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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心上惦念 第七章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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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心上惦念
雨后初晴,沈府天朗气清。
一夜风雨吹落残余海棠,院中花木洗得青翠干净,空气清甜,日光透过枝叶筛落,满地碎金斑驳。
自那日书房授课之后,府中便多了一桩无人敢明说的默契。
每日午后,沈二妮都会准时去往西侧书房。
有时带着书页求教生字,有时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翻书安坐。
沈砚处理公务、批阅卷宗,她静读书籍,一室无声,各自安稳,却比寻常夫妻更显和睦温存。
下人早已看在眼里,心里透亮。
大公子性情孤冷,向来不喜人居身侧,更容不得旁人在书房久坐。
唯独沈二妮,是唯一特例。
他不赶、不冷、不疏淡,默许她占尽自己的光阴与清净。
这日午后,日头微暖。
沈二妮照旧抱着书册去往书房,刚踏入回廊,便见副官匆匆走来,神色恭敬。
“少奶奶。”
副官驻足躬身回话:“大帅临时来电,公子方才被叫去前院接电话,暂时不在书房。”
沈二妮轻轻颔首,礼貌应声:“知晓了,我在此等候片刻便是。”
副官退下后,长廊寂静无人。
沈二妮没有推门入内,只静静立在廊下栏杆边,顺着透光枝叶,慢慢翻看手中书页。
风轻日暖,光阴悠长。
不多时,前院方向传来沉稳轮椅碾地的声响。
沈砚回来了。
他方才接完军部电话,眉宇间还凝着几分公事带来的沉冷肃然,周身气场偏冷。
可当目光远远扫到廊下立着的身影时,那层寒凉,瞬间悄无声息褪去大半。
他推着轮椅缓缓走近。
廊下少女立在一树光影里,素衣洁净,黑发整齐,垂眸看书的模样安静温顺,岁月静好。
“来了许久?”
沈砚停在她身侧,嗓音褪去方才的冷硬,温和许多。
沈二妮抬眸轻轻摇头:“不久,刚到片刻。”
“军务耽搁。”沈砚淡淡解释一句,是他从不给旁人的报备与耐心,“让你等了。”
沈二妮垂眸轻声:“公子正事要紧,无妨。”
沈砚看着她温顺妥帖的模样,眼底柔光微漾。
他这辈子,习惯旁人等候、旁人迁就、旁人敬畏。
唯独对她,不愿让她多等片刻,不愿让她受半分冷落。
“入房吧。”
沈砚转动轮椅,率先入内。
沈二妮紧随其后,踏入熟悉的书香屋子。
午后日光斜斜落进窗内,落在案头书卷,温暖明亮。
沈砚今日公务繁杂,案头堆着不少待阅文件,却依旧如常腾出大半桌角,给她摊放书籍纸笔。
两人依旧一坐一立,安静相伴。
读到半程,门外丫鬟端来午后点心。
两碟精致糕点,一碗温热莲子羹,摆盘雅致,香气清甜。
往日府里点心吃食,皆是统一送入下人房或大公子书房,从不会特意单独添置。
可今日送来的点心,明显是按着双人份备下的。
丫鬟轻声回话:“天清气燥,厨房特意炖了莲子羹,给公子和少奶奶润喉。”
沈二妮微怔。
她从未吩咐过厨房,也从未奢求过这些细致优待。
沈砚目光淡淡扫过点心,语气随意:“放着吧。”
丫鬟退下,房门轻合。
屋内只剩两人,安静无声。
沈砚抬眸看向沈二妮:“尝尝。”
沈二妮依言伸手,轻轻拿起一块软糯糕点,小口慢尝。
糕点甜而不腻,入口绵软,是乡下从未吃过的精致滋味。
她自小吃苦惯了,粗茶淡饭度日,从未被人这般细致妥帖地照料过日常起居。
吃食、读书、风雨、冷暖,件件细碎小事,皆被人默默放在心上。
沈砚看似专注手中公务,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小口吃东西、眉眼温顺满足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安稳。
他见过无数贪嘴奢华、挑三拣四的女子。
唯独沈二妮,一点甜,一点暖,便能安分知足,眼底干净无贪念。
待她吃完,沈砚轻声开口:“莲子羹趁热喝。”
沈二妮应声端过瓷碗,慢慢捧着温热汤羹小口饮用。
清甜暖意顺着喉咙落进心底,温温热热,熨帖人心。
一碗羹汤见底,周身皆是暖意。
沈二妮放下瓷碗,刚要伸手收拾碟盏,手腕却被轻轻拦住。
“放着就好。”
沈砚嗓音清淡,目光落在她纤细手腕上。
她手上皮肤细腻,却带着常年劳作养出的薄茧,不似娇养小姐那般细嫩无痕。
那点薄茧,无声记着她从前吃过的所有苦。
“不必事事亲劳。”沈砚看着她,缓缓道,“入了沈家,便安生享福。”
沈二妮垂眸轻声应答:“习惯了。”
半生劳碌,早已刻进骨子里,闲不住,也受不惯全然的娇养。
沈砚沉默片刻,嗓音更轻:
“往后慢慢改。”
简简单单一句,温柔绵长,藏着无人察觉的宠溺。
不用再辛苦劳碌,不用再隐忍退让,不用再事事迁就旁人。
有他在,她可以慢慢学着安逸、慢慢学着被人疼惜。
沈二妮心头微暖,轻轻点头。
日影慢慢西斜,光阴温柔流淌。
书页轻翻,笔墨微香,屋内安静温存。
临近傍晚,天边染开淡淡晚霞。
沈砚处理完所有公务,没有立刻回内院静养,依旧停在窗边,陪着她静坐看字。
“明日春和。”他忽然开口,“府后园牡丹开了。”
沈二妮抬眸看向他。
“明日午后,带你去看看。”
是邀约,是私心,是想要和她共享温柔春光。
他素来不喜游园赏花、风月闲情。
半生戎马,无心花草风月。
可如今,却想带着她,看遍庭院春色,看遍人间温柔。
沈二妮眼底漾开浅浅温柔,轻轻应声:“好。”
晚风穿窗,轻轻拂动书页。
一室安静,满心缱绻。
沈砚看着她温顺安然的眉眼,心底无比清晰。
这场替嫁而来的婚事。
起初是应付世俗、敷衍长辈。
如今,却是他此生最心甘情愿、最满心惦念的圆满。
他冷寂孤苦的半生光阴。
终因一个沈二妮,春风满庭,岁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