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火焰熄灭以后》麦子Three

9、附录三 本文对伯莎的构想 海伦与伯莎

　　三、本文对伯莎的构想

　　原著中罗切斯特的眼睛有两层意义。

　　第一层是身体上的眼睛。他失明，经历残损，原本依赖财富、男性身份、阶级地位和身体力量建立起来的权威被剥夺。

　　第二层是精神上的眼睛。他终于承认自己伤害了简，开始忏悔，学会尊重简的意志。

　　但是原著结尾之后，还有第二层上还有一个问题，我觉得没有回答完——罗切斯特已经学会了如何爱简，可他有没有真正学会如何看待伯莎？

　　他已经对简完成忏悔，却还没有真正面对伯莎。而同时原著结尾写了罗切斯特在完成赎罪后，有两次被减轻惩罚，第一次是他隔空呼唤简，简心灵感应听到而回来了。第二次是婚后两年他剩下那只眼视力恢复了一些。

　　所以我觉得可以把第二次减轻惩罚作为入口，把伯莎的宽恕和罗切斯特的视力恢复连接起来。罗切斯特曾经拥有正常的视力，却只看见伯莎的美貌、嫁妆、暴躁和疾病；失明之后，他反而第一次看见伯莎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看到她在成婚之前也有爱、恐惧、愿望和被欺骗的过去。

　　原著中简对伯莎也抱以了很深的同情，并指出了罗切斯特的错误——

　　【“先生，”我打断了他的话，“你对那位不幸的太太太狠心了，你说到她时充满憎恨——满怀仇恨的厌恶，这太残忍了——她发疯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罗切斯特过去一直说自己从未了解伯莎，不了解她，是因为她粗俗、疯狂、不可沟通，他在原作用了很多憎恨厌恶来形容伯莎，来表示自己的无辜受骗，以至于简都听不下去了。

　　我能理解罗切斯特因为第一次婚姻被骗又无法离婚的怨恨，以及他对伯莎物质上也尽到了最大的责任，最后还奋不顾身去救伯莎。

　　但伯莎发疯确实是她无法控制的，当然并不是说伯莎是完美受害者，原著中她也有隐瞒、有暴虐的脾气，但她也更是这段婚姻的受害者，最初草率的结婚，小罗也是自己自愿的，他并没有去了解伯莎本人，后来也不愿意了解。从他对简的表述中也能看出来，虽然他是被骗的，但是婚后伯莎还未发病的时候，两个人关系也很不好。

　　所以在我看来，小罗在原著中主要有两个错误——
　　1、欺骗简，差点重婚
　　2、婚前和刚结婚时从没有去试图了解伯莎

　　这篇文就是想让小罗最后再把这个错误解决一下，后面他恢复部分视力，上帝又一次减轻他的惩罚，是因为他终于学会了看见自己曾经最恨的人。

　　而给伯莎设定爱过阶级更低的男仆伊莱亚斯，一是觉得比较符合她的性格，疯了还能烧房子还能和罗切斯特缠斗，她年轻时应该是个骄傲、热烈的姑娘，所以不愿接受家族安排，甚至愿意私奔。这样可以让她后来疯了以后表现出的激烈反抗拥有更清晰的前史。她嫁给罗切斯特并非因为贪慕英国身份，她是在牺牲自己的婚姻换取爱人的生命。

　　二是让她和罗切斯特做一个对照组，小罗爱上简是跨越阶级的，伯莎爱上伊莱亚斯也是跨越阶级，而两个人又都经历了爱人离去近乎疯癫的痛苦，这样在最后能让小罗更共情和理解伯莎的疯狂。

　　顺便解释几个原著留下的空白：

　　她为什么二十六岁仍未出嫁；
　　她为什么主动接近罗切斯特，却很快对婚姻表现出强烈敌意；
　　她为什么在蜜月之后迅速恶化；

　　伯莎和简的会面，也是我之前看《阁楼上的疯女人》一书中最喜欢的伯莎和简的一体两面的解释，我希望能在故事里真正完成。

　　我不想对两人的处理只是停留在都受到父权压迫这个抽象概念上，我想说出她们互相完成了彼此无法完成的行动。

　　伯莎替简撕掉头纱、烧毁桑菲尔德，把简被理性压住的愤怒付诸现实。

　　简替伯莎逃离罗切斯特的诱惑和男性权力，走进荒原，宁可贫穷、饥饿，也要保住灵魂的自主。

　　所以这篇文我想写的除了伯莎和罗切斯特的和解，再就是这里：

　　【我替你撕掉了婚礼的面纱，点燃了桑菲尔德。
　　你替我逃出了这巨大的囚笼，奔向了自由的荒原。】

　　伯莎的火具有毁灭性，简的荒原具有重生性。两人都有反抗精神，只是简拥有海伦留下的爱、理性和信仰，也拥有后来逃离桑菲尔德的现实机会，因此她走到了伯莎未能抵达的地方。
　　伯莎没有嫉妒简，也没有把简视为取代她的女人。简是完成了另一种可能性的姐妹。

　　最后的最后是海伦的出现，这里其实也是呼应一下原文——
　　【她的坟在勃洛克桥墓地里。她死后的十五年中，那上面只覆盖着一个杂草丛生的土墩，如今，已有一块灰色的大理石碑标出了那个地方，碑上刻有她的名字，还有“复活“两个字。】

　　也就是说，海伦死后的十五年连墓碑都没有，虽然原作中没有提，但我觉得明显应该是简在成年后去找到的海伦的墓，并且给她立了碑，而算一下文中时间线，十五年过去，应该是简和罗切斯特成婚后，所以在这里有伯莎引出海伦。

　　海伦与伯莎恰好代表简精神世界的两端，参考伯莎和简是一体两面的解读，伯莎代表的是简被压抑的愤怒与黑暗面。

　　海伦教会简宽恕、忍耐、信仰和爱。

　　伯莎承载简的愤怒、反抗、欲望和毁灭冲动。

　　简能够成为完整的人，离不开这两种力量。

　　所以我想让伯莎告诉简海伦的墓地，甚至有一点象征性的和解意味：简的黑暗姐妹把她重新引向光明姐妹。两个死去的女人共同守护了简，一个教她不要被仇恨吞没，一个替她释放不能压抑的愤怒。

　　而且她们都曾险些成为无名者。海伦只有一片草丘，伯莎只有罗切斯特疯妻的身份。简和罗切斯特后续分别为她们立碑、迁葬，也是在把名字还给她们。

　　而最后伯莎对简说：“祝你快乐，爱小姐。”来自原作中我最喜欢的一句祝福，是简结婚后，罗切斯特家的老仆人约翰说的，当时微信读书上很多读者也都留下祝福祝简快乐，穿越了200年的祝福，生生不息。而她对简称爱小姐，也是认为简即使在婚后也是独立的女性，她和罗切斯特是平等的灵魂，这婚姻是她自主幸福的选择，而不是被冠以夫姓的束缚。

　　以上。最后也祝读到这里的，亲爱的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