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较贵》爱土豆的二嘟

1、第 1 章 周日晚

　　周日晚上的相亲约在一家西餐厅。暖黄灯光铺满每个角落，淡奶油和红樱桃的清甜在空气里缓慢漫开。落地窗外梧桐枝叶垂落，晚风裹着细碎光斑落在木青兮手边的白瓷餐盘上。
　　她对面的男人戴黑框眼镜，在保险公司做内勤，三十分钟里介绍了自己的学历、房产、父母退休金和车贷情况。木青兮面带微笑听着，手里的叉子一下一下拨着盘里的樱桃小蛋糕，心想：这顿饭吃完就可以不用见，也算是跟王老师有个交代了。
　　叉子刚扎起那块蛋糕，手机震了。她瞥了一眼——"刘主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木老师，你们班张浩和李铭打起来了！李铭额头磕在桌角上，流了好多血，家长已经在往医院赶了……"
　　"哪家医院？我马上到。"她猛地放下叉子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划出一声轻响。对面男人的嘴刚张开，她已经捞起椅背上的风衣："学生出事了，我得走。抱歉。"
　　二十分钟后她冲到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消毒水和碘伏的气味扑面而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金属般的苦涩。张浩靠墙蹲着，校服袖子上蹭了血痕，眉头拧成死结。旁边李铭坐在塑料椅上，额头上压着被血浸透的纱布，他妈红着眼眶骂他爸"你怎么还不来！"。
　　"木老师！"李铭妈看见她像看见救星，"您给评评理——"
　　"阿姨您先别急。"木青兮蹲下来掀开纱布一角，口子深得翻着皮肉。她心里骂了一句"张浩你手真够黑的"，面上语气还是稳的："护士说挂哪个科？"
　　"急诊外科，但能缝针的医生还在抢救上一个病人，得等，不过刚护士说会马上换一个医生过来缝针。"
　　"让一让，借过。"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木青兮回头。整个人顿住了。
　　来人穿着一身量身熨烫过的纯白大褂，面料平整利落，没有一丝褶皱，袖口规整挽至小臂下方，露出一截线条干净、肤色清浅的手腕，衣料贴合身形，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数年未见，他身形彻底褪去少年时的清瘦单薄，肩背宽阔挺直，线条利落流畅，撑起一身白大褂的干净沉稳，是成年人独有的规整稳妥。他眉眼轮廓较之少年时愈发深邃立体，清晰分明的眉骨下，一双眼眸清冷温润，瞳色偏浅，自带几分柔和疏离感，高挺的鼻梁线条干净利落。
　　医用口罩随意拉至下巴处，露出紧致流畅的下颌线与薄唇，肤色是常年守在病房、少见日光的清透冷白，没有丝毫倦态，气质干净又矜贵。
　　严辞。他正低头翻病历夹，似乎没注意到她，侧身挤过去走向护士站："急诊外科缝针那个？我过来处理。"
　　"严医生，就那个小男孩，额头外伤——"
　　"嗯，带过来吧。"
　　他这才抬起头。目光从护士脸上滑到蹲着的张浩、坐着的李铭、红着眼眶的李铭妈……最后落在她身上。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停了一下，短暂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几乎捕捉不到。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像高中每次在走廊碰见她那样，随随意意地说了两个字："同桌？"
　　木青兮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轰"地往头顶冲，连耳尖都烫得发疼。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铭妈还在絮叨"医生别留疤"，严辞已经走过去看伤口了。他戴手套的动作很利落，指尖按着伤口边缘翻看时语气平淡却笃定："缝两针，我给他用美容线，疤不明显。"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木青兮一眼："老师，过来按住他肩膀。"
　　木青兮下意识地走过去，温热的手心轻轻按上李铭单薄的肩头。严辞低头操作，她离他很近，能闻到他白大褂上残留的清淡洗手液冷香——和高中时他身上干净的洗衣粉气息完全不同，成熟、清冷，又格外让人安心。
　　但那双眼睛没变。专注施治时会微微眯起，纤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温柔又认真。
　　李铭打麻药的时候哭了两声，木青兮一边按着他一边轻声哄：“忍一下，马上就好，你最勇敢了。”她说这话时余光瞥见严辞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似乎又弯了一下。
　　缝完针，李铭妈千恩万谢地带孩子去打针了。走廊一下子空了。木青兮缓缓站直，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得不直面他。
　　严辞摘下染血的手套扔进垃圾桶，转过身来看着她。他比她高一个头多，低头看她的角度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你当老师了？"他问。
　　"嗯。生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你……什么科？"
　　"儿科。"他双手插进白大褂兜里，歪了歪头，"相亲？"
　　"你怎么——"
　　"猜的。"他指了指她胸前，"你风衣扣子系错位了。"
　　她低头一看——第二颗扣子扣进了第三个扣眼。脸颊腾地烫起来，手忙脚乱地拆开重系。严辞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等她系好了他才慢悠悠开口："下次相亲，挑个没事的时间。别吃着饭跑掉，对人家不太礼貌。"
　　她抬眼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分辨这句话有没有别的意思。但他已经重新拉上口罩，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走了。"他转身往病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偏过头，"对了——木青兮。"
　　"嗯？"
　　"你现在说话的样子，比高中那会儿硬气多了。"
　　不等她回答，他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病房门。木青兮僵在原地，头顶的白炽灯晃得她眼眶发酸。
　　她不知道的是——住院部三楼窗边，严辞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把口罩拉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急诊登记存根，上面"陪同老师：木青兮"几个字清晰晃眼。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木青兮"，像在嚼一颗陈年的糖，甜得有些发苦。
　　护士小周从房门旁边经过，诧异地问："严医生？您不是应该已经下班了么？"
　　严辞把存根折进口袋，语气平淡："替个班。"
　　小周"哦"了一声走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浅色风衣的背影走出医院大门，消失在夜色里。他点亮手机屏幕，QQ里那个尘封十年的号码被他设为特别关注。然后他翻了翻高中群相册，找到一个两年前上传的相册。
　　严辞点进去翻到高二春游那张合影——全班在植物园门口排了两排，木青兮站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扎了个马尾，晒得有点黑，但笑得露出一排牙齿。他站她斜后方，表情是那种一贯的“拍照别烦我”的冷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拍照的时候他本来应该站到最右边去，但前一个人挪位置的时候他“恰巧”停在了她后面。
　　这场看似临时顶替的急诊接诊，从来都不是偶然。她走进医院急诊大厅的那一刻，他刚好从三楼窗边看到了她。儿科接到急诊的“支援”呼叫时，白大褂是两秒内穿上的。替班的话是五秒内说出口的。他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稳，但白大褂袖子里的手指是攥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