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仙灵》晴禾知予

5、玄街君师争 若说这流世

　　若说这流世君，《黎都杂记》中对他的介绍似乎少之又少，只提过他真名南九夭。紫御能看出，白云似乎有些可以回避去谈论这号人物，他只粗略提过，流世殿是黎都最豪华的宫殿，因为流世君管财，普天上下的通用货币，都出自他之手。

　　不过据说他杀了旷世神君－－佐佑，也就是《黎都杂记》中记载最多的一位神君。他杀了佐佑，还联合木芝仙师沈良夜屠戮了圣月谷的其他两位倒也罢了，可偏偏奇怪的是，事毕后他还主动去圣月谷，管理世间轮回……

　　世间轮回是黎都所有仙人都不愿插手的脏事，更何况他位列四君，不需要再扩大权利。难道他这么做是因为愧疚？那还下如此狠手？

　　真是喜怒无常，非君子也！紫御暗自腹诽。

　　既然已经入围了殿选，照例紫御应前往中玄街登记。中玄街是黎都的正中央，大小事务，仙人们开会，都习惯来这里。

　　跟随着流世君，紫御出了明花殿，这才发现方才来时看见的阵阵落花竟都是幻觉。外面的枯枝与黄叶散落了一地，天空都是暗的，萧条的外景与宫殿的华丽格格不入。

　　据说这仙君宫殿的景象与仙君本身有着奇特的联系。白云说，明花殿会随着明花君的心情而变化，若明花君心情好，则景象瑰丽……反之，则是无穷落寞。

　　紫御看着周围的情景，心里暗道，明花君此刻必定是遇到了天大的糟心事，才会使得殿外如此破败不堪吧。

　　而身旁的流世君则是恰恰相反－－虽然脸上并无明显笑意，但紫御能感觉到他的脚步轻快，心情必是上等。此刻，流世君的右手正拽着紫御的左手腕，拉着他往前走；或是拽着他往前走。

　　紫御咳了一声：“呃，仙君大人，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流世君道：“你知道中玄街怎么走？”

　　紫御心想，你告诉我怎么走不就行了，再不济，你让我跟着你也行啊！干嘛拽着我，显得我好像和你很熟似的。

　　而且我这现在还是女子装扮，你流世君不要名誉，我还要呢！

　　但碍于权威，即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满，紫御也只能讪讪闭嘴。

　　平时听起来繁华的黎都，一路上竟一个人都没见到。难道说点灵已经重要到需要黎都大小仙神都为之让路，直接清场了？倒没听说过还有这规矩……

　　流世君也安静了。又走了一段时间，周围才渐渐有了声响。是紫御熟悉的，仙灵们亢奋又嘈杂的议论声－－只有入选的仙灵才能来到中玄街。

　　也不知道青螺那边怎么样了。紫御的心不禁一提。

　　走着走着，紫御见到一个发着光的大玉盘出现在脚下：那玉盘光泽非常，通体奶白如同一汪池水，颜色稍深的绿筋混杂其中，像是池中的鱼。很快，他看到了方才的声音发源地－－一群仙灵正聚众热议，各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确实比来时少了许多人。

　　紫御又仔细打量周围，却发现他们身边并无更高位的仙师带路，那他们……他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流世君。

　　这一眼却恰好与流世君四目相对，吓得紫御急忙又转过了头。

　　“这点灵难度也不怎么样！”
　　“你胡说什么？我爱人就落选了，现在和他再也见不到面了……”
　　“什么爱人呐！要我说，趁早散伙吧，你要知道，仙鬼殊途！下一次点灵，不知又要过个几百年，那时，他肯定早就有新欢了……”

　　两个男仙灵正围着一位啼哭的女仙灵叫嚷着。女仙灵愈哭愈烈，简直要哭晕过去，当真是情深义重。

　　紫御摇摇头叹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点灵经历，又不禁疑惑，这选拔的标准究竟是什么？在明花殿内，流世君既没要求他吹拉弹唱，也没对他提任何要求。唯一要他验身，他还没有照做，结果流世君还把自己纳入自己殿中，只因为觉得自己有意思。这也太随性了点……

　　不知道其他仙灵那是什么样的。

　　迟迟不见青螺身影，紫御有些着急，仔细看着四周。如果青螺没有入选，那她该会多么难过！她为了这次点灵会准备了那么久。

　　流世君看起来对自己印象应该不差，若要求加塞一个仙灵进殿，或许也可以得到恩准？

　　紫御转过头去想开口，结果发现流世君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一个方向。顺着方向看过去，紫御瞬间毛骨悚然－－

　　白云也正死死盯着自己！

　　不过白云身边站着一位女仙灵……那可不就是青螺！与自己的心爱之人站在一起，应该高兴坏了吧？不对……她怎么哭了？

　　令人惊讶的事接踵而至。紫御觉得，反正白云和流世君他都不算是很熟，还是先去关心一下青螺吧！

　　“青螺……！”紫御忙不迭的奔去。青螺抬起头，挂满泪痕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紫御，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入选。”

　　她的话让紫御一噎：“……哈哈，其实都是幸运。”随即他压低声道，“怎么，不开心？”

　　青螺方才上扬的嘴角渐渐拉平：“其实我是高兴的……当时踏入门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白云仙师。”

　　“那为什么又哭了？”紫御疑惑。

　　她深吸一口气，小声道：“是啊，我如此高兴的见到他，他第一句话却是质问‘怎么是你’，错愕，震惊与不耐烦都要写在脸上。我从未见到他在南城有过这种表情，想来应该是有了心上人……”她又释怀似的笑笑，“其实我本不该难过，身份悬殊和其他差距都太大了，我只是心疼自己。”

　　紫御心下了然。原来是受了情伤。

　　不过很快他就开始为自己的朋友打抱不平：“这个白云别的不说，就算真不喜欢你不会做做样子吗？在你面前就如此失态，简直太没素质了，还好你没跟他。”

　　青螺嘴上不许这么说，终于还是被紫御的话逗笑了。

　　安抚好青螺，紫御回头看，只见流世君已不像方才那样盯着白云，反而以一种柔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瞧着也很瘆人。

　　青螺疑道：“那位是谁啊？以前在南城从未见到过……眉宇间透露着贵气，不像南城的仙灵个个穷酸样，怕不是哪位仙师吧……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盯着你看，什么情况啊？”

　　紫御被“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你看”几个字给吓到，顿时感觉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感觉自己被骚扰了，颇不自在的耸了耸肩：“呃，其实他是……”

　　“流世仙君。”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的白云忽然笑着开口，“久仰久仰，真不知这小小的点灵大会，还要劳您大驾。”

　　顿时，中玄街仙灵们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不远处的南九夭，还有青螺旁同样不知所措的紫御身上。

　　流世君的面色似乎依然很轻松：“白云仙师倒是清闲，哪里的事都要管。”他拨弄着肩上的一缕头发，“黎都的人谁不知道你三天两头出入仙灵的地盘，今日回黎都帮明花君殿选，本君实在是觉得莫名其妙。”

　　“你……！”白云有些微怒，“南九夭，今日是明花君点灵，还轮不到你插手！若是流世殿缺人，等你过几百年自己点去！”

　　紫御讶异，这不是在点他呢吗！

　　南九夭倒是不以为意，“什么时候，仙君的事也轮得到小小仙师来管了？明花君倒是没什么意见，你意见倒多。”他目光看向紫御，“若是你也看上了我的新仙侍，就自己升格成仙君，有点灵资格了再说。”

　　“南九夭，你少拿身份压人了。”白云轻嗤，“一个残害同胞的薄情寡义之人，有什么脸面在这里雇佣黎都的人！”

　　“我劝你不要太过分。”南九夭的笑意微敛，目光逐渐变的冰冷。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周围的仙灵显然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膛目结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他是流世仙君？你怎么会和他站一起？他不是一直在圣月谷没回来吗？？”青螺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只能看向同样也很懵的紫御。

　　紫御木讷的摇摇头。这是什么情况？这算是白云仙师和流世仙君为了争夺他而在中玄街吵起来了？还是说白云只是单纯看不惯南九夭的作风？不过黎都这么一个阶级森严的地方，白云一个仙师敢和四君之一叫嚣，这未免也太戏剧性了吧。

　　知道白云洒脱，但不知道白云如此洒脱，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紫御正想着要不要主动说句话缓和一下气氛，熟悉的味道传到了鼻翼。粉白长袍，如玉肌肤，栩栩如生的艳花开满衣摆，人未至而香已至。

　　是明花君鹿之源。

　　他脱掉了方才的帷帽，露出了渐变色长发；一对淡粉色瞳孔浅浅扫视周围。在场的所有仙灵几乎都发出了惊叹－－太美了，美的雌雄莫辨却又没有一丝妖孽气息，如同自然界中一块最美的玉石，毫无瑕疵。

　　他的目光在紫御身上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然后开口：“白云，此事到此为止，仙君们本该互相帮助，我觉得并无不妥。”随即，他又对着一旁的流世君轻轻摇头。

　　殿选的主人既然都已经这么说，白云只好闭嘴。鹿之源叹了一口气，道：“大家都辛苦了。方才我已将入选的仙灵登记完毕，不过在正式入殿之前，我还需要安排一场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