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之前先摇头》不争先

35、第一次点头 海门的秋天

　　周五的晚上下了场大雨。
　　俞蔓子像往常一样走到了单位旁边的公交站，收起了伞。
　　她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错过最后一班回家的公交了。

　　她打开打车软件，开始叫车。
　　虽然加了好久的班，但好歹终于到周末了。
　　想到这里，她开心了不少。

　　下雨天，接单的司机寥寥无几。
　　俞蔓子索性收了伞，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着等。

　　刚坐下没多久，一辆白色的奥迪丝滑地停在了公交车站前。
　　车子停得很稳很正，看得出车主的车技很好，靠近公交站的时候还适时减了速，并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暗色里，轿车的远光灯显得有些刺眼。俞蔓子眯了眯眼睛。
　　怎么会有车停在这里？

　　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小部分，俞蔓子听到司机好像说了些什么。

　　雨声里，俞蔓子听不太清，大概听到了一句：“上车吧。”
　　是在对她说话？

　　俞蔓子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估计是接私单的，这种拉客的司机她见多了。
　　不过拿奥迪拉客的倒是不多见。

　　但她可不上黑车，她只上正规平台叫的网约车。
　　黑车没保障，不安全。

　　车窗往下降到了底。司机好像是有点着急，一直在对她喊着什么。
　　路灯太暗，雨声太大，隔着副驾驶座，俞蔓子既看不清司机的长相，也听不清司机在说什么。
　　她不知道这个司机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撑起伞，向车那边走去。
　　她想赶紧和司机说清楚自己不打算坐他的车，让他赶紧离开。现在雨很大，她怕司机一直开着车窗等，会有更多雨淋进车里。

　　“您好……”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俞蔓子一下子愣住了。

　　雨声里，驾驶座上的任萧语速飞快地道：“副驾驶座被雨打湿了，你坐后面。”
　　“雨很大，快上车，我送你回家。”

　　-

　　直到坐在后座，俞蔓子还是懵的。

　　初中同学里，她除了和岳泱还会常见面，其他的同学都少有联系。
　　尤其是任萧。

　　当年初中毕业后，任萧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俞蔓子再也没收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俞蔓子曾想过给他发信息，可他暗着的qq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

　　一晃竟七年了。

　　先是之前的七夕祝福，再是今天晚上的见面，全都超出俞蔓子的意料。

　　被大雨模糊的路灯暖光在窗外闪过，俞蔓子望向夜色里一栋又一栋数不尽的小区高楼，一时间有点恍惚。
　　过分安静的车里，只能听到雨声和两人的呼吸。

　　不管怎么样，人家好心送自己回家，不能就这样沉默着把人当司机吧。

　　俞蔓子扫了眼任萧笔挺的深色西装，试探着挑起话题：“你也刚下班吗？”
　　“嗯。”任萧点点头。

　　“你也在附近上班吗？好巧。”

　　任萧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问道：“你现在还住东和小区吗？”

　　“对。”俞蔓子没想到任萧还记得自己初中时候的住址。

　　“那离你工作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啊。”

　　俞蔓子道：“还行，坐公交半小时就能到。早上我都和同事拼车，挺划算也挺方便的。”

　　“拼车？”任萧的语气很温柔，“这样吗？我还以为他会送你呢。”

　　俞蔓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任萧说的“他”指的是谁。
　　她差点忘了，任萧以为她有对象。

　　也许是因为俞蔓子的沉默，任萧开始解释：“我没有说你对象不好的意思啊，我就是觉得他有点粗心了。这么晚了，还下着雨，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公交呢。”

　　雨越下越大，倾盆般冲刷着车玻璃。
　　幸好蹭到了任萧的车，不然今晚还真是有点难办了。俞蔓子心想。

　　她正思考着该怎么解释关于自己有对象的误会，任萧话锋一转，问道：“你刚刚为什么不愿意上我车？”

　　俞蔓子如实道：“雨太大，我没看清是你。”

　　“是他让你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吧？”任萧的声线比初中时低了不少，带着点哑，“没事，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想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车内后视镜上，红色的编绳系着一个小巧的书法挂件。挂件有点旧了 ，金色的流苏随车微微晃动着。
　　夜色昏暗，俞蔓子看不清上面的书法字体，但觉得很眼熟。

　　记忆里，似有什么东西和眼前的事物重合。
　　脑中绷紧的一根弦突然断了。
　　俞蔓子垂下了眼眸，突然有点不想解释自己没有对象的事情了。

　　恰逢红灯，任萧稳稳停下了车，换了档位。
　　他将手轻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本来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方向盘：“那个……你说你现在每天早上都拼车上班？”

　　俞蔓子道：“对，我有个同事住在隔壁小区，我一般都和她一起打车上班。”

　　“嗯？这么远他都不送你吗？”听到俞蔓子的话，任萧的手指滞在了空中。
　　他停顿了一下，道：“真是的，那我送你吧。”

　　“啊？”

　　任萧的语气很认真：“就是我每个工作日早上去你们小区门口接你，送你去你单位。”

　　俞蔓子拒绝：“不用不用，这不太合适……”

　　“怎么了？是担心他又有什么意见吗？”任萧扭过头，扫了俞蔓子一眼。
　　路灯的光斜射入车窗，从男人高挺的鼻梁描摹至紧抿着的嘴唇，为任萧优越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言语间，男人的目光晦暗不明，多了几分明显的侵略性。

　　几年不见，俞蔓子觉得任萧变了很多。
　　但让她具体说说哪里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谢谢你，但不是这个原因。”俞蔓子摇头，“只是我觉得太麻烦你了，所以不太合适。”

　　绿灯亮起，任萧发动了车。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上去没什么情绪：“不麻烦，我家离你家很近，我上班的地方也离你上班的地方很近，顺路的事儿。”

　　任萧这么一说，俞蔓子觉得还真可以。

　　主要是早上打车并不好打，和俞蔓子拼车的女同事已经打算提车了，这两周就会去签合同。
　　俞蔓子正纠结自己以后怎么通勤比较合适呢。
　　有人愿意顺路捎自己一段，那真是再好不过。

　　俞蔓子道：“那真是太感谢你了。这样吧，我每个月A你油钱。”

　　“那倒不用。就算不送你，我自己上班本来就是要开车的。”
　　打方向盘时，任萧的袖子滑落了一截，青筋明显的白皙手腕后面隐隐露出了一小截肌肉清晰的小臂。
　　“要不这样，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你每周请我吃顿饭就行。”

　　俞蔓子犹豫：“这……”

　　“还是怕你对象介意？”见俞蔓子还在思考，任萧轻笑一声，“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请同学吃顿饭而已。”

　　俞蔓子道：“那真的多谢你了。”

　　“小事情。我周一早上去你小区门口接你。”任萧娴熟地踩下油门，赶在绿灯的最后几秒过了马路，“你要是顾虑比较多的话，我们可以先试两个星期，不合适的话就再说。”
　　“反正一切都随你高兴。”

　　-

　　周一早晨，俞蔓子刚出小区门，就看到了一辆白色奥迪等在路边。

　　她刚想辨认一下车牌号，车子副驾的窗户就降了下来。
　　驾驶座上，合身的深色西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男人极好的身形。
　　任萧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俞蔓子赶紧走了过去。

　　她有点纠结到底是坐副驾驶还是坐后面，任萧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道：“坐前面吧，我可不是你的司机。”

　　俞蔓子从善如流。

　　“吃早饭了吗？”任萧问道。

　　“还没呢。”俞蔓子从包里拿出了两包饼干，递了一包给任萧，“打算到了单位随便吃口饼干，这包给你。”

　　任萧接过饼干看了一眼，拉开拉链放进了包的内层，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盒草莓：“洗过的，你带去单位吃吧。”

　　俞蔓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吃吧。”

　　任萧直接把草莓塞进了俞蔓子的手里：“你忘了，我不吃水果。”

　　俞蔓子看着手里的草莓，没再推托，打开盒盖，取出了一颗。
　　草莓很红，每一颗的形状都标准得都像图画书上画得那样。
　　新鲜得像是刚摘的。

　　其实她没忘。
　　任萧还是不吃水果，这方面和以前一样。
　　那其他方面呢？

　　俞蔓子将草莓放进了嘴里。
　　很甜很甜。

　　-

　　有人接送上班的日子着实方便。
　　不用再担心雨天难打车，也不用为了拼车一大早空腹走到隔壁小区找同事 。

　　每天早上，任萧总是来得很准时。

　　他好像起得很早，因为每天早上他都会准备一份洗好的水果。
　　今天是蓝莓，明天就是人参果，每天都不重样。

　　明明他自己又不吃水果。

　　俞蔓子问过任萧为什么。
　　“哎，我妈从小就看不惯我不吃水果，硬要给我买，劝也劝不动。”任萧边开车边连连叹气，“我不想委屈自己吃下去，但放着任由水果烂掉又觉得浪费，你就当帮我个忙，吃了吧。”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俞蔓子看着他打方向盘时熟练的动作，问道。

　　任萧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的小酒窝还是暴露了他的得意：“高考一结束就考出来了。我驾龄快四年了。”

　　“我也是高考结束报名的，但我的科二挂了两次，第三次的第二把才过。考了整整两年多，我才拿到驾照。”想到这里，俞蔓子依旧心有余悸，“学车真难啊。当时教我科目二的那个女教练人特别特别恶心，教也不好好教，就知道私下坑学员的钱。”

　　“真的吗？”任萧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会这样，你这教练这么坏吗？”

　　“真的。之前太阳天，她把我开的学员车上的伞拆了，放到她自己的私家车上，害得我一直在太阳下暴晒。”
　　“她还经常把我一个人丢在场地里刷时长，自己偷偷翘班去干别的事。我技术不好，把驾校的遮阳棚给撞歪了，车还卡在角落里出不来。还是驾校里有别的教练看不下去了，才指导我把车开出来的。”
　　“而且她给我找的点位经常有问题，我对着那个点位根本停不好车。我和她争论，她要自己停一遍证明给我看，结果她自己也停歪了。她面子下不来，就非说她没停歪，一直骂我，把我都骂哭了。”

　　“那时候刚高中毕业，上大学，没什么社会经验，遇到这种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遇到事情也只会哭，我也挺蠢的。”俞蔓子尴尬地笑笑，“别的就算了，主要她教得实在是太差了，导致我虽然现在手头有了驾照，但还是不太敢开车上路……”

　　“真恶心。”
　　直到听到任萧的声音，俞蔓子才发现不知道从哪句开始，他早就没了笑意。

　　“没事，你不用开车。”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以后只要有机会，都由我来开车，你不需要上手。”

　　俞蔓子笑道：“那不行，心理上这关还是得过，我以后借我爸的车多练练就好了，也不能一直都蹭你的车。”

　　任萧沉默片刻，看上去情绪不佳：“你是在哪个驾校学的车？”

　　“还能是哪，就是泽乡的安平驾校呀。虽然温平县城里的驾校可多了，可泽乡镇上只有这一个驾校，大家都只能乖乖挨宰，没有办法。”

　　一棵棵香樟树在车窗外飞快掠过，枝叶轻轻摇晃。
　　车内闷，任萧降下了一点车窗。
　　一晃多年，这些树似乎完全没有变过，在风中飒飒地响着。

　　“你现在还经常回温平吗？”任萧问道。

　　“是的。”俞蔓子点头，“虽然已经在海门上班了，但我每个月都会回去两三次，去看长辈。”

　　“挺好的。”趁着等红灯，任萧单手解开白衬衫领口的那颗扣子，瞄了眼窗外，“桂花好像开了。”

　　海门的秋天依旧很热，俞蔓子确实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桂花香。

　　“我听我妈说，温平的桂花也开了，开得很好。可惜我已经很久没回去看过了。”
　　任萧偏过头，对着俞蔓子轻轻勾起嘴角，那双桃花眼里酝酿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在金秋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也想回温平了，要不周末一起吧？我反正要开车，顺便把你捎上就行，这样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