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烬珩》清月知晚

3、结识云祈遥 遭到泠玉幽

　　溪禾镇外林间小道，绿荫层层交错，暮色缓缓笼罩山林。
　　温蝶寒手握泠霜剑，正同亓初瑶并肩前行，打算寻一处驿站落脚。
　　倏忽间，两股阴寒气息自两侧树梢席卷而来，牢牢封死二人进退的通路。
　　一道青灰身影自树影飘然落地，正是竹风影·寻微。腰间悬着一对暗沉短刃，一身气息收敛得近乎无痕，一双寒眸死死锁定亓初瑶。
　　紧随其后，绮丽长裙缓缓曳过落叶，兰风姬·芷若缓步踏出。她生得一副动人媚骨，眉眼婉转含笑，艳色夺目，腕间随意绕着缠骨软鞭，鞭身暗藏细密倒刺，看似柔婉无害，眼底深处却蛰伏着毒蛇般的阴冷。
　　“云折瑶姬，久仰。”寻微语调平淡，“疏影笺堂传令，请你随我们走一趟。”
　　亓初瑶竹笠之下眸光微沉：“倘若我不从？”
　　芷若掩唇轻笑，身姿微微摇曳，媚态浑然天成，腕间软鞭微微震颤，一缕淡幽蛊香悄然弥散在空气里：“那就只能强行相邀咯。原以为只是一桩简易差事，不曾想，你身边尚有佳人相伴。”
　　温蝶寒往前踏出半步，泠霜剑横于身前，剑锋漾起清冷微光：“想要动她，先踏过我。”
　　寻微抬眼打量温蝶寒，起初只当是无关随行之人，可探查到少女体内浑厚流转的内息时，神色骤然一凝：“凌锋境？这般年纪竟有如此修为。”
　　芷若柔媚的笑意淡了几分，舌尖轻舔唇角，语气添上一丝阴恻：“既然撞上，一并拿下便是。”
　　话音未落，她笑容骤然收敛，缠骨软鞭破空疾挥，裹挟朔劲直攻温蝶寒下盘，鞭身涂抹阴毒蛊粉。寻微身形化作一道虚影，短刃出鞘，借着林木掩护，悄无声息迂回至亓初瑶身后，伺机突袭牵制。
　　温蝶寒旋身踏步，泠霜剑外放凛冽气劲，硬生生挡开软鞭攻势，凌锋境浑厚内气震荡，逼得芷若接连后退数步。另一边，亓初瑶轻展碎瑶扇，无数银针自扇骨激射而出，阻拦潜行逼近的寻微。
　　四人于林间缠斗不休。
　　寻微短刃招招刁钻，擅长游走偷袭；芷若软鞭伸缩随心，进退之间依旧带着惑人的风姿，一颦一笑尽是伪装，出手狠辣无情，不断伺机布设毒瘴陷阱。二人同为朔劲境，配合娴熟，一近一远，攻势连绵不绝。
　　可单一淬骨境本就难以抗衡凌锋境，再加亓初瑶暗器层出不穷，几番交锋下来，寻微与芷若渐渐落入下风。
　　二人暗中交换眼神。
　　寻微寻到空隙骤然后撤，芷若收回软鞭，无心继续死战。她斜斜倚在树干上，依旧维持着娇媚模样，眼底寒意却毫无遮掩。
　　“今日暂且作罢。”寻微声音冷冽，“云折瑶姬，泠玉幽台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你这位小姑娘，今日之事，我们记下了。”
　　芷柔声接上，语调缠绵，字字却藏杀机：“下次再会，可就不会这般客气了。”
　　话音落，二人足尖点地，几道起落便隐入幽深密林，转瞬消失不见。
　　林间厮杀落幕，地面散落断枝，一片狼藉。
　　温蝶寒收剑归鞘，微微喘息，抬手拭去额角薄汗，望向二人离去的密林，心生疑惑：“方才那两人身手极强，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我方才下山，从未在师门听过二人名号。”
　　亓初瑶缓缓收拢碎瑶扇，竹笠轻纱随风轻晃，语气带着几分歉疚：“方才二人隶属于泠玉幽台。男子竹风影，代号寻微；女子兰风姬，代号芷若。”
　　温蝶寒眸光微动，低声喃喃：“泠玉幽台……原来这就是师尊曾经提及的泠玉幽台。”
　　亓初瑶微微一怔：“你听过这个组织？”
　　“师尊仅仅提醒我江湖中有这么一处凶险势力，未曾细说内里情形。”温蝶寒轻轻摇头。
　　亓初瑶缓缓开口，细细为她讲解：“泠玉幽台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不受宗门、朝堂管束。如今野心渐盛，不单承接刺杀任务，还四处狙杀年轻一辈高手，暗中图谋武林至宝。组织中人大多以代号行走，极少显露真名。
　　方才现身的寻微、芷若，都属于八风行者。八人全员皆是淬骨境，各自配有专属兵刃，暗杀手段各不相同：
　　其一松风客·疏寒，佩剑，擅长山林隐匿伏击；
　　其二荷风使·怜漪，持碧荷毒针，精通水域蛊毒；
　　其三竹风影·寻微，短刃傍身，擅长无声近身偷袭，便是方才拦路之人；
　　其四梅风刃·雪辞，一对弯月短刃，寒劲突袭凌厉无比；
　　其五溪风谍·轻遥，以细索飞刃作战，专职追踪打探情报；
　　其六槐风枭·无妄，手握重刺，正面强攻悍不畏死；
　　其七兰风姬·芷若，兵器是缠骨软鞭，便是你方才所见女子。她生得一副娇媚皮囊，最擅长以色惑人，蛇蝎心肠，精通布设蛊毒圈套；
　　其八朔风骑·惊野，铁脊长枪在手，旷野骑战少有对手。
　　这八人极少一同出动，寻常任务只派遣一二人行动。
　　八风行者之上，便是四影侍，尽数达到凌锋境，实力远胜淬骨境杀手，只负责执行组织头等猎杀密令。
　　四影侍之上，则是三泠尊，三人全部位居随心境巅峰，分掌三大堂口：琢蛊尊坐镇千蛊堂，掌管蛊毒炼制；凝脉尊执掌炼骨堂，修习寒脉秘功；笺尊统领疏影笺堂，调度所有杀手行动。
　　江湖之上只有模糊传言，三泠尊之上似乎还有一名隐秘主领，无人见过此人真身，真假无从考证。”
　　温蝶寒神色愈发凝重：“外表娇媚，内心狠戾，势力层级这般森严，实在骇人。”
　　“今日这场埋伏，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人。”亓初瑶轻声道，“他们起初只当你是无关路人，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亲眼看见你施展出凌锋境修为。”
　　温蝶寒恍然，面上生出几分愧色：“如此说来，倒是因你，令我卷入这场祸事。”
　　“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亓初瑶道，“寻微出手狠绝，潜行突袭防不胜防；芷若最擅长伪装诱惑，软鞭淬蛊，诡计层出不穷。今日他们摸清你的境界，往后泠玉幽台的猎杀名单之上，定然会添上你的名字。你修为高于淬骨境不假，但这群杀手惯于依靠蛊毒、埋伏取胜，万万不可大意。”
　　“逃避无用。”温蝶寒坦然一笑，“他们蓄意残害江湖英才，争夺武林至宝。就算今日不曾相遇，早晚我也要与泠玉幽台对上。”
　　二人简单休整一番，再度踏上山道。
　　暮色越来越浓，林间风声呼啸，还未走出这片山林，远处骤然传来兵刃交锋的脆响，夹杂着冷厉的叱喝。
　　温蝶寒神色一凛，立刻握紧手中泠霜剑：“前面有人打斗。”
　　亓初瑶抬手按住竹笠，眸光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听内力波动，是泠玉幽台的人。”
　　二人快步穿过茂密树丛，眼前景象豁然展开。
　　一名淡青衣少年浑身沾染尘土，衣袖被利刃划开数道口子，手中长剑勉强横挡，正被两人前后夹击，左右受制。此人正是云祈遥，清遥谷少宗主，一身修为停在朔劲境，和亓初瑶旗鼓相当，连日奔逃气力消耗巨大，已然落入下风。
　　围困他的两人一女一男。
　　女子梅风刃·雪辞，身着梅红劲装，衣摆、袖口镶着暗红纹路，宛如踏雪而行的旅人，容颜冷艳，惜字如金，双手紧握一对泛着森森寒芒的弯月短刃，招式凛冽肃杀，内息裹挟刺骨寒劲，招招直取要害；
　　男子溪风谍·轻遥一身土灰麻色布衣，平头，样貌平平无奇，混在人群里便是普通驿站伙计模样，极易让人放下戒备。他不急于近身搏杀，指尖操控数条纤细飞索，飞索末端连着锋利刃片，不断游走封死少年所有退路，嘴上却喋喋不休。
　　雪辞握着双刃缓缓上前，语调寒凉，只吐出寥寥数字：“束手。”
　　云祈遥咬牙挥剑格挡，震得臂膀发麻，步步后退：“我与泠玉幽台素无恩怨，为何执意追着我不放？”
　　轻遥嘿嘿一笑，絮絮叨叨开口：“小公子，有些事何必追问到底，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少吃许多苦头。真要逼我们动手，皮肉遭罪的可是你自己。”
　　“不能再旁观。”温蝶寒不再迟疑，足尖一点率先冲上前，泠霜剑剑光乍起，凌锋境浑厚内气席卷而出，径直挡下雪辞的攻势。
　　突如其来的一剑迫使雪辞连忙后撤，眉头微蹙。
　　轻遥操控飞索骤然顿住，目光警惕扫向温蝶寒与一旁缓步走出的亓初瑶，依旧是一副市井伙计的平淡模样，嘴上不停：“哟，半路杀出援兵？这下事情可热闹了。”
　　亓初瑶轻展碎瑶扇，淡淡开口：“八风行者，梅风刃、溪风谍。泠玉幽台倒是分派不少人手外出狩猎江湖后辈。”
　　雪辞看清亓初瑶的样貌，脸色微沉。她认得亓初瑶这位云折瑶姬，知晓对方乃是淬骨境武者；但二人奉命分头行动，事先没有互通情报，她并不清楚亓初瑶身边还有同伴，更猜不透温蝶寒修为虚实。
　　轻遥眯眼打量亓初瑶，随即笑道：“原来是云折瑶姬！没想到会在此地遇上你。不知这位姑娘是你的同道？只是不知姑娘师承何处，修为几何？”
　　雪辞握紧双刃，冷声道：“一并拿下。她若只是寻常朔劲境，不足为惧。”
　　话音落下，雪辞携弯月短刃直扑温蝶寒，凛冽寒劲层层叠叠；轻遥催动飞索，密密麻麻的刃丝朝着亓初瑶与云祈遥一同席卷而来，口中还不忘调侃几句，扰乱人心。
　　云祈遥见有人出手相助，精神一振，迅速调匀气息，提剑上前，与亓初瑶相互配合，一同抵挡轻遥的飞索攻势。
　　温蝶寒凌锋境内力稳稳压过对方，泠霜剑纵横开合，剑上霜气激荡，几番交锋，逼得雪辞不断退守。
　　雪辞双刃虽然凌厉，可境界差距难以逾越，几番强攻都被温蝶寒从容化解。
　　轻遥擅长游走牵制，可朔劲境修为对上两名同阶武者，渐渐难以兼顾，飞索屡屡被云祈遥长剑斩断。
　　局势转瞬逆转。
　　雪辞心知继续缠斗下去没有胜算，冲着轻遥沉声递了一道撤退示意。
　　二人不再恋战，寻得空隙抽身向后急退。
　　轻遥高声喊话：“今日算你们运气上乘！不过咱们泠玉幽台想要捉拿之人，躲得过一时，躲不了一世，迟早还会再见！”
　　雪辞冷眼扫视众人，一言不发，只回身纵身跃入密林。
　　话音落，两人身形错落，借着密林掩护迅速遁走，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危机散去，云祈遥长长松了一口气，收剑挠了挠头，脸上扬起爽朗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拱手：“多谢二位出手搭救！要是晚片刻，我恐怕真要栽在这两人手里了。”
　　温蝶寒收起泠霜剑，笑容明朗，客气回礼：“不必客气，恰巧遇上罢了。尚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云祈遥眉眼弯弯，大大咧咧答道：“在下云祈遥。”
　　亓初瑶竹笠下眸光微动，轻声重复一遍：“云祈遥。”
　　温蝶寒接着问道：“他们是泠玉幽台的杀手，云公子可知他们为何一路追袭你？”
　　云祈遥皱了皱眉，满脸困惑，大大咧咧地摊开手：“我也一头雾水！我自清遥谷出来游山玩水，没与人结下仇怨，莫名其妙就被他俩盯上，一路追到此处。梅风刃雪辞、溪风谍轻遥，都是八风行者，我认得二人名号，却实在想不通哪里得罪了泠玉幽台。”
　　温蝶寒看向他，有些讶异：“原来你知晓泠玉幽台。”
　　“江湖上谁没听过泠玉幽台的凶名。”云祈遥耸耸肩，性子随性洒脱，“我清遥谷居于深山，一向不掺和朝堂与江湖纷争，但这群杀手四处围猎各派年轻子弟的传闻，我早有耳闻。”
　　云祈遥目光一转，好奇开口：“话说回来，二位这是打算去往何处？”
　　温蝶寒坦然答道：“我们前往武林大会会场。”
　　云祈遥闻言眼睛一亮，惊喜道：“这么巧？我也是赶赴武林大会！本来一路上独自行走甚是无趣，泠玉幽台又到处埋伏人手，不如我们结伴同行？路上彼此也好相互照应。”
　　温蝶寒闻言欣然一笑：“正有此意。你是朔劲境武者，独自赶路太过凶险，能够一路结伴，再好不过。”
　　云祈遥喜不自胜：“太好了！放心，别看我平日里只爱游山玩水，真遇上大事，绝不会拖后腿。我轻功尚可，还通晓山水迷阵，路上若是遇上山林险地，我能派上用场。”
　　亓初瑶轻声道：“前路危机四伏，切莫大意。”
　　“晓得晓得！”云祈遥摆了摆手，语气轻快，随即主动环顾四周，细心排查附近是否留有杀手留下的追踪印记。
　　三人短暂休整完毕，整顿行装，一同向着前路继续出发。
　　夜色如浓墨倾覆山林，晚风穿梭枝桠，带来阵阵凉意。
　　云祈遥抬头望着彻底暗沉下来的天际，停下脚步：“天都黑透了，林中岔路密布，夜里行路太容易撞进埋伏，咱们就地扎营，等天亮再动身吧。”
　　温蝶寒环顾幽深密林，心知泠玉幽台杀手仍在附近游荡，夜路风险极大，当即点头：“言之有理。”
　　亓初瑶抬手拨开横生的枝条，抬眼望向一侧：“那边有处背风土坡，巨石环绕，退路开阔，不易被人暗中偷袭，就在那里安营。”
　　三人快步抵达土坡。云祈遥手脚麻利搜罗枯枝干柴，一簇篝火很快燃起，火光跳跃，噼啪的木柴声响驱散几分山林寒意。
　　温蝶寒持泠霜剑清理周遭杂草，细致排查有没有杀手留下的追踪记号；亓初瑶斜倚青石，神识铺散开，时刻警戒四方动静。
　　营地打理妥当，腹中饥饿感汹涌而来。
　　云祈遥肚子“咕咕”发出清晰声响，他尴尬地揉了揉小腹，转头看向二人：“忙活这么久，大家想必都饿了。咱们带着猎来的山禽与野菜，敢问二位，谁精通下厨？”
　　温蝶寒脸颊微热，轻轻摇头：“我自幼长于师门，出门向来只备干粮肉脯，生火做饭，完全外行。”
　　亓初瑶慢悠悠转动碎瑶扇，语气平静无波：“我仅能烹煮清茶，烟火膳食一窍不通。”
　　话音刚落，云祈遥猛地挺胸抬头，拍得胸口砰砰作响，自信几乎要溢出来：“巧了！这活交给我！昔日我独守宗门后山，常年进山觅食，山野料理，乃是我的看家本事！保管让你们大开眼界！”
　　温蝶寒莞尔一笑：“那我来给你搭把手，充当帮手。”
　　二人即刻分工。温蝶寒去往山涧清洗禽肉、采摘新鲜野菜，搬来平整石板充当砧板；云祈遥守在篝火旁摆好陶锅，兴冲冲翻出包裹里所有香料。亓初瑶安坐巨石上，化身冷静吃瓜观众。
　　刚开始，看他有条不紊码放食材，温蝶寒心里还悄悄抱有一丝期待。
　　没等多久，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味缓缓升腾。
　　陶锅内野菜、禽肉杂乱堆叠，云祈遥拿捏佐料全凭手感，盐罐大半直接倾入，辣椒粉、辛香草药一股脑尽数往锅里丢。汤汁浑浊发黑，漂浮一层厚重油污，多种味道野蛮交织。
　　温蝶寒凑近一看，眼角微微抽动：“云公子，佐料是不是放得太过头了？”
　　云祈遥大手一挥，自信满满：“你不懂门道！野味腥气重，唯有重料方能压下！静待片刻，出锅便是绝世美味！”
　　随着持续炖煮，怪异味道越发浓烈。附近树上栖息的飞鸟嗅到气息，齐刷刷振翅狂奔，连草丛里的小虫都四下逃窜，唯恐避之不及。
　　终于，云祈遥迫不及待一把掀开陶盖！
　　混杂着咸涩、灼辣、轻微焦糊的怪风扑面而来，温蝶寒猝不及防往后踉跄半步，险些呛得咳嗽。锅里食材烂成糊糊，乌乌糟糟一团，根本分不清何为野菜何为禽肉，堪称一锅“不明混合物”。
　　云祈遥浑然不觉危机，兴冲冲盛出满满一碗，双眼亮晶晶递向温蝶寒：“快尝尝！独家秘制山野炖肴！”
　　温蝶寒看着碗里难以形容的食物，硬着头皮拿起木勺浅尝一口。
　　一瞬间，苦辣咸辣轮番轰炸味蕾，味道混乱到极致。她强忍着面部扭曲，艰难吞咽下去，搜肠刮肚想出客套话：“……滋味，相当别具一格。”
　　一旁的亓初瑶远远扫了一眼陶锅，冷淡补刀：“不必勉强折磨自己。”
　　云祈遥见状心里犯嘀咕，不信邪地舀起一大勺送入嘴中。
　　刹那间，他脸上意气风发的笑容瞬间僵死，五官狠狠挤作一团，喉咙滚动许久才艰难咽下去，连续干咳好几声。
　　“咳咳！这……这定然是柴火忽大忽小，火候失控！绝非我的手艺问题！”
　　温蝶寒再也忍不住，低声笑出声：“不必找借口啦。今夜姑且将就充饥，往后咱们吸取教训，但凡需要开火，直接啃干粮，绝不再尝试下厨。”
　　篝火摇曳，三人齐齐看向锅中的“黑暗料理”，两两对视，一时无话，唯有夜风沙沙掠过林间树梢。
　　云祈遥望着自己的成果，小声喃喃：“有这么难吃吗……我上次吃明明还好啊。”
　　篝火摇曳，三人默契放弃那锅难以下咽的黑暗炖菜，连忙各自翻出包裹里的干粮分食。干硬肉脯配上清甜山泉，简单朴素，好歹能填饱肚子。
　　云祈遥倚着石块，随手掰下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含糊开口：“说起来，三年一届武林大会，上一届冒出来四位惊才绝艳的年轻翘楚，江湖茶馆说书人翻来覆去讲，名头火到现在。”
　　温蝶寒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微微倾身：“我常年待在山门，听得零零散散，不知究竟是哪四位？”
　　“莫云瞻、岳寻锋、裴承安、谢云疏。”亓初瑶轻晃碎瑶扇，慢悠悠报出四个名字。
　　云祈遥瞬间精神抖擞，手舞足蹈：“正是这四人！莫云瞻手持云瞻玉尺，一身儒生风范，攻防一体；岳寻锋一杆寻锋枪，悍勇无双，毕生都在追寻绝顶高手；裴承安手握承安玉剑，剑法守正，一心盼江湖安宁；谢云疏的疏云剑更是一绝，云散剑出，风光无限。当年四人擂台交手，难分胜负，一战名扬中州！”
　　温蝶寒莞尔：“难怪渡尘茶肆的说书先生频频提起，算得上近三年最风光的一辈武者。”
　　“可惜岁月匆匆，这几位近些年少踏足江湖，大多闭关修行，不知道这次武林大会能不能亲眼见到。”云祈遥话锋一转，好奇问道，“对了，本届武林大会设在哪里，由哪个宗门主持接待？我一路赶路，消息七零八落。”
　　亓初瑶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大会地点是观锋城，由叙岳阁主办。叙岳阁乃是中州顶尖剑道宗门，方才说到的岳寻锋，便是叙岳阁大师兄。整场盛会由叙岳阁宗主总揽大局，宾客登记、食宿安排、擂台大小琐事，全都交由岳寻锋打理。”
　　温蝶寒微微诧异：“原来岳寻锋出身叙岳阁，还亲自负责接待各路来客，倒是出人意料。”
　　“岳寻锋性情坦荡，处事公允，在江湖年轻一辈声望极高。”亓初瑶道，“叙岳阁长久保持中立，不卷入各方纷争，由他们主持大会，各门各派都心服口服。”
　　云祈遥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苦着脸哀嚎一声：“好家伙，一边是鼎鼎大名的岳寻锋坐镇会场，一边是阴魂不散的泠玉幽台。那群杀手到处围猎青年高手，图谋武林至宝。各路英才齐聚观锋城，这不等于主动往猎人圈套里钻？这次武林大会，怕是热闹过头喽。”
　　话音刚落，云祈遥下意识伸手想去舀一口锅里残留的炖菜回味一下，鼻尖刚凑近陶锅，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
　　“嘶……味道居然还没散，我差点忘记这锅惊天料理了！”
　　温蝶寒见他狼狈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你可别再尝试了，方才那一口，我到现在舌根还发苦。”
　　亓初瑶淡淡补刀：“若是有敌人偷袭，不必出手厮杀，直接端起这锅菜，足以逼退对手。”
　　云祈遥讪讪地挠挠头，赶紧把陶锅挪远一些，生怕气味持续扩散引来林中野兽。
　　说笑过后，气氛渐渐沉了几分。
　　温蝶寒指尖轻轻摩挲泠霜剑剑柄，眸光沉静：“泠玉幽台谋划已久，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四影侍全部都是凌锋境，一旦现身，必将掀起血战，我们万万不能松懈。”
　　“抵达观锋城之后，尽量不要单独行动。”亓初瑶提醒道。
　　云祈遥收起嬉皮笑脸，正色点头：“放心，我虽然爱玩，但轻重分得清。我的轻功与迷阵之术，关键时刻能帮大家脱身。”
　　晚风穿过林间枝桠，篝火噼啪跳动。三人商定轮流守夜，暂且停下闲谈，静待长夜褪去，天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