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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车中偎暖,唯借清凉 宫门外,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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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鎏金御辇静静候在御道旁。
秋风卷着凉意掠过车辕,却吹不散楚晏身上翻涌的燥热。方才在紫宸殿强行隐忍的毒意,此刻彻底冲破桎梏,顺着经脉焚骨灼肤,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像是浸在滚沸的热水里。
她神志尚清,只是浑身滚烫,虚浮无力,再撑不住半分公主的矜贵气场。
萧禾紧随在她身侧,目光始终沉敛落在她身影上。他精通医理,太清楚这蚀骨毒的症候,此刻楚晏颊边漫开的绯红、紊乱的呼吸、不自觉蜷缩的指尖,都预示着这一次毒发来得汹汹。
他上前轻轻掀开马车帘幕,躬身低声道:“公主,上车。”
楚晏默不作声,弯腰踏入车厢。
车内饰以软绒锦垫,密闭无风,暖意凝滞,反倒将她周身的燥热衬得愈发炽盛。厚重车帘落下,隔绝了宫外所有人的视线,也隔绝了满朝鄙夷窥探的目光,狭小的车厢里,只剩她一人被毒火围困,煎熬难耐。
车轮缓缓滚动,轻微的颠簸,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骨中灼热,灼烧感层层叠叠往上翻涌。
楚晏靠在车壁上,紧闭着眼,长睫急促轻颤,额间渐渐沁出细密的薄汗,濡湿了鬓边碎发。寻常降温的凉风于这无解剧毒而言杯水车薪,她浑身燥热得近乎窒息。
沉默煎熬片刻,她终于抵不住那蚀骨滚烫,掀开一线车帘,看向外侧随行的青灰身影。
车外风声猎猎,萧禾步履稳沉,始终紧贴车辕随行,寸步不离。
楚晏嗓音发哑,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燥热滞涩,轻声唤他:“萧禾。”
萧禾闻声即刻俯身靠近车帘,垂首恭顺:“属下在。”
“上来。”
短短二字,是命令,不容置喙。
萧禾微顿,知晓她毒发难忍,不敢有半分迟疑,矮身掀帘,利落踏入宽敞车厢,垂手立在一旁,始终恪守侍从分寸,不敢贸然靠近。
密闭车厢因他的进入,多了一丝清冽沉稳的气息,稍稍压下几分闷热浊气。
楚晏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因高热生出的浅湿朦胧,褪去了平日朝堂之上的冷厉孤傲,只剩满身难以纾解的燥热与倦怠。
她直视着身前恭顺垂立的青年,声线轻颤,直白道:“本宫很热。”
无需多言。
萧禾心头骤然明晰。
七年相伴,他早已熟稔她每一次毒发的模样。旁人皆以为此毒秽乱不堪,以为她需近身温存纾解,却少有人知,毒发之初最是燥热焚身,而他常年习医修身,体质清寒,是这世间唯一能替她压住灼热火气的凉润依仗。
他未曾多问,亦无半分逾矩杂念,只抬手取过车厢侧畔的素色纨扇,指尖轻握,动作沉稳轻柔,对着她缓缓扇动。
清风徐徐拂过,扫过她发烫的脸颊、汗湿的鬓角,可深入骨髓的灼热丝毫未减。那是毒火浸骨的燥热,区区晚风清风,根本无从消解。
楚晏蹙起眉,浑身滚烫得愈发难受,肌肤仿佛被烈火灼烧,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望着眼前身形清挺、气息微凉的萧禾,心头生出极强的执念。
全车密闭,无物可借清凉,唯有他。
她抬眼,语气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公主命令,清冷带着一丝不耐:“把外衫脱了。”
萧禾身形微僵。
他抬眸看向她泛红的眉眼,看清她眼底强忍的煎熬,无半分犹豫,依言抬手,褪去身上的青灰外衫。
内里只剩一身素色白棉中衣,料子轻薄干净,衬得他身姿清瘦挺拔,周身清寒之气愈发明显。
楚晏再也克制不住浑身灼痛的燥热,倾身向前。
不等萧禾反应,她微微前倾身子,轻轻贴了上去。
少女微凉汗湿的肌肤,紧紧抵着他清寒平整的衣襟。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中衣,落在萧禾心口,清晰无比。
楚晏微微闭眼,将整张侧脸轻靠在他干净的衣襟上,借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寒之气,压制骨中翻涌的毒火。
没有半分旖旎逾矩,没有半分暧昧轻佻。
仅仅是燥热难耐的本能依存,是绝境之中唯一可寻的清凉。
车厢静谧无声,只剩车轮滚动的轻响,与二人平稳交错的呼吸。
萧禾浑身僵硬,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不敢动分毫,不敢抬手触碰,亦不敢后退躲闪。
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疼惜与隐忍。
世人皆唾她不洁,皆传她七年受辱、秽乱无度,满城流言将她贬得一无是处。
可只有他知道。
每一次毒发,她都只是这般狼狈又倔强,只求一丝清凉,只求熬过蚀骨剧痛。
天下男子皆可解她毒火,可七年泥沼炼狱,她宁肯日日受焚骨之苦,也绝不任由旁人近身。
唯独是他。
唯独肯依他,信他,借他一身清寒,渡自己一场毒劫。
萧禾垂眸,看着怀中人轻蹙的眉尖、泛红的耳廓,心头酸涩绵延不绝。
他一动不动,稳稳立在原地,甘愿做她毒火焚身之时,唯一的一处凉地,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