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棠音》盈果

51、第50章 密林寻兰，

　　休整第四日，沈砚禾后背、手臂伤口疼痛缓解，已可短距离徒步。二人不愿只在浅谷采摘普通兰苗，听闻山谷最深处人迹罕至的崖台之上，长着花瓣带浅蓝纹路的变异月心兰，极为稀有，便同土著族长商议，深入密林腹地寻访珍稀变种。族长放心不下，派遣四名熟悉山林的土著青年引路，暗卫分前后两队护持，杜绝毒蛇、毒荆棘与潜藏盗匪的隐患。

　　密林树木参天，浓密树冠遮蔽大半日光，地面常年覆着厚厚的腐殖落叶，踩上去柔软却暗藏湿滑泥坑。沈砚禾刻意走在外道，将段杳护在内侧无陡坡的路径，沿途带刺藤蔓尽数由他伸手拨开，哪怕手臂旧伤会被枝桠牵扯刺痛，也全然不在意。段杳时刻留意他的神色，但凡看见他眉头微蹙，便主动放慢脚步，提议原地小憩片刻。

　　行至中段，林间忽然传来土著族人吹起的警示短笛，几名持长矛的土著壮汉从树丛中走出，神色警惕地将一行人围在中间。早年常有中原无良商贩进山大肆挖掘兰苗、掠夺本土珍稀草木，毁了整片山谷生态，部族族人对外来客商极为戒备，见二人带着采兰器具，误以为又是前来滥挖兰花的掠夺者，言语间满是抵触。

　　引路青年连忙上前用本土方言同族人解释，说明二人只是采集少量兰籽、幼株，愿意用中原丝绸、青瓷、精细铁锅作为交换，绝不大肆破坏山谷原生兰田。可部族首领依旧心存戒备，不肯放行通往崖台的山道。

　　沈砚禾见状没有令暗卫上前施压，反倒轻轻按住想要上前辩解的段杳，主动放下手中装兰苗的布包，示意随从取出带来的中原馈赠：整匹细腻云纹丝绸、成套青瓷茶盏、铁质农耕器具，尽数交到部族族人手中。段杳紧随其后，走上前用沿途学的几句南洋土话温和开口，指着漫山月心兰，承诺若准许移栽少量兰苗，往后每年沈家、段商船队都会运送农具、布匹无偿赠予部族，绝不肆意砍伐山谷草木，约定采兰之时只取成熟籽种，不损伤母株根系。

　　他说话语调柔软，眼神坦荡无半分掠夺算计，又细致向首领讲解中原兰草培育之法，提议两地互通兰种，让爪哇月心兰在中原落地，中原素心兰引入山谷，两方兰田相互繁盛。部族首领望着少年澄澈眼眸，又打量一旁沉静温和的沈砚禾，心中戒备渐渐消散。多年外来商人皆是一味索取，唯有这二人愿意以物资交换、兼顾山谷生态，待人以诚，并无贪婪之心。

　　首领放下长矛，侧身让出通往崖台的小路，还主动提出亲自引路，告知崖台之上变种月心兰的生长方位，以及林间毒蛇、毒草的分辨法子，避免二人不慎受伤。

　　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陡峭青石崖台出现在眼前，崖边石缝之中成片蓝纹月心兰迎风舒展，花色比谷内普通品种更为清雅。段杳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查看根系，生怕动作过重损伤植株，只挑选三株长势最弱的幼株，取少量成熟种荚，绝不破坏成片原生兰丛。沈砚禾静静立在崖边替他遮挡山风，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眼底满是纵容宠溺，只要是他心中所爱，无论跋山涉水，都会陪他一一实现。

　　采摘完毕，部族首领邀请一行人前往山中部族木屋享用南洋特色饭食，席间拿出本土酿造清甜花蜜酒，同二人约定十年通商契约，往后爪哇所有月心兰、香料由段、沈两家独家稳妥收购，保障部族安稳生计，同时立下规矩，永久保护山谷原生兰田，禁止外来商贩滥采滥挖。

　　饭罢，二人与族长交换信物，沈取出随身携带的沈家商行铜印，段递上亲手绘制的兰谱残页作为凭证，两方以诚相交，定下长久安稳的通商约定。返程密林途中夕阳斜照，金色光斑透过枝叶落在二人肩头，段杳手中捧着珍稀蓝纹月心兰幼苗，心头满是欢喜，侧头同沈砚禾笑道：“此番山谷之行，不光寻到稀有的兰草，还定下安稳通商之约，也算两全其美。”

　　沈砚禾抬手将一缕被山风吹乱的发丝捋顺，轻声应和：“往后每一年，我们都可南下爪哇，来看这片兰谷，陪你采集新的兰种，守着这片山野繁花，如同守我们京城的海棠小院。”

　　林间晚风裹挟兰香，二人十指不自觉相扣，缓步顺着山道往商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