐贩子手里购入了整整十石上等青盐,更囤积了足够千人吃用半年的精米陈粮。”
一旁的周三听到这话,浑身剧烈一抖,险些叫出声来。那正是他主子周大户家的坞堡!
“周家?”瞎眼头目眼中凶光大盛。
“不错。周家坞堡高大,凭你们这点人马硬攻,只会死伤惨重。”顾玄眼中闪过一丝铁血的冷芒,淡淡道,“但今夜,顾某便带你们去‘借刀杀人’。周家欠我顾玄三十两银子,今夜,便用他周家的满门财富,来抵我顾玄的第一张投名状。”
顾玄回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周三:
“周管事,带路吧。去叫开你们周家坞堡的大门。否则,现在就送你上路。”
周三看着顾玄那深邃如深渊的眼神,只觉得手脚冰凉。这个平日里任人欺凌的寒门书生,动起手来,竟然比土匪还要狠辣百倍!
“是……是,小人带路,小人这就带路……”
夜幕下,顾玄负手前行。他的目光穿过火光,投向了那座风雨飘摇的周家坞堡。
利用乱兵踏平地方豪强,借此收编流民、获取第一笔真正的起家资本与武装力量。在这个人吃人的汉末,顾玄要用最铁血的手段,在巨鹿郡的这片泥潭里,种下属于自己的第一颗科技与权谋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