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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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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的梅雨季,路上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青草都有一股潮湿的绿意,大抹大抹翠色出现在眼前,雨水顺着屋檐穿成了线,正是梦中那个烟雨江南。
姜念安额头抵在车窗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纤细的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双手被身边的妈妈细细抚摸着。
颜宁诺看着日益消瘦的女儿,眼底的泪水再次翻涌出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懊悔,她早该看出来的,她早该察觉到的,她这么好的孩子生病了,她这个母亲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轻轻揽过女儿,泪水打湿了姜念安的额头,但姜念安只是静静的,空洞的,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只是双手在轻轻颤抖。
姜宴清偶尔从后视镜看着母女相拥,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低了空调温度。
他想起女儿在医院醒来说的第一句话:“爸爸,妈妈,我想阿婆了。”
车子在路上飞驰,稳稳的停在了一家两层复式小院外边。已经有个老太太撑伞在等着了。
姜宴清下车给母女撑伞开门,当姜念安手腕缠着绷带,一双眼睛黯淡无光,身形消瘦站在老太太面前时,老太太颤着手抚上女孩的脸颊,替她挽起耳边的碎发。
发皱的脸上两行清泪划过,嘴里念叨着:“囡囡,阿婆的乖囡囡呦……”
姜宴清将姜念安的换洗衣物,日常吃的药都放到楼上那间专属于姜念安的房间门口,他站在那想了想,还是去后备箱将画板和颜料拿上去了。
他看着女儿门上挂着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睡务局”,想起当时女儿神秘的让他看,十分兴奋地催促他挂在门上,而这,不过是两年前。
姜宴清下了楼,看着客厅里女儿窝成一团,盖着一层小薄毯,坐在沙发之间形成的角落处看着电视里上演的动画片,想来又发笑,还是小孩心性。
颜宁诺在外面窝在老太太颈窝哭,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姜念安这两年来的事,她怪自己没有发现,但是老太太只是拍拍她的背,她说不出安慰人的话,毕竟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怨这对夫妻,但她知道怨也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老太太将这对夫妻赶走,关好门,进屋了。
说起老太太,老太太叫杨柳琴。今年70了,有两个儿子,一个姜宴鹤一个姜宴清,两个儿子都有出息,一个在人公司当经理,一个在大学当教授,不过可惜的是大儿子在30岁那年出柜了,她和老头都开明,但老头在50岁那年生病去世了。二儿子找的媳妇是舞蹈生,家境贫困,但是人好,生了个儿子生了个闺女,儿子叫姜念然,还在外面上大学,妹妹生病这事他不知道。姜念安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老太太唯一一次跑市里照顾到上小学的孩子。
“囡囡呦,好不好看啊”杨柳琴怜爱地看着这个孩子。
姜念安笑了。
扑到奶奶怀里,头抵在奶奶下巴处,是一副非常依赖的姿态。
“好看啊阿婆”她蹭蹭奶奶“阿婆,吾要吃些糕。”
杨柳琴像小时候那样刮刮她的鼻尖,笑骂她“小鬼丫头”
杨柳琴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起身,小老太太去冰箱给她拿雪糕去了。
姜念安捂了捂心脏,它还是闷的难受,但她感受到了这段时间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看了看手腕上的绷带,她觉得未来有了希望。
“来囡囡,倷老早个辰光最欢喜吃格个”
是柠檬味的雪糕,酸酸甜甜的,好吃的紧。
姜念安拿着雪糕依偎在阿婆怀里,咬着雪糕,看着电视,突然觉得,人生也不算太坏。
等电视播完一集又一集的《开心超人》,杨柳琴也没见乖囡调进度,低头一看,姜念安早不知几时前咬着雪糕棍睡着了。
杨柳琴想把雪糕棍轻轻地从她手里拿出来,但刚碰上雪糕棍,姜念安就惊醒了,杨柳琴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雪糕棍扔进垃圾桶,像抱着小娃娃那样,轻轻地哄着她睡,即使那已经是比她还要高一头的,已经要成年的孙女。
姜念安被阿婆搂在怀里,耳边是阿婆轻声哼的曲:
摇摇摇,摇到外婆桥,
外婆见仔眯眯笑,
亦做团子亦蒸糕。
啥格团子啥格糕?
油氽团子猪油糕。
带到窝里派乡邻,
两个团子一块糕,
家家人家才吃着,
村里喊我好宝宝。
姜念安睡着了。在最熟悉最温暖的怀中,伴着清脆的雨声和轻柔的小曲,她睡了一次好觉。
等醒来,已经过饭点了,但姜念安爬起来一看,餐桌上还有她喜欢的糖醋小排,还有一碗面,还在冒热气。
阿婆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吃饭,给她夹小排,还在絮絮叨叨着:“吾笃仔酸梅汤,过歇拔倷盛一碗。”
吃过饭,阿婆给她盛一碗酸梅汤,她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廊里看外面的雨,不时小抿一口,甜丝丝的。
世界仿佛慢了下来,内心世界的浮躁被雨声慢慢抚平,心脏的闷痛似乎也缓解了些。
哦,还没吃药。
姜念安放下碗,慢悠悠地打开门再慢悠悠地上楼,她的东西都被姜宴清堆在门口,它们的主人还没开始收拾。
姜念安从这一堆物品中找到自己的药,刚站起身,爆裂的耳鸣在脑海中炸开,呼吸急促,手脚发麻,头开始发痛,她跌坐在门口,靠着门反复呼吸试图平静下来,没有用。她开始狠抓自己,咬胳膊,甚至试图将绷带解开,但在动手前杨柳琴端着一杯温水上来了。
杨柳琴把水放在离姜念安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先控制住姜念安,再从药盒里将她要吃的药拿出来——姜宴清临走之前跟她讲过,她记在本子上了。
强硬地将姜念安的嘴从她胳膊里掰开,把药塞进嘴里又灌上了水,捂住嘴不让她吐出来,就这样抱着姜念安等她恢复过来。
等耳鸣消失,手脚都恢复一些力气,不再发麻,姜念安才回抱住奶奶,默默地,静静地流着眼泪。
“阿婆,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姜念安闷闷地发声“我什么都处理不好,什么都做不好,我是不是很差劲。”
杨柳琴拍拍她的头“囡囡,倷只是生仔病,勿要紧个。”
姜念安下午实在没什么精神,杨柳琴又给她盛了一碗酸梅汤,放在客厅桌上,让她继续看电视,渴了就喝。
杨柳琴去厨房系上围裙,拿出糯米粉,她要做小圆子给姜念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