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之前先摇头》不争先

4、第四次摇头 任萧抬眼瞥

　　哟，刚刚小气得连个能公开的投稿都不给她看，现在还想问她题目。
　　俞蔓子撇撇嘴，觉得任萧这人脸皮好像有点厚。

　　但她不是小心眼的人，班上同学问她问题，她一向来者不拒，能教就教。任萧对她自然算不上例外。

　　俞蔓子看了眼题目，挑了支自动铅笔，在任萧的作业本上画了辅助线，然后描出了能证明两个三角形相似的三个依据，有些得意地指给任萧看。
　　她的数学很好，人家想半天都找不到思路的题目，她有时却能解得很快。

　　任萧皱眉，道了声“谢谢”，低下头盯着本子看。

　　俞蔓子噘嘴，这人话真少，她都解得这么快了，不能夸自己两句厉害吗？
　　她不是能藏事的性子：“怎么样，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厉害吧？”

　　任萧抬眼瞥她一下，抿唇：“嗯，厉害。”
　　然后转回了他的桌子，只留给俞蔓子一个背影。

　　俞蔓子觉得他好像在忍笑，感到有些不快。
　　她就是解得很快啊，炫耀一下怎么了。

　　她刚要戳任萧的后背，整个班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俞蔓子这才注意到班主任走进了教室，她迅速低下了头。

　　班主任大发雷霆：“我在走廊那一头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整层楼就我们班最吵！午休就午休，自己安静写作业很难吗？”
　　“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再过一年多就要中考了。初中三年过的是很快的，你们自己想想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什么！”

　　一片寂静。

　　俞蔓子咽了口口水，默默地写着数学作业。

　　班主任又恨铁不成钢地说教了一通，最后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你们能不让我操心。”

　　她顿了顿，俞蔓子感到她的视线朝自己这边扫了过来，又或者说，班主任好像是在看任萧。
　　任萧的头埋得低低的。

　　“明天下午，我特地邀请到了任萧父亲来我们班做讲话。他虽然比较忙，但还是抽出了时间。”

　　班主任的话音刚落，不少视线都向任萧的方向投了过来。

　　俞蔓子看到，任萧的头似乎埋得更低了。

　　班主任瞪了全班一圈：“让专业人士来给你们讲讲，现阶段应该做点什么！希望你们这次好好听。”

　　同学们收回了目光，没人再敢有点小动作。

　　班主任走后，俞蔓子抑制不住好奇心，悄悄戳了戳任萧，待他转过来，问道：“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也是老师吗？”

　　“差不多。他教过很多年书。”

　　“哦。”俞蔓子见他脸色不好，便没有继续问了。

　　她想，能被班主任邀请来给他们讲话的人，一定是很厉害的大佬，任萧有这样的父亲，不应该觉得很长脸吗？怎么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高兴呢？

　　-

　　第二天下午，和班主任一起走进教室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任萧的父亲精神状态很好，讲话时自信而大方，看上去很有亲和力。

　　“各位同学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任萧的父亲。很高兴今天能够受你们班主任的邀请，和大家见面。”

　　听了介绍，俞蔓子这才知道，任萧的父亲当过很多年的教师，后来不做教师了，却依旧在教育领域工作，是一家著名教育集团的董事长。

　　他先是分析了下当前越来越内卷的普高录取情况，告诉大家不努力很难有结果。然后再用他自己的经验为大家规划了一下学习目标，笼统地介绍了几种学习方法。最后再告诉大家如果中考发挥得好，能获得什么，从而再次激励大家要好好学习。

　　简单来说，激励为主，方法为辅。

　　“总之，大家一定要努力一点。假如能上一中，你们就会站上更高更好的平台，那是其他高中的学生很难接触到的。”

　　一中是他们市最好的老牌高中。
　　以俞蔓子的成绩，她可以很轻松很稳地进一中，所以她的紧迫感并不强，也并不是很在意对方的讲话。

　　但班里其他同学的心态和她就不太一样了。有人难过，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期待。
　　不同以往的氛围笼罩了整个教室。

　　俞蔓子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台上的中年人。
　　她觉得任萧父亲的讲话很真诚。这个在他的领域已经有所成就的中年人是在用很平等也很自然的方式和他们这群初中生对话，这让她觉得很舒服。

　　谈话的最后，任萧父亲顿了顿，目光停在了某处。
　　俞蔓子注意到，他是在看任萧。

　　目光停住的那刻，其中的温度明显变低。台上的男人神色一凛，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沉沉地降了下来，看得俞蔓子突然有点透不过气。

　　下一刻，男人移开了视线，和善的笑容也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似乎他目光里刚刚那一瞬的阴霾根本不存在，只是俞蔓子眼岔之下的错觉。

　　“其实坦白来说，我今天会想过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任萧。”他扫了班里同学一圈，放缓了声音，“他上个学期的成绩比较一般，我还是希望他能再进步一点。”
　　“他转学过来和大家做了同学，说明大家相当有缘。大家平时在学习上可以一起互帮互助。各位同学可以狠狠监督他，以后任萧也要请大家多多指教了。”

　　“狠狠监督”？
　　班里的同学都笑了。

　　可俞蔓子没笑。
　　因为她注意到，从讲座一开始，任萧就一直悄悄地用笔尖在草稿纸上敲出一个个点。
　　他没笑。

　　又或许他是笑了的，只是不太明显。因为他的嘴角是有一点弧度的，眼睛也是微微眯着的。
　　可是没有酒窝。

　　俞蔓子想，她那时候应该没看错。
　　任萧的爸爸对任萧，好像和他对大家的样子不太一样。
　　有点凶。

　　-

　　俞蔓子其实是有点想安慰一下任萧的，但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和人家压根不熟。
　　而且任萧也只是被他爸瞪了一眼，不算什么的。

　　晚饭后回教室，路过任萧的座位时，她状似无意地扫了下任萧依旧面无表情的脸。

　　嗯，这人看起来跟以前好像也没什么不同，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

　　俞蔓子一贯懒于在不熟的人身上花时间思考，很快便把任萧抛在了脑后。
　　她收拾了下课桌，打算在夜自习正式开始前抄完最后一面英语单词。

　　“俞蔓子。”
　　被喊到名字的时候，投入到抄写之中的俞蔓子被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很意外地对上了前桌那双又大又明亮的桃花眼。
　　任萧？他在喊她名字？

　　“怎么了？”俞蔓子道。

　　任萧看上去有点不太好意思：“那个，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我爸想让我找一个成绩好的同学一起进步。”
　　任萧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俞蔓子的抄写本，像是能看出什么花来。
　　“我想了想，可不可以从明天开始，我每节课下课都问你一个那节课上的问题，你也可以问我一个，我们互相考对方，也能一起进步。”

　　问个问题倒是应该也花不了她多少时间。
　　俞蔓子有些怀疑地道：“问问题倒是可以，但靠这样真的能进步吗？”

　　任萧：“积少成多嘛。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他低着头，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俞蔓子的桌面。
　　嘴唇紧抿着，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

　　看上去期待又无助。

　　俞蔓子的心头闪过几丝难言的异样情绪，下意识地点头：“行。”

　　面前的男生抬起头，绽出一个笑容。
　　“谢谢。”

　　-

　　“任萧你……”
　　俞蔓子看着前面冷冷瞪着眼的男生，一时语塞。

　　下一刻，她明白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她的后桌莫其炫。
　　只见莫其炫正懒洋洋地托着腮，嬉皮笑脸地与任萧对视。

　　以前俞蔓子还没怎么注意，最近发现任萧好像经常这样莫名其妙地和莫其炫对视。
　　这两人关系一直都这么好的吗？

　　任萧有点尴尬地叹口气道：“别理他，继续问吧。”

　　这几天任萧问俞蔓子的问题都不难，只是相对比较偏，一般都是上课的时候老师顺嘴提了一句的小知识点。
　　但想要答上来，上课的时候就得一直集中注意力，免得漏掉了老师的某句话。

　　俞蔓子觉得这样问问题还真能进步，这段时间她上课的效率高了很多。

　　任萧的成绩在班里处于中上水平。她用来考任萧的问题大多注重于知识点的深度理解。
　　这类难一点的题目，任萧答得相对费劲。答不上来的时候，俞蔓子就会慢慢地将知识点讲透。

　　“懂了，谢谢。”待她讲完，任萧迅速道谢。
　　俞蔓子还没反应过来，任萧已经起身拉着莫其炫从教室的后门出去了。

　　“蔓蔓，”一旁的楚冉月突然道，“仇磬周六过生日，他和我说想邀请你一起参加。”

　　仇磬是数学课代表。
　　俞蔓子抬头，恰逢仇磬在擦黑板。他体型偏壮，脸圆圆的，擦得很认真。
　　俞蔓子觉得他是一个挺和善，挺友好的男生。

　　她问道：“是周六上午就聚吗？他还邀请了谁呀？”

　　楚冉月掰手指：“是上午。他好像就喊了莫其炫、任萧、杨云霄、岳泱，还有我们俩。”

　　俞蔓子想了想：“但是我周六上午要学书法，下课比较晚了。我下午过去还来得及吗？”

　　楚冉月点头：“那我再问问他具体的情况。反正你要是不去，我也不想去了，除了岳泱全是男生，好烦。”

　　“嗯，那你先问问。我去一下卫生间。”
　　俞蔓子边说着边站起身，转身的瞬间，蓦地对上一双灼灼的眼睛。

　　目光交汇的那刻，任萧迅速地移开了视线，偏过头看另一侧的地面。
　　那双桃花眼扑闪扑闪地眨着，像是因为干了坏事被发现而特别心虚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