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天堂》枭天以歌

3、第 3 章 人还没

　　人还没进来，只是刚刚开了个小缝，就传来吆喝声。依旧是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强从不知道什么房间里跑出来，满脸欣喜。
　　几乎是喊出来：“蛋游，你来啦。”
　　门口人脸色不太美丽的走进来，一个黑色夹克“啪嗒”一声扔在米亦文的桌位旁边，路过阿强时忽略了他谄媚般的形态。
　　随便挑了个桌子拉开椅子就大马金刀往那一坐。
　　米亦文看见这人如此嚣张，就是和这店主认识的。
　　男人表情不怎么好看，但脸实在惊艳。明明是汉族人的五官，偏偏长了一张及其立体的脸庞。转折处没有丝毫柔和线条，直直卡下来的。他不会是汉族和藏族结合的吧，如果是这样，那实在是吃尽了天赋。
　　男人好像没注意到米亦文，从进门到坐在那就黑着脸刷手机。
　　“你的面来啦，这是汤面，牛肉。”
　　阿珍将托盘上的面和牛肉放在米亦文面前，转身欲走，看见紧挨门口餐桌边的男人，顿了一下，然后夹着托盘朝他走过去：“朋友！”
　　男人看了他一眼，两人伸出手握了握。
　　“你怎么现在来了。”
　　男人没回他这句话：“给我弄点吃的，开了半天车快累死我了。”
　　阿珍笑嘻嘻应下，乐呵呵的又进了后厨。
　　米亦文很快吃完，正准备起身付款，走到前台掏手机的功夫和男人撞了一下，电光火石间，手机被摔在地上。
　　他看见男人脸色好像更不好了。
　　男人很高和阿珍差不多高，可能要在高点，但不如阿珍壮，不过也够呛。毕竟这一下不知道他怎么样，米亦文是被撞的半边胳膊都钝痛无比。
　　米亦文不想惹上什么人，率先开口：“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说着，急忙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手机，索性外观上没什么大碍。米亦文心想，幸好摔得不是自己手机，不然真够心疼的。
　　“给你，你看看...手机有没有什么事情，我赔给你钱。”
　　男人看着眼前递过来的手机，沉默了一下，很久，憋出一句没事，不用你陪。
　　说完，米亦文着实松了口气，真是一个好人。
　　结好账正准备走，身后男人叫住他：“哎。”话出口，好像有什么不对，又叫了一声：”那个，来吃饭的。你东西掉了。“
　　米亦文顿住脚步开门的手僵了一下，确定是在叫他。头还没回，就上下摸索自己的口袋，发现确实没了什么东西。回头就看见男人站在原地，一手插兜固定着装手机的姿势，盯着右手里那张三寸大小的照片，边缘很杂乱还有一些毛刺，一看就是被人泄愤似的从一张完整的相片上扯下来的。背面好像还有一些用油性笔写的字，不过照片看着已经有些年纪了，背后的文字也模糊不清，没人能看出什么意思来了。
　　男人不着痕迹的伸手将照片递到米亦文面前，像刚刚米亦文递给他手机一样。
　　”刚刚在柜台夹缝里看见的。“
　　米亦文连忙接过照片，迅速塞进上衣口袋生怕别人多看一眼：”谢谢你。“
　　男人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后厨，米亦文不知道，后厨连着一个后院，后院就连着民宿。
　　他看见男人的背影消失，给阿强打了声招呼，出了餐厅。
　　回房间已经是晚上10点左右了，没什么心思干别的。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干脆躺在床上闭了眼睛准备睡觉。

　　“小文，想不想去藏族看看。”
　　“藏...族，那是什么地方。是叔叔教书的地方吗，我想去，叔叔去哪我就去哪。”
　　“那等小文考上师范，当了人民教师，就去那里找叔叔好不好。”
　　“万一叔叔不在那了怎么办，我才三年级，要好久才能考上大学呢。”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离开那里，我的学生在那里，我的爱人在那里。
　　那里是我见过的最纯粹的，最接近自然的——心脏。”
　　一片白色衣角从米亦文小手里溜走，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香味。像叔叔房间里那株永不凋零的加百列。
　　内瓣是浅浅的雾紫色，外瓣永远纯白如雪。
　　手心的味道很快扩散，米亦文后知后觉，迈开腿追赶那个已经不见的人。突然，他被什么东西踉跄了一下，狼狈的摔在地上，灰头土脸。
　　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透过窗户。那朵加百列已经垂下花朵，凋零败落，好像就在一瞬间。
　　米亦文自己爬起来，看着周围依旧干净整洁的房子，摆放着一盆格格不入的，无比难看的残枝败叶，和一个上锁的房间。
　　“叔叔。”
　　“叔叔。”
　　“...叔叔，为什么不等我......”

　　“呐，叔叔不在，你替我照顾好它——”

　　几次翻折，天还没有大亮，米亦文已经醒了很久。
　　他无意识的长叹出一口气，挣扎了片刻，坐起来。摸索过身边的手机，才6点多。
　　应该是上班多年的生物钟作怪，他也不得不现在清醒。
　　简单擦了下脸，收拾了些东西，提着昨天那个不大的包出了房间。下楼梯时一个没注意，迎面走过来一堵墙，黑压压一片。
　　好像左右都走不通，面前人顿了一下，倒退着退让。拉开些距离，米亦文终于看清楚，还是昨天被撞的那个人。男人不说话，头也不往后看，他退一节米亦文走一节。
　　终于到一楼口那人侧身让开，米亦文道了声谢略过他。
　　“阿强”
　　阿强正踩着凳子，手探进柜子上面的缝隙。
　　转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米亦文，回了句稍等。里面的抹布被扯出来，随手扔到下面的柜台上。动作敏捷的从一米高的凳子上跳下来。搓起袖子。
　　“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才早上7点不到，阿强已经从院子里打扫到一楼了。黑里透红的脸蛋高高扬起，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米亦文掏出手机：“我是想问，会不会有来这里教书，或是生活的人。最好是已经来了好多年的。汉族人。”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大概十七八年这种。”
　　阿强眯起眼睛，做思考状。
　　摇了摇头。
　　“这么长的......没见过，倒是有几个刚来两三年的，离这里不远。在县里的中学。”
　　米亦文缓笑一声，点点头。
　　“你来这是找这个人吗？”
　　“嗯。他只说自己在藏区。”
　　阿强有些为难：“那这确实不好找，藏族分布很广的，除了这里，还有青海，四川，甘肃云南。这么多地方你要一个一个找吗。”
　　米亦文突然被现实重重打了一拳，阿强没什么情绪的话，在他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一点准备都没有，还忽略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寡是一腔热血，直奔西藏。
　　忽然，他想起什么来，摸着上衣口袋。摸出一张照片放在阿强面前：“或者，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不敢赌，万一一时急走了，万一人在这里呢。
　　阿强看见照片的一瞬间，抓起照片放在自己眼前。眼珠瞪的快掉出来：“蛋......蛋游。”
　　“啊？”米亦文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看他如此急切的心情，想必是有戏。
　　“你见过他？”
　　阿强翻过来翻过去想看清照片上所有的细节：“他现在不在这。”
　　“那他在哪？”
　　阿强遗憾的摇头：“我见过他，可以说他还教过我。但他好多年前久走了，只在我的记忆里还记着他。”
　　接着阿强不知道云里雾里的说着什么：“他可能是神仙，他什么都会，那么圣神。”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天葬的时候，我只在最外面，远远的看见他一眼。”
　　米亦文听着话里意思，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最后只道一声谢谢，走出民宿。拉开车门一骨碌坐进去，包被随手扔在后座上，没什么骨气的翻滚了一周。
　　米亦文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后，睁开眼定了定，开门下车，准备出去走走。他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说不定能打听到他在哪。
　　日光城此刻金光漫道，鱼鳞状的白墙上镶嵌了一格一格的黑边窗框，不少穿着僧袍的人走在路上。
　　幸好民宿在最外面，不然车一定开不进来。
　　两道街的最尽头，清晰能看见盖着一层白的绵峦山脉。
　　米亦文漫无目的的走着，好像离山越来越进，却怎么也走不到山脚。路上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看着年迈的，穿着藏袍的90多岁的老人。坐在墙根下面打盹，米亦文步子轻巧的走过去。
　　老妇人没完全不醒人事，看见米亦文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说了声你好。
　　米亦文不确定她能不能听懂汉语，等待之际，那老妇人回了他句字正腔圆的你好。米亦文笑了。拿出照片送到她手边，轻声问了一句：“您认识这个人吗。”
　　老妇人虽然已经90多岁，但耳没聋手不抖。微微坐起身来，满是褶皱的双手接过照片凑近眼睛看了一会儿，好像在想什么。
　　“小伙子，他是你什么人啊。”
　　“他是我叔叔。”
　　老妇人又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说了句不知头尾的话。
　　“他......啊，他是雪山。最高的那座雪山。”
　　接着又重重的拍了下米亦文的手，让他等一等。撑着椅子起身转身进了门。米亦文没有进去，只在外面等着。心里盘算，看来是找对人了。不多时老妇人出来了，同样拿着有些年纪的照片，又坐回椅子里。
　　她双手拿起两张照片合在一起，合成一张三人合照。环境不一样。这张照片的背景是叔叔卧室的一个窗户旁，而老妇人手里拿着的看着像雪山上拍的。
　　老妇人看出他的疑问来，挪开那张单人照片。把那张雪山照折了一下，赫然是一张完整的三人合照。他能看出最左边是老妇人，比现在年轻一些。最右边是叔叔，半张脸隐在厚重的藏袍里，额见不算薄的碎发遮住他一半眼睛。看不真切。
　　米亦文现在懂了，为什么她说叔叔是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