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念亲》一只安东妮吖

13、又一年 除夕夜的相

　　除夕这天的城市，热闹好像从来都跟我无关。
　　外婆走后，我都是一个人生活，习惯了空荡荡的屋子，也习惯了看着别人阖家欢聚，自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窗外从下午开始就断断续续响起鞭炮声，远处的小区里亮着一盏盏暖黄的灯，家家户户的阳台都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满是新年的烟火气。
　　可我的家里安安静静，冷清清的，毫无年味可言。
　　我没有贴对联，没有买年货，更没有热气腾腾的年夜饭。天色慢慢暗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小城，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大家都赶回家里团圆，只有零星的车辆匆匆驶过。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漆黑的窗外，耳边全是别人家传来的欢声笑语、电视春晚的背景音、大人小孩的嬉闹声。这些热闹层层叠叠涌进安静的屋子里，衬得我的孤独被无限放大。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其实这些天，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节，一个人熬过所有大大小小的日子。只是除夕这样特殊的夜晚，所有人都在团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空落落的。没有长辈的叮嘱，没有家人的唠叨，没有热气腾腾的饭桌，也没有一句新年的问候。我的世界，常年都是安静又冷清的。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有着儿时玩伴发来的新年祝福，我随手回复了几条。那些热闹都是别人的，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可以奔赴的团圆，也没有可以惦念的亲人，始终孤身一人。
　　待在屋里太过沉闷，闷得我心口发堵。我披了一件厚外套，打算出门走走。家附近的街道我走了很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冬天的晚风很冷，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散了屋里压抑的沉闷，却也让孤单的感觉更加清晰。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路过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温柔又治愈。我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老地方——小区路口那棵老梅花树下。
　　这棵梅树在这里长了很多年，每年寒冬都会准时开花。
　　枝干苍劲，落满星星点点的粉白色梅花，冷风一吹，细碎的花瓣轻轻飘落，带着淡淡的清香味。
　　我站在树下，看着簌簌落下的梅花，心里难得平静了一点。正望着枝头的繁花发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轻轻喊我的名字。
　　“雨念。”
　　我浑身一怔，以为是自己太过孤单产生了错觉。我慢慢回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心底空荡荡的地方，瞬间被填满了暖意。
　　是何书尧。
　　他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身姿挺拔，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晚风拂动他的衣角，目光牢牢落在我身上。
　　我愣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又见面了。”
　　何书尧慢慢朝我走近，走到我面前，抬手轻轻帮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
　　“我猜你肯定一个人待着，所以我吃完年夜饭，我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你了。”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梅香，还有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冲淡了我一整晚的孤独。我低头看着脚下散落的梅花瓣，为了在他面前表现的不那么孤单，我轻声说：“那你凭什么这么猜呢？”
　　他看着我清冷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一个人过年，是不是很难熬？”
　　这句话很轻，却精准戳中了我藏了很久的委屈。
　　我轻轻摇头，语气平平淡淡的：“习惯就好了。”
　　每年都这样，没什么难熬的。只是看着别人都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偶尔会有点羡慕而已。
　　何书尧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向满树梅花。
　　“以后每一年的除夕，我都陪着你。别人有的团圆，我慢慢都补给你。”
　　晚风轻轻吹过，梅花簌簌飘落，落在我们的肩头。我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抬头看向他。
　　“你家里不用你陪着吗？除夕跑出来，会不会不方便？”
　　“家里都安顿好了，家人都理解。”他侧头看着我，“比起在家热闹，我更希望能把这份快乐与你一起共享。我知道你看着很独立，什么都能自己扛，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过年这种日子，你一个人肯定会偷偷难过。”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太懂我了，懂我故作坚强的样子，懂我独处时的落寞，懂我这么多年无人依靠的孤单。
　　我轻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棵梅花树下面？”
　　“因为我记得。”他淡淡笑着，语气格外认真，“我们故事的开端是在这棵树下的。”
　　原来我们在一起有一年了啊。
　　我看着满树盛放的梅花，轻声感慨：“这棵树每年冬天都开得这么好看，年年不变。我小时候没人陪，就经常来这里看花，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在这里。”
　　“它一直在，我也一直在。”
　　看着梅花与雪两色相融，我忍不住跟他絮絮叨叨说了起来：“我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早上醒来家里空空的，没有一点年味。别人过年大扫除、贴春联、包饺子，我什么都没有做。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晚上就坐在窗边看外面的烟花，看着看着就觉得挺孤单的。”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还有家人，过年会不会也是热热闹闹的。会有人催我吃饭，会有人给我发压岁钱，会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看电视。”我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点释然，“不过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早就接受了。”
　　何书尧静静听着，全程没有打断我。等我说完，他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很暖，驱散了我手上的冰凉。
　　“雨念，过去的这么多年，你辛苦自己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前我没有出现，没办法陪你。但从今往后，你的每一个新年、每一个节日，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过。你的一切，以后由我来承担。”
　　“包括我的一厢情愿吗？”
　　“只要是你，我心甘情愿。”
　　我抬头看向漫天飘落的梅花，又看向身边的何书尧，轻声问：“你待会还要回家吗？”
　　“不急。”他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想多陪你一会儿。外面冷，我们慢慢走走，好不好？”
　　我嗯了一声，跟着他慢慢沿着路边往前走。除夕的晚风依旧清冷，但身边有他，就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我又随口跟他闲聊：“你下学期还是考虑在学校住宿吗？”
　　本来上学期开始，何书尧是决定走读的，但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改成住宿的。
　　“嗯，毕竟路比较远嘛。”
　　“好吧。”
　　“一年里见面不容易，辛苦你了，雨念。”
　　路灯的光影交错，梅香萦绕在鼻尖，细碎的花瓣落在我们的头发和肩头。漫长又孤独的除夕夜，因为这场不期而遇的相逢，瞬间变得温柔又圆满。
　　从前岁岁寒冬，我孤身看梅，独守清欢，也独守落寞。
　　但从今往后，寒梅岁岁开，年年有君在。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过年了。
　　“何书尧，新的一年里，我们一起幸福。”
　　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