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棠音》盈果

29、第28章 林启再登门

　　李嵩得知钱庄截杀计划全盘落空、海狗子被人带走、全套走私密信尽数落入沈砚禾手中，顿时慌作一团，连夜召集林侍郎、一众党羽入宫觐见，在帝王面前百般铺垫说辞，预先捏造沈、段二人为争夺江南商路蓄意伪造证据的谣言，打算待三司会审之时颠倒黑白。林家此刻已是骑虎难下，所有走私、构陷罪责一旦暴露，满门皆要贬为庶民，林侍郎思来想去，命林启再度登门段府，假意忏悔示弱，谎称手中握有林家私账作为补偿，实则伺机打探整套证物存放地点，寻机抢夺销毁核心卷宗，彻底斩断指向自己的罪链。

　　这一日午后，秋雨淅淅沥沥落满整条街巷，林启提着精致紫檀木礼盒，盒内盛放顶级人参、补血珍贵药材，一身锦袍衬得面色看似憔悴愧疚，看不出半分阴狠算计。抵达段府破败院门时，老管家开门放行，他缓步走入西院海棠残阶，远远望见段杳独自立在廊下，身影清瘦孤寂，连忙快步上前，眼眶刻意泛红，语气满是自责懊悔，一开口便做出一副痛改前非模样：“杳弟，这段时日我日夜自省，心中愧疚难以平息，从前挑拨你与沈公子、传递虚假线索，全是家父强行逼迫，我身不由己，不敢违逆长辈命令，并非本心想要伤害你。”

　　段杳站在廊下，心底早已看透林启所有虚伪算计，江都商号被封、城郊破庙设伏、钱庄雇佣杀手全是此人一手策划，只是二人早已定下引蛇出洞之计，面上不动声色，刻意装出半信半疑、内心动摇的茫然神态，配合对方演戏。他垂眸微微蹙眉，做出为难模样：“当年总角相伴，我从前全然信任你，你却屡次设计误导我，险些错失洗清家父冤屈的关键证据，如今骤然前来忏悔，我一时难以全然相信。”

　　林启见他神色松动，心中暗自窃喜，立刻趁热打铁，抬手掀开紫檀礼盒，内里名贵药材尽数展露，又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账本，故作郑重递至段杳眼前：“这是林家私藏的往来账目，其中记录与李嵩分银明细，今日我偷偷带出，愿全部交付于你，以此弥补过往所有过错，只求你能原谅我往日糊涂之举，不必再揪着林家罪责不放。”

　　这本账册早已经过篡改，所有军械走私、谋害段昭相关记录尽数剔除，只剩下无关香料小额交易，毫无定案价值，林启刻意以此混淆视听，想要换取段杳手中完整漕运、南洋原始底簿。段杳伸手假意接过账册，指尖轻轻摩挲纸页，装作满心期待，顺势抛出提前商议好的虚假线索：“全套核心证物昨日方才整理完毕，暂时存放城郊闲置无人别院，我打算三日后独自前往核对誊抄，若是你真有心弥补，届时可同我一道前往查看。”

　　这句话精准戳中林启心底最大欲望，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又飞快强行压下，继续伪装愧疚温柔模样，不停追问别院具体方位、独自前往的准确时辰，暗中盘算届时再度安排人手埋伏，抢夺全部卷宗，永绝后患。廊侧雕花屏风之后，沈砚禾静立暗处，左臂包扎妥当，完好的手握着炭笔，将二人每一句对话一字不漏完整记录，林启每一句试探、每一层伪装，全都清晰落在纸页，作为后续审讯关键口供。

　　沈砚禾昨日伤势稍有好转，便放心不下段杳孤身与林启周旋，特意提前悄悄抵达段府，藏身屏风之后全程监视，若是林启言语间暗藏杀机、或是出手挟持，他会第一时间冲出护住少年。此刻望着林启虚伪恳切的嘴脸，眼底寒意层层叠加，此人年少情谊尽数当作谋利棋子，为权势财富不择手段，早已无半分良知，今日假意求和，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挣扎。

　　二人在廊下周旋近一个时辰，林启反复打探证物存放细节，段杳步步放出模糊假消息，层层引诱对方踏入预先布下的陷阱。闲谈间隙，段杳偶尔提起当年一同在花市收集兰谱、春日结伴游赏海棠的年少旧事，林启面上强装怀念，眼底却毫无半分温情，只一心惦记整套罪证，对比之下，昔日情谊廉价得令人唏嘘。

　　待林启打探完所有虚假线索，确认三日后段杳独自赴约，借口商行尚有急事，匆匆辞别段府，一登上自家马车，脸上愧疚神色瞬间荡然无存，立刻奔赴林家密室，向林侍郎一字不差复述方才对话，父子二人连夜规划埋伏人手，打算三日后在城郊别院全歼二人，抢夺销毁所有密信账册。

　　林启彻底离去后，屏风后的沈砚禾缓步走出，来到段杳身侧，抬手轻轻抚过少年紧绷的脸颊，语气满是心疼：“方才与他虚与委蛇，要强装信任、假意动摇，必定委屈了你。不必强迫自己应付这般虚伪小人，所有算计很快便会尽数落幕。”

　　段杳长长松了一口气，方才全程刻意伪装，内心压抑难受，此刻卸下伪装，肩头瞬间松弛，顺势轻轻靠在沈砚禾身侧，鼻尖萦绕独有的龙涎淡香，心底压抑的寒凉尽数消散：“从前我总以为年少相伴便是真心，如今才看清权势贪欲能磨灭所有情谊，所幸有你陪我筹谋，不至于被他的圈套困住。”

　　沈砚禾抬手牵住他的手，指尖温柔摩挲，轻声梳理三日后收网完整布局：“城郊别院四周我已安排四十名暗卫分四层埋伏，每一处出入口皆有人把守，林启带着打手现身之时，四面合围，不留一人逃脱。我伤势虽未完全愈合，但那日必定寸步不离守在你身侧，绝不会让你直面危险。”

　　段杳轻轻点头，心底清楚这场最后的圈套是扳倒林家关键一步，只待三日后，便能将林启捉拿归案，获取林侍郎与李私下往来更多口供，朝堂之上的阻力又会削弱一分。秋雨依旧绵绵，落在残破海棠枝桠，满地残花被雨水打湿，二人并肩立于廊下，手握全套确凿罪证，又布下天罗地网静待猎物入笼，距离父兄沉冤昭雪，又近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