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生山，一星在水》某人潦草

1、第 1 章 万籁生山，

　　繁华的市中心，人群熙熙攘攘。
　　寸土寸金的地方，不乏充斥着金钱气息的高端商场，装修金碧辉煌，国际大牌店铺更是鳞次栉比。
　　地段最好的位置，店铺与店铺间挤了一间豆腐块大的咖啡店，用实力挤进来的，价格也完全配得上它的身份，一杯咖啡将近百元。
　　有钱人多，但不傻。
　　店内冷气充足，不多的冤大头里，有一个女人。
　　一方丝巾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肩上，冷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出众的气质和生人勿近的冷清感，让她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店内店外的视线或多或少地投向她，带着各色的窥探打量与审视。
　　她不甚在意，戳着下巴，目光通过墨镜，敏锐地落在透明玻璃外的人群上。
　　不行。
　　还是不行。
　　这个……
　　她目光一顿。
　　片刻，位子上的人不见了，桌子上只剩了半杯往外冒着冷气的咖啡。
　　“你好。”女人拦住了“猎物”，压着心里的激动，“我叫万籁生，是个导演，想请你演戏。”
　　被她拦下的女人一愣，很快眼里就生起明显的警惕：“怎么，新型骗术？”
　　“我真是个导演。”万籁生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我的介绍。”
　　女人扫了一眼：“网页做得挺真。但是没人和你说过，初选演员不是导演的工作吗？你要是说自己是星探或许更有可信度。”
　　“我长得很像骗子？”万籁生摘下墨镜。
　　好看是好看。
　　女人呼了一口气，眉宇间有几分被纠缠的不耐烦：“骗子不会把自己是骗子写在脸上的。”
　　“要不你自己搜一下。”万籁生坚持道。天知道她每天来守着这里，就是为了能找到合适的主角，现在主角找到了，人家却不愿意，还以为她是骗子。
　　骗子会像她这么漂亮吗？
　　会像她这么有气质吗？
　　会像她这么不会证明自己吗？
　　“无论真假，我对当演员不感兴趣，”女人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对娱乐圈也不感兴趣。”
　　“可……”
　　“你再缠着我，我就报警了。”女人下了最后通牒。
　　“报警也行！”万籁生眼睛一亮，“报警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完了，今天是碰上神经病了。
　　星在水又一次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怎么年纪不大的，人就神经了呢？
　　和闺蜜约的吃饭的时间马上就到了，她向来喜欢踩点，但不喜欢迟到。于是她决定不再和这个女人纠缠。
　　对方是高跟鞋，她是平底鞋。优势在我。
　　“看，飞机！”她手往女人身后一指，撒开丫子在商场夺命狂奔。
　　万籁生没看到飞机，等她回过头来，她的女主角也不见了。
　　“我就说这种老土的方式不行。”火锅咕嘟咕嘟地沸腾，万籁生的好友兼投资人又下了一盘丸子，“早跟你说过，不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麻烦你顺应一下时代潮流好么。”
　　江绮澄脑子比她活络得多，但就是因为太过活络，她才不放心。
　　投资人是有话语权的，可这人仗着自己是投资人身份往剧组里送人是她不能忍的。为这事她差点和江绮澄绝交。
　　“倔种。”江绮澄那时骂她，“活该你赚不到钱。一天天的，图什么口碑，口碑能带来几个钱？”
　　江绮澄投资的电影，没有一部不扑街的。可这人就是能赚到钱，她送人进组，要不然给钱，要不然要在别的地方给她个面子，电影产业不是江绮澄唯一的产业，她在这里面做着顺水人情，又用这人情把其他产业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火锅还在沸腾，万籁生没搭腔。
　　“生生，三观太正的人注定贫穷。”江绮澄夹起一筷子肉，“你算半个例外，另外那半个，我至今还没见过。”
　　“吃肉还塞不住你的嘴啊。”万籁生又给她夹一筷子，“别的电影你爱咋祸祸咋祸祸，我的电影不行。”
　　“不动，不动，你这倔脾气，我哪还敢啊。上次塞人进去，你把我投资都拒了。”江绮澄笑道，“我可不敢惹你这尊大佛了。”
　　“我选角方式有什么问题？”自己选的人自然是最放心的。
　　“没问题没问题，原始人能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江绮澄先讽刺她一句，才接着道，“现在媒体这么发达，你让选角导演平台上刷一刷，什么样的找不到。”
　　“平台又不真实。”
　　“那你被人当骗子是很真实了。”江绮澄夹了几片肉给万籁生，“也别怪人家把你当骗子，信了你的话，我会怀疑她智商有问题。”
　　想到今天的遭遇，万籁生化悲愤为食欲，一口咬在肉片上。
　　“不过我挺好奇那个女人的，你蹲了快一个月就选中这么一个，天仙下凡啊？”
　　“我只看形象气质符不符合剧本。”万籁生回道，脑子里又浮现女人的样子，那人身上狡黠的劲儿，简直是剧本里走出来的。
　　她又一次差点把肠子悔青。
　　她怎么就那么容易被骗，怎么就把人放走了呢？
　　“剧本？万大导演，我提醒你一句，那剧本你可还没拿下来。”
　　那编剧也是个脾气古怪的。万籁生价格给到离谱，对方也没松口，中间人说编剧正在考虑要把版权卖给ai剧。
　　是的，万籁生连编剧的面都没见到，只因无意中看到了剧本，对剧本一见钟情，于是发动金钱攻势要把剧本拿下来。
　　偏偏对方不为金钱所动。
　　想到这，万籁生更是愁上加愁。她来选角，一来是希望自己这样的诚意可以被编剧看到，二来是心中也有点郁闷。
　　随着ai的发展，ai剧也迎来了属于它的蓝海。万籁生第一次深切意识到第四次工业革命来临了。前几年横店人满为患，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
　　电影行业面临了双重寒冬：经济的下行和AI的冲击。
　　打不过就加入，很多人这么选。毕竟AI剧相对拍电影而言，周期短、成本低、特效更好。
　　但万籁生倔是刻在骨子里的，她想哪怕现在工业如此发达，手工艺人依旧存在。电影行业也该有这样的人，她还是想用真实的演员，真实的布景，彼此间真实的沟通。
　　她会保证电影的品质，所以从选角开始就吹毛求疵，也明确规定投资人除了投资，不允许插手任何一个环节。
　　“再帮我约编剧见个面，和她说我很真诚的。”万籁生想到就行动，立马给中间人打电话，看着火锅的烟雾在包间里氤氲，“请她无论如何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星在水干脆利落地答，接电话的工夫还用眼神示意闺蜜下一盘蔬菜，“我已经和AI真人剧签合同了。”
　　“不是你们给得少，是ai真人剧给得更多。”星在水又指了指闺蜜面前的毛肚，闺蜜刚停下又忙碌起来。
　　“你接电话，我也不能闲着是吧？”闺蜜夏逐华揶揄一句。
　　星在水挂断电话，对夏逐华顽皮一笑：“我这不是怕你闲着没事干会难受。”
　　女娲造人时肯定遵循了能量守恒原则。
　　星在水生得一副好皮囊，是掉进人群里一眼就能捞出来的存在。这家伙偏偏长了一张一开口说话就能毒死人的嘴。
　　夏逐华和星在水闺蜜多年，已经免疫了。星在水在她眼里算是传奇。
　　都说优秀的人大多有个优秀的家庭，星在水的父母老实巴交，绝对的良善之人，打小教的都是与人为善。可星在水在这样的环境里，就是长歪了。
　　母亲在单位被坏心眼儿上司刁难很久，星在水下了学背着书包去她公司击门鸣冤，不久那个上司就被调走了。
　　她父亲差点被诈骗，她能把她爸骂成鹌鹑，顺带手起刀落，报警把骗子送进了警局。她拒绝了警方送的锦旗，让她爸给她做了一面，上面写着四个黄色大字“大义灭亲”。锦旗挂上后，她爸再没犯过糊涂。那面锦旗至今还挂在她星在水父母家的侧卧里。
　　这么好的皮囊，这么风风火火的性格，夏逐华觉得这人肯定有大志向。夏逐华在初中开学时就相中了这人，连哄带骗地和她成为了闺蜜。
　　没想到她惊为天人的星在水学习成绩平平，志向也平平。别人的理想还是科学家的时候，星在水在作文里写的理想是“不啃老”。
　　立志不啃老的星在水大学毕业后也难逃成为牛马的命运。父母心疼她上班太累，一咬牙拿出部分积蓄砸了辆二十多万的车给她代步，谁知这辆车引来了上司的嫉妒，被处处针对。
　　星在水的上班未竟而中道崩殂，“不啃老”的雄心壮志要稀碎。
　　在家躺了半个月，她深觉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关键时刻，还是她妈一语点醒梦中人。
　　“你小学时不是拿过作文比赛一等奖吗，要不你投稿看看。”
　　星在水深以为然，对着电脑噼里啪啦一顿敲，把自己在职场一个月的待遇升华一下，写成了小说。火是不怎么火，但低山臭水遇知音，她的小说被一个编剧看中，要影视化，她狠狠赚了一笔。
　　关了公司职场工作的门后，老天奶给她开了编剧的窗。
　　老天奶还是宠爱星在水的。
　　夏逐华吃下一口山药，重新把自己拉回到现实：“真交给ai剧啊？”
　　“嗯。”星在水点点头。所以这个本子，她署名用的“唐不平”这个笔名，也是为了避免麻烦。谁知还是被缠上了。
　　“听说要你剧本的那个导演还挺有名的。叫什么来着……”夏逐华努力回想。
　　“管它呢，不关心。”星在水不以为意，“其实我就没打算让人拍，多大的导演都不考虑。”
　　“你和钱有仇？”
　　星在水拍了拍胸脯：“姐的眼光向来长远。”
　　她做的唯一一件不长远的事，是夏逐华过生日时，许愿可以进组演个配角。
　　为了实现闺蜜的愿望，她找了其他编剧，其他编剧找了个投资人，投资人打包票可以把人送进组，结果折戟沉沙。
　　投资人是个人精，竟然和编剧朋友找到她当面和她道歉。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就作罢。
　　好在她深知事以密成，并没有在有结果前把这事告诉夏逐华，成功避免了在闺蜜那里成为失信人。
　　“我今天在商场遇到了个神经病。”星在水缓缓开口，转移了话题。
　　夏逐华的眼睛亮了。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王菲的声音流淌在店内。
　　星在水和夏逐华谈得欢，对于八卦，夏逐华向来是喜欢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一个没注意，自己的闺蜜就一头撞在了前面的人身上。
　　那人缓缓回头，几目相对，空气骤然安静。
　　下一秒，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神经病？”
　　“星编剧？”
　　“女主角！”
　　置身事外的夏逐华：???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星在水怀疑自己是不是上次上香的时候没有那么虔诚，不然怎么会招惹到万籁生这个瘟神。
　　她半夜在网上下单买了柚子叶，天还没亮就跑到道观拜神。
　　“好签啊，好签。”仙风道骨的道长笑意吟吟，“你的桃花要来了。”
　　“道长，桃花我不在意，我只想知道，我能送走瘟神不？”
　　道长还没开口，一道声音突兀地出现了：“星编剧，好巧！”
　　真·如雷贯耳。
　　星在水脖子发僵。青天白日的道观，为什么瘟神万籁生还能阴魂不散呢？
　　自从上次火锅店一遇，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天知道这一个月她经历了什么。
　　江绮澄是万籁生的闺蜜，也是那个说能把夏逐华塞进剧组的投资人。同理可得，神经病真的是导演，而且肯定是拒绝夏逐华进组的导演。
　　江绮澄还在互相介绍时，她脑子里已经理清了关系，对神经病导演万籁生更有了几分厌烦。在得知这人就是一掷千金死缠烂打要买她剧本的导演后，这种厌烦更盛。
　　“已经签合同了。”对上万籁生带着期盼的眼神，她没有丝毫同情，“大导演，有个常识叫强扭的瓜不甜。”
　　“总要给我个理由吧。”那人还在坚持。
　　“我的剧本嫁给你了？非要跟分手一样要个理由？”按道理，话说到这份上，是个正常人都该知难而退。
　　但明显万籁生不在正常人范畴，竟然能沿着她的思路发散：“被发好人卡也得有个理由。”
　　星在水连敷衍也懒得敷衍：“大概因为你是个好人。”
　　星在水没想到一次拒绝，换来的是有礼貌但不怎么有止境的询问。
　　似乎和她工作沾上点边的人都在问她为什么要签AI剧而不签万籁生，那模样活脱脱像她错失了一个亿。
　　过不再万籁生，但万籁生之名简直成了她耳边的魔咒，以至于她听到这名字都要应激了。
　　“星编也来拜神？”万籁生脸上挂着笑，妆容精致。
　　星在水疏离地点点头。
　　万籁生搓了搓手：“星编，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
　　星在水叹了口气。见过犟的，没见过这么犟的。
　　“我那是修仙剧本，按照现在的技术，真人拍做特效就是烧钱，也未必能做出AI的效果。AI能百分之九十九还原我的剧本，请问大导演，你能做到吗？”
　　万籁生被问得怔愣了片刻。星在水在那张脸上看到了青白交加。
　　一抓一大把导演的年代，星在水或许听过万籁生这个名字，但她不会记得。实在她的脑容量有限，编剧本来就是费脑子的活儿，她在人际上养成了自动屏蔽无关人等的习惯。
　　她不大想和万籁生扯上关系，她不喜欢太轴的人，打起交道来实在费劲。
　　其实她压根儿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夏逐华对她的评价很精准：高精力低社交人群。
　　她请了一炷香，对财神爷拜了三拜。不由在心里感慨，侍奉神比伺候人简单多了。侍奉神你诚心就行，伺候人只有诚心绝对不行，你得会多种语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得有个装满面具的柜子，看场合看眼色戴上对的那一个，真累。
　　她走出道观时，看到万籁生还在那里失魂落魄地站着。
　　恻隐之心？没有。她又不是圣母，世界和大导演万籁生都不需要她拯救。
　　但她的闺蜜需要她拯救。也可以换种直观的表达方式——她闺蜜把她卖了。
　　夏逐华竟然进组了，还给她发来不少照片，还说自己实现了演员梦。照片里，给她指导表演的，赫然是万籁生。
　　『万导超温柔！讲戏讲得特别明白，我的心要化了』
　　『万导太有才了，演员卡戏，她指导了一下就一条过了』
　　『万导……』
　　几乎每一条都是“万导”开头，她迅速滑动消息，划了几屏才见底。
　　最后一条是：『才知道万导不是这部戏的导演，是投资方特别请来的指导，呜呜呜，也太好了吧』
　　投资方。星在水皱了皱眉。脑海中刚起了零星的念头，她的工作电话就响了，来电人是江绮澄。
　　“星编，你的闺蜜进组了。”对方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她挺开心的。”
　　“谢谢你。”星在水敷衍道。
　　“星编为闺蜜竭尽全力，我也想为闺蜜出一份力。”
　　星在水心里警铃大作，这投资人果然比万籁生精明得多，这就开始谈条件了。
　　“一部我闺蜜喜欢的剧本。”电话那头的人说，“你的闺蜜那个戏继续拍，另外你即将制作的AI剧，我再追加投资一百万。”
　　“追加？”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你AI剧的最大的投资人。”
　　星在水一般不轻易低头，除非对方是资方大佬。
　　“行，我写。但我不保证写出来的大导演会满意。”
　　“这个简单，我自有安排。”江绮澄笑道。
　　星在水一瞬间觉得对面就是一只万年狐狸。她的好奇心在关键时刻跳了出来。
　　“万籁生和你是不同的人，你们三观不一样，怎么会成为闺蜜？”
　　“对，完全不同。我市侩，逐利，她的脾气又臭又硬，又清高，抓着她那点理想不放。但世界上就是要有她这样的人才有意思。”
　　“有意思？”
　　“有意思。”江绮澄郑重说。
　　她曾觉得这个世界很没意思。她出生就在罗马，从小要什么有什么，除了父母的爱。周围人奉承她，捧着她。她早早就看清了人心。
　　刚上大学那会儿，她的反骨特别强，没听父母的安排去国外，用钱砸进了一所大学。不过她包装了自己，刻意穿得破烂，营造了一副吃不起饭的样子。
　　她还去批发了袜子，每晚都在学校外面摆摊。有人可怜她，也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万籁生是唯一一个听说她是校友，主动到她身边帮她卖袜子的。
　　“你不嫌弃我？”
　　“嫌弃你什么，我还羡慕你年纪轻轻，这么有商业头脑呢。”万籁生满脸坦然。
　　江绮澄觉得，如果这辈子只能有一个朋友，那就只能是万籁生，哪怕这人正得发邪，又轴又笨。
　　毕业后，她给万籁生安排的摸鱼路万籁生不走，一头扎进拍摄的世界，折腾了快十年，也终于折腾出了点水花。
　　她力所能及地帮了点忙，但万籁生的声名鹊起，还是这人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她的帮助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她是个精明的商人，无利不起早，处处逢迎，她的世界里，唯一纯粹的，或许就是万籁生。
　　她帮万籁生，也算是给这世界留点理想主义的火苗吧。

　　向来不失眠的星在水也许是因为欠了人情债，一晚上都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快要睡着时，门被敲响了。
　　时值七月，很适合穿裙子的季节。万籁生身上穿着的，是她最喜欢的品牌的裙子，于是衬得万籁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甚至有点眉清目秀了。
　　“星编。”
　　“万导。”
　　算是打招呼了。
　　星在水看到了那人手里的26寸行李箱。
　　这是……
　　“你写剧本期间，我会短居在这里，就星编多指教了。”
　　“你这是……”星在水皱起眉毛，“监工？”
　　“不是，当然不是。”万籁生把箱子提进门，手臂上是清晰的肌肉线条，“江江说你同意的，说我搬进来有助于写好剧本。”
　　原来是这么个自有安排法。
　　星在水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那可是一百万”，又把夏逐华骂了个狗血淋头，才从表情库里选中了礼貌而疏离的面具，咬着牙道：“是，大导演您请进。”
　　她这辈子都是给奶奶当孙女，第一次给金钱当孙子，不那么熟练，可以被原谅。
　　“你知道我要写的剧本是怎么来的吗？”以她对万籁生的了解，如果这人知道怎么来的，也许就不会让她动笔了。
　　“知道了。”万籁生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又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但成本已经沉没了，我也很想要你写的剧本。人要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比起原则，我想要你写的剧本。”那人又说一句，保证道，“我的拍摄不会辜负你的剧本的。”
　　先有剧本再说吧。
　　星在水是不吃压力之人。难得有了吃压力的新体验。
　　压力和灵感是宿敌。
　　从万籁生住进来开始，她觉得自己的灵感就像海绵里的水，越挤越少，马上就要枯竭。
　　更残忍的现实是，剧本还一个字没写。
　　她的头发都开始干枯分叉。
　　“不急不急哦。”万籁生一大早就悠悠闲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最新的推理小说，“不要有这么大心理包袱。”
　　“万大导演，你就没工作吗？”星在水打了个哈欠。
　　“目前没什么剧本想要拍。”万籁生把书合起，一双好看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想拍的被AI剧签了。”
　　呵，小心眼又记仇的女人。
　　“你就这么怨念？”
　　“嗯。”万籁生点头。
　　“你这么闲不如去学一学怎么制作AI剧，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星在水“啧”了一声，道。
　　万籁生闻言将书放到了一边，又是那副正经的样子，抬头望着她。星在水这才注意到这人笔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身上的白衬衫扣子从上往下有两颗没系。她竟从一个女人身上看出了斯文败类的模样。
　　“或许要学，但不是现在。”
　　“什么？”
　　“人类拍摄的镜头是有温度的，镜头语言是演员与导演与观众交流的窗口。”万籁生语速不紧不慢，“AI是大势所趋，可我觉得未必是好事。”
　　“是，演员失业，导演也失业，影响到钱包了。”星在水直白道。
　　“也不完全是。”万籁生推了推眼镜，“人类的语言和表情有一个功能是传达情绪。”
　　“现在AI在复刻人类的情绪，可当这样的剧越来越多，它霸占了年轻一代的注意力，甚至孩子都是看着ai剧长大，必然会受到影响……等他们长大，他们的表达，究竟是AI的方式，还是人类的方式？他们会不会再也体会不到人类复杂的情绪？会不会认为生气与害羞就是像AI表现的一样脸红？”
　　这一大长串的话不难理解。但星在水并不关心。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从不关心五公里以外和明天以后的事。请收敛下你理想主义的光芒，这是在我家，它有点晃到我的眼睛了。”
　　在她看来，万籁生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时要毁掉珍妮纺织机的人。大势已来，只有选择接受和不得不接受。至于人类的繁衍生息，不是她这等凡夫俗女能解决的，比她高智商的脑袋有千千万万个，犯不着她在这里愁。
　　而且现实里能好到哪里去？五官乱飞，输出靠吼的念数字台词的演员又不是没有，也没见孩子被教坏吧。相比起那些演员，AI人真的很敬业了。
　　她又瞥一眼万籁生，这女人除了脑子里是拍戏，大概浑身上下都是人性的光辉。她决定要是再去四川，一定要带上万籁生，她会把这人带到乐川大佛面前，让万籁生爬上去坐到那个位置，她觉得挺合适的。
　　万籁生“哦”了一声。
　　“大导演，你在古代肯定是杞国人。”
　　“哦。”万籁生被怼，也没狡辩，点点头，“你还没吃饭吧？”
　　“你的眼睛确实不是用来出气的。”星在水留下一句“褒奖”，进了卫生间洗漱。
　　原定餐前一小时的艾扬格瑜伽彻底作废。因为她从卫生间出来后，万籁生变戏法一样把早餐端上了餐桌。
　　金黄色的小米粥，一盘简单的蔬菜鸡蛋小炒。热气腾腾，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星在水最近在减肥，猛一下碳水出现在她面前，对碳水的渴望再也压制不住。瑜伽什么的，明天再说。
　　“大导演还会做饭？”
　　“嗯，当年好多小说里都有一句话。”万籁生喝下一口小米粥，“要抓住一个人，就要抓住ta的胃。”
　　“你被洗脑了？”
　　“嗯。”万籁生笑笑，“虽然没有抓到人，但一身厨艺，也不怕自己被饿死。”
　　“哦。”好像有点抓住她的胃了。
　　星在水的厨艺没受遗传，做出来的菜总是缺了点味道。她不爱洗碗，觉得一顿饭下来锅碗瓢盆太多，久而久之，厨房里的冰箱成了她的爱妃，炉灶就是冷宫。她给外卖也起了个钟爱的名字——御膳局。
　　“饭是你做的，碗你洗。”
　　星在水也没有什么洗碗的觉悟，从一边拿起罐装的鱼食，撒进她的“水族馆”里，几条鲤鱼的嘴一张一合，抢夺着朝廷的救济粮。
　　“这都是小事，”万籁生说，“交给我就行。”
　　大事自然是剧本。还得是万籁生喜欢的剧本。
　　万籁生是个不招人烦的舍友。公共区域的卫生自那人来以后，她就没操心过。
　　万籁生生活作息规律，每天雷打不动的六点起床，跑步，然后回来或是看书，或是对着电脑手机敲敲打打，偶尔出去一下，也会报备几点回来。不出去的时间，准时准点降落带着刚出锅的美食，星在水一边想着吃完这顿就减肥一边吃得不亦乐乎。
　　终于，又吃下一顿后，她决定放弃减肥。食色性也，和本性对抗有点累，她决定饶过自己。
　　胃舒坦了，脑子又开始转了。
　　万籁生喜欢的剧本，是什么？她不可能再写一个仙侠的剧本，不适合真人拍的，她宁可不写。
　　了解万籁生也简单，一搜这人的名字，各种采访就出来了，但星在水选择的是看万籁生拍摄的作品。
　　“题材还挺广泛。”
　　相比各种各样的采访，万籁生相对其他同咖位导演而言，作品并不算多，但题材真的很多。古代的有，现代的有，现实议题的也有，甚至还有一部科幻片。
　　她点开科幻片看了几眼，只看到了经费在飞速燃烧。
　　同时她也明白为什么万籁生想要拍仙侠题材了，因为这人似乎一直在拓展自我边界，拍摄的题材极少重复。
　　她最开始压力巨大是为了早点送走万籁生这个瘟神，现在万籁生晋升为御膳房主管，这个压力就没了。她又不是会给自己设计deadline的人。
　　于是乎，她打开万籁生拍的电影，开始光明正大地欣赏。电脑窗口太小，她觉得不过瘾。找出投影仪，拿到了客厅。
　　恰好碰到了从厨房里出来的万籁生，万籁生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茶壶，对上了她的视线。
　　“喝茶吗？”
　　“看电影吗？”
　　两人同时问。
　　那就一边喝茶一边看电影吧。
　　看到是自己拍的电影，万籁生喉咙滑动一下，喝了口茶。英红九号，口感不错。
　　星在水喝咖啡比较多，品茶不在行，喝了一口就放在一边。很快她的注意力就全投进了电影里。
　　直到片尾曲出现在墙上，她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万籁生身上。她向来是个不大老实的，睡觉都能在床上打滚儿的那种，看个电影也能变换不同的姿势，身体会选择最舒服的姿势。
　　都怪万籁生像个巨型玩偶，抱起来手感挺不错的。
　　万籁生对她的靠近好像也没什么察觉，眼里闪过一丝忐忑：“拍得还行吗？”
　　乖巧得像个幼儿园宝宝。
　　“还行。”其实不止还行。但她不想夸。
　　但她仍看到万籁生的嘴角飞快地翘起，眼里的得意再也遮掩不住。
　　“这么开心？”
　　“被你夸，所以特别开心。”万籁生眸子发亮，真诚地说道。
　　星在水从万籁生怀里坐起来。行吧，以后多夸夸她好了，万一万籁生开心，能多做几道好吃的菜，她也不亏。
　　“万籁生。”她叫万籁生的大名。
　　“到。”万籁生一本正经地答。
　　星在水“扑哧”笑出声：“关于剧本，我有了想法，我要写悬疑。不管你喜不喜欢，就是悬疑。”
　　万籁生眸子里有一抹讶异，随即，她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喜欢。我还没拍过悬疑片。”
　　说干就干，星在水的打字区在受冷落多日后，终于又一次迎来了它的主人。
　　激情地码下第一幕后，星在水的手跟着思维都是一顿。
　　今天有点超负荷了，就这样吧。工作是做不完的，还好有明天。
　　“万籁生，写好一幕了，你要看吗？”放过自己的星在水心情大好，主动招呼道。
　　窗外黑透了，星在水昏昏欲睡。她格外后悔问了那句话。江绮澄也没和她说过万籁生是个戏痴话唠啊！平时话不多，谈戏时是真的能扯。
　　万籁生真是个很有想法的导演，从第一幕出发，就能提出三种拍摄方式。得到她敷衍的回应后，又拉着她聊剧本，当然，为她提供了不少灵感，可这也不能成为一连三个晚上不让她睡觉的理由吧！
　　“不许说了。”她反抗道，眼皮子打架，嘴完全不受控制，“万籁生，你真烦。我要睡觉，睡觉，你知道睡眠对一个人多重要吗？尤其是对一个又漂亮又才华横溢的美女编剧……”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朦朦胧胧中，她看到一双唇一张一合。
　　有点烦。她得想个办法。语言行不通时，只能武力镇压。
　　于是，她勾住那人的脖子，对着那双唇亲了上去。
　　好了，世界终于安静了。她也可以暂时地安息一下了。
　　至于后果，等她睡醒再说。
　　这一觉很沉，没有光怪陆离的梦，也没有和线头一样的编剧思路。星在水虽然没有万籁生那么规律的生活，但也不喜欢赖床，除非到了中午她还没醒——被动赖床不能算赖床。
　　她是被敲门声和手机震动的二重奏吵醒的。手机上是编剧好友的名字，在她怔愣间，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敲门声还在不时响起。
　　她迅速穿好衣服，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睡美人，这才去开门。
　　这一开门，吓了她一跳。
　　警察怎么来了？
　　她脑海里自动浮现了昨天她亲万籁生的画面。不是吧，就亲一下，就闹到要报警啊？
　　“万籁生——”她喊，转头对警察道，“警察同志，请进。”
　　警察被晾到客厅，她孤身闯进了万籁生的房间，对方没锁门，也不知为什么，看到她闯进来，吓得从床上弹起来，眼底乌青一片，戒备地看着她。
　　“万籁生！就算我昨天亲你，也是你不让我睡觉在先，你犯得着报警吗？”
　　“报警？”
　　“警察都来了，你说明下情况？”
　　“我没报警啊。”万籁生往上抓了抓夏凉被，“真的，我才睡着，不是我。”
　　这小动作在星在水看来像是一种冒犯，这人是把她当女流氓了。气不打一处来，她俯身抓住夏凉被一角，用力一拉。
　　万籁生的眸子一震。
　　星在水看清眼前状况后，花容失色。
　　刑警很快离开，确实不是万籁生报的警。刑警说是她的编剧朋友托她过来的。星在水这才想起是因为她的剧本创作需要，她昨天找了朋友问有没有刑警可以提供下素材。朋友和她约了这个时间。
　　人算不如天算，她昨晚睡太晚，又发生了那么一档子事儿，直接把黑锅扣在了万籁生身上。
　　好消息是万籁生不和她扯剧本情节了，整个人冷着一张脸，就像她欠她一个亿似的。
　　她不就是看了一下万籁生的身子吗。谁让万籁生要裸睡的，这怪她吗？都是女人，有什么好介意的？难不成万籁生还活在古代，她看了一下她不完全的裸体，就要对她负责吗？
　　万籁生卧室门没关，她朝里望去，那人在打电话，一脸凝重，冷得生人勿近。就连波浪卷里都是冷漠。
　　万籁生看到了星在水。电话里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她不由沉下脸。
　　“给多少钱都不拍，剧本不合格。”她又一次拒绝，“挂名联合导演也不行。”
　　“再见。”
　　挂了电话，她又把电脑上的剧本关掉，舒了一口气，对门口鬼鬼祟祟的人道：“今天想吃什么，点菜吧。”
　　昨天她因为那个吻扰乱了心绪。她母胎单身快三十年，前面二十几年完全是因为觉得谈恋爱没意思，江绮澄要负很大责任，因为那人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要勤，可谓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后面她就忙于事业，有点名气后，她准备谈恋爱，却被那些想尽办法钻她房间、想潜规则导演的演员吓到了。
　　这世道正常人还是太少了。
　　恋爱经验为零，所以她的思维里，亲吻代表的应该是喜欢。星在水喜欢她。
　　妈妈，她好像有点弯了。
　　如果是别人掀她被子，她一定要闹，但对方是星在水。星在水那么漂亮，吻她也只是为了堵住她的嘴，掀她被子也不会是为了欣赏她的身体。
　　她好像又直了。
　　劝退一个想要借她名头拍电影的不算朋友的导演后，她心情又明媚起来。
　　哼着小曲儿做了三菜一汤，端出来时，星在水眼睛又在发光。
　　不过吃饭前星在水突然说道：“那什么，我是不会负责的。”
　　万籁生愣了两秒才意识到星在水说的是什么，她微微一笑，把鱼腹上的肉夹下放到星在水碗里：“不用负责，我不在意。你对剧本负责就行了。”
　　星在水难得地沉默了一下，胸口莫名堵了口气：“你身材挺好。”
　　“谢谢。”万籁生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星编为了剧本，会经常了解其他行业？”
　　“艺术来源于生活。”星在水答。
　　当年她走了狗屎运拿到了第一桶金。那之后，为了写出好剧本，她送过外卖，当过保洁，也曾混进富人区，观察富人的生活。不能体验的职业，她会找相关从业者做调研，民俗仙侠题材的，她更是翻烂了堆积如山的相关书籍。所以她写出的剧本才不那么空中楼阁。
　　万籁生的眼睛里满是赞许。
　　“别那么看着我，”星在水敬谢不敏，“基本的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不能使创作者免于陷入创作瓶颈。
　　剧本写到一半，天气也快入秋，星在水瓶颈了。之前瓶颈她会吃点巧克力。现在不行，在万籁生的投喂下，她的体重承受不了吃巧克力的风险。所以她很暴躁。
　　“都怪你！”她瞪眼，对无辜的万籁生说。
　　万籁生放下电脑，突然露出一个坏笑：“要不要玩点刺激的？”
　　星在水：?
　　万籁生不是乖宝宝吗，这么喜欢刺激吗？
　　“啊啊啊——”
　　大摆锤在天上，星在水在大摆锤上。
　　“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万籁生扶着她问。
　　也许旋转木马才是她的归宿。她还是高看了万籁生，她以为万籁生的性格，也许能去蹦个迪之类的，万万没想到是大摆锤。
　　灵感不一定有，但腿确实是软了。
　　“万籁生，你背我吧。”
　　“好。”万籁生蹲下身。
　　万籁生挺瘦的，但走得很稳。
　　“累不累？”
　　“不累，我身体素质好着呢。”万籁生笑道，“你要是抱紧了，我还能跑一段。”
　　“万籁生，要是剧本写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慢慢写。”
　　“要是写出来你不喜欢呢？”
　　“如果你满意，我肯定喜欢。”
　　“万籁生，我是不是有点矫情了？”
　　“嗯……有一点。”
　　“万籁生！”
　　万籁生在沙发上睡着了，伴着星在水敲键盘的声音。
　　从游乐场回来，两人又讨论了下剧情，大部分时间是星在水说，万籁生静静聆听。偶尔万籁生会岔开话题，两人聊到别的地方。她们聊书籍，聊作家，聊创意。
　　这次星在水没嫌万籁生烦。灵感在谈话中层出不穷，她草草记下，又从书房抱出电脑，闷头敲。
　　万籁生安静地坐在她边上，处理自己的工作。
　　星在水敲下一个句号，伸了个懒腰，看向万籁生，才发现万籁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星在水知道自己漂亮，万籁生在她面前，也不遑多让。金丝眼镜搭在鼻梁上，睡衣松松垮垮地兜在身上。
　　星在水心跳快了一拍。
　　追她的人很多，男女都有。但她没谈过一段完整的恋爱。男人的眼里总是充满贪图，她不喜欢。那些追她的女人的眼里也常有算计。她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对感情很厌烦。
　　“万籁生。”她轻轻叫了一声，戳了戳那人的脸。
　　万籁生睡得很沉。
　　星在水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吸了一口气，飞快地啄了一下那人的唇瓣。
　　好像，有点开心。
　　万籁生看到了拿到完整剧本的希望。游乐场那日后，星在水思如泉涌，立秋那天，剧本已经进入了尾声。
　　星在水却忽然停笔了。
　　星在水的剧本改编的AI剧上映了，首日就占据了同类题材的榜首。
　　万籁生和星在水一起在平台上看了第一集。万籁生承认，如果是她拍，也不能拍出那样的效果。星在水的眼光是高的，也是准的。
　　“不用沮丧，除了特定题材，我个人认为，你拍得比AI好得多。电影拍摄会不会被AI取代我不知道，”星在水拍了拍她的背，“但我相信，你的电影一定不缺受众，观众不是傻子，能看到你的匠心。”
　　万籁生又笑起来。星在水的夸奖，她总是很受用。
　　AI剧播到第三集，星在水还是没有给剧本画句号的意思。
　　她知道星在水不喜欢她催她，但她不得不催。
　　她重新化身为唐僧，在星在水面前念。
　　“没灵感，需要点刺激。”第N次念时，星在水终于开口。
　　“那……”
　　“不去游乐园。”
　　“啊……”
　　“我有更刺激的，”星在水抓住了她的衣襟，“大导演，你愿不愿意为艺术献身？”
　　夭寿了，编剧要潜规则导演了。
　　万籁生的脖子被搂住，星在水整个人半挂在她身上。那双红唇，距她的唇只有咫尺之遥。
　　“大导演，你猜为什么我迟迟不肯落笔。”星在水的手摸上了她的耳垂。
　　她的心敲起细密的鼓点。她不讨厌星在水这样，甚至有点喜欢。
　　“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在我这里。”星在水低语道，“想留住你，也想你是我的。”
　　万籁生喉咙滑动一下。人有时候就要遵循内心的声音。
　　“我会对你负责的。”
　　万籁生说着，吻了上去。
　　某方面的大门被打开，有些东西真的可以无师自通。
　　万籁生和星在水在沉沉浮浮中，一同迎接了钻出窗帘缝隙的清晨阳光，又相拥着沉沉睡去。
　　“所以你为了剧本把自己卖了？”江绮澄不可置信地问，余光瞥见自家闺蜜脖子上的印记，真是没眼看了，“你是上面的下面的？”
　　“什么啊。”万籁生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我有正式告白的，现在我和星星是正经恋爱关系。”
　　“没想到古板的你能走到潮流前线。”江绮澄打趣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别，这不是什么潮流。”万籁生纠正道，“我就是喜欢她，不是因为潮流，不是因为剧本，是因为她很好。”
　　“智者不入爱河。”江绮澄笑了笑，“既然你已经在其中，那就祝福你们永沐爱河~”
　　剧本出来后，组建开机前还有一系列的事情要做。之前悠闲的万籁生忙成了陀螺，星在水有点心疼，打着体验生活的名义，成了万籁生的帮手。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只待开机。
　　“这半年我都要休息，不许再让我给你写剧本了。”星在水发出抗议。
　　“好。”万籁生点头，忽地贴近星在水，眨眨眼睛，“想不想来点更刺激的？”
　　星在水腿有点发软：“我想休……”
　　“星星，”万籁生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张机票，“开机前，我们先去国外结个婚吧。”
　　柔和的灯光打在万籁生身上，映着她眼里的虔诚。
　　星在水牵住万籁生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