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无声》》橙汁番茄

6、逆光的枪口 逆光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像一把把利剑，将废弃化工厂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修罗场。

　　沈烬站在光柱的最中心，左手边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蛇哥，身前是被当作傀儡般控制的师父林建国。而在他正前方，那个自称为“王座”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欣赏着他的绝望。

　　厂房外，武装死士的皮靴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正在一步步逼近。

　　“选吧，沈烬。”王座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杀了他，你就是‘夜枭’新的王。或者，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沈烬没有看王座，也没有看自己的师父。他的目光越过王座的肩膀，死死盯住了停在厂房外的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依然半降着，李维坐在驾驶座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手里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沈烬突然笑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那把□□17手枪瞬间上膛，枪口却没有指向王座，而是死死抵住了师父林建国的太阳穴。

　　“砰！”

　　沈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但枪口在最后一刻偏转了半寸，子弹擦着林建国的耳边飞过，打碎了身后的铁柱。林建国浑身一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你疯了？！”王座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他猛地后退半步。

　　“我没疯。”沈烬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我只是觉得，你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不配让我开枪。”

　　他猛地转过头，枪口从师父的太阳穴移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指向了车里的李维。

　　“李维！”沈烬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李维浑身一颤。

　　“你以为穿上这身皮，就能把灵魂洗干净吗？你手里的枪早就生锈了，烂透了！你跪在魔鬼的脚下当狗，就算他赏你再多骨头，你也永远只是一条闻着血腥味的畜生。脱下这身警服，你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李维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突然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沈烬……你不懂……”李维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哭，“我女儿……我女儿三年前被他们抓走了……他们说，只要我听话，就放她回来……”

　　“所以你就能出卖整个警队？！”沈烬的怒吼声几乎要撕裂空气，“你出卖了赵建国！你出卖了所有在边境线上流血牺牲的兄弟！你女儿是受害者，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制造更多的受害者！你他妈是在用别人的血，去填你自己的窟窿！”

　　李维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看着沈烬，看着那个被自己出卖、却依然站在光里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我对不起他们……”李维的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甲深深掐进了真皮里，“可我……我没有退路了……”

　　“你有！”沈烬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李维，你听好。你现在调转枪口，对准那个王八蛋。你不是没有退路，你只是不敢赌。但你必须赌，因为这是你唯一能赎罪的机会！”

　　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枪口依然指着李维，但眼神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开枪！或者，让我现在就毙了你，然后去和那个魔鬼同归于尽！你选！”

　　厂房外，武装死士已经冲进了大门。

　　“王座”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挥手：“杀了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从轿车里传出。

　　李维没有调转枪口对准王座，而是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沈烬……”李维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脱，“我女儿……在城郊的孤儿院……帮我照顾她……”

　　“砰！”

　　第二声枪响。

　　李维的头重重地砸在了方向盘上，鲜血染红了车窗。

　　但他倒下的那一刻，他的左手，死死地按在了方向盘下方的一个红色按钮上。

　　那是他作为内部调查科副科长，唯一保留的、没有被“王座”发现的底牌——化工厂地下储气罐的□□。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地下传来，整座化工厂瞬间被冲天的火光吞噬。

　　沈烬在爆炸的前一秒，猛地扑向师父林建国，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火光、冲击波、碎裂的钢铁……

　　一切都化作了混沌。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沈烬听到了师父在他耳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孩子……你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