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念亲》一只安东妮吖

11、丧后 办完葬礼之

　　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园的时候，风是暖的，路上的同学说说笑笑，阳光落在树叶上，晃得人眼睛发疼。一切都和我离开之前一模一样，热闹、鲜活、充满朝气。可只有我知道，我的世界，有一块地方彻底空了，再也填不满了。
　　前几天，我匆匆请假回家，参加完外婆的丧礼。短短几天，像是过完了漫长的一生。家里从原本热热闹闹、挤满亲戚的慌乱模样，变成了安安静静的空荡。灵堂撤了，纸钱的味道慢慢散了，外婆的东西也被家人收拾妥当，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又好像，她早已彻底退出了我们的生活。
　　没有人再念叨我爱吃的饭菜，没有人再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我回家，也没有人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问我在学校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
　　我从小到大，最亲的人就只有外婆。小时候怕冷，冬天睡觉她总会提前把我的被窝捂热；她总会变着花样做菜，把我不爱吃的东西做得香香的。
　　丧礼那几天，我一直强撑着。亲戚长辈都在忙前忙后，我不敢放肆大哭，只能安安静静地磕头、鞠躬，跟着流程走完所有仪式。看着外婆的棺木一点点被泥土掩埋的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以后再也没有外婆了。
　　原来失去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崩塌，而是往后漫长日子里，反反复复的牵挂与遗憾。
　　回到学校之后，我努力装作和往常一样。按时起床、去教室上课、坐在座位上听课，配合同学的玩笑，勉强扯出笑容。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心里的那道缺口，一直都在。
　　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目光放空，脑子里全是外婆的样子。我会想起她慈祥的笑容，想起她温柔的叮嘱，想起她拉着我粗糙却温暖的手，想起她最后躺在床上虚弱的模样。有时候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心里就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得我胸口发疼。
　　傍晚下课之后，同学们都结伴去吃饭、散步，校园里处处都是热闹的声音。我不想说话，也不想凑热闹，一个人慢慢走到学校的湖边。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我蹲在湖边的长椅旁，看着平静的湖面，忍了好几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心里又空又堵，委屈、遗憾、想念，所有的情绪缠在一起，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不知道蹲了多久，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熟悉的声音慢慢响起：“念念，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是何芹裕。
　　我的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低落的情绪根本藏不住。何芹裕没有追问我，也没有催我说话，只是轻轻走到我身边，安静地蹲下来，陪着我。
　　她没有说空洞的大道理，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给我足够的时间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我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再也忍不住，转头看着她，轻声开口，把压在心里所有的话，全都讲了出来。
　　“芹裕，我外婆走了，我前几天回家，办完了她的丧礼。”
　　话音刚落，我的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哽咽，慢慢跟她诉说我心里的委屈和难过。
　　“我从小就是外婆带大的，她最疼我了。我以前总觉得她会一直陪着我，等我放假回家，还能吃到她做的饭，还能听见她跟我唠叨家常。我还跟她约定好了，等我放假就天天陪着她，带她出门逛逛。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她，她就走了。”
　　“丧礼那几天，我一直不敢大哭，家里人都很难过，我怕我一崩溃，大家心里更难受。我看着她被埋进土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总觉得这不是真的，总觉得我一回家，还能看见她坐在门口等我。
　　“我回到学校之后，每天都装作好好的，上课、吃饭、和大家说话，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看着身边的一切，都觉得空落落的。以前每次返校我都很开心，因为我知道，家里有人牵挂我，有人等着我回去。现在我突然就没有归宿了，再也没有人无条件偏爱我、惦记我了。”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把这几天憋在心里的情绪、不敢跟任何人说的心事，全都倾诉了出来。我说我很遗憾，遗憾自己陪伴她的时间太少；我说我很后悔，后悔以前总嫌她唠叨，没有好好耐心陪她多说几句话；我说我很想念她，想念她的温柔，想念她的偏爱，想念那个永远等着我回家的外婆。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心里的酸涩一点一点往外涌。
　　何芹裕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等我慢慢说完，她轻轻递过来纸巾，抬手温柔地帮我擦掉脸上的眼泪，声音轻轻的，特别温柔。
　　“念念，我知道你很难过，你不用逼着自己坚强的。难过就哭出来，不用憋着，我在这里陪着你。”
　　她没有说 “别难过了”，也没有说 “都会过去的” 这种轻飘飘的话，只是温柔地接纳我所有的悲伤。
　　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慢慢开口安慰我：“我知道外婆很疼你，你也特别爱她，你们之间有好多好多珍贵的回忆。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我们谁都没办法改变，可外婆对你的爱，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你不用觉得遗憾，也不用觉得亏欠。你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生活，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她看着你好好的，就会很安心。”
　　晚风缓缓吹过湖面，带着温柔的凉意，何芹裕的声音轻轻落在我耳边，温暖又治愈。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眼泪慢慢止住了。这么多天压在心底的压抑、孤独和无助，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回到学校之后，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停在原地，困在失去外婆的悲伤里走不出来。可这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我不是一个人。
　　何芹裕继续轻声陪着我说话：“念念，真正的离别从来不是消失，而是遗忘。只要你一直记得外婆，记得她对你的好，记得你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她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你。她用一辈子的温柔爱着你，这份爱会陪着你很久很久，支撑你好好走下去。
　　“你可以想念她，可以偶尔难过，不用逼自己立刻走出悲伤，慢慢来就好。以后你心里难受、忍不住想她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找我。我陪着你，听你说心里话，陪着你慢慢释怀。”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安慰，心里密密麻麻的酸涩，慢慢被温柔抚平了。我一直害怕别人不懂我的悲伤，害怕我的思念显得矫情，害怕自己一直沉浸在难过里会被人嫌弃。可何芹裕懂我所有的委屈，接纳我所有的脆弱，温柔地接住了我所有的情绪。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校园的路灯次第亮起，温柔的灯光落在我们身上。我靠在何芹裕身边，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悲伤不会一瞬间消失，可有人理解、有人陪伴，那些难熬的日子，就会变得轻松很多。
　　外婆虽然离开了我，但她留给我的温柔和爱，永远都在。而身边朋友的陪伴，是我治愈悲伤最好的良药。
　　我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芹裕。”
　　谢谢你在我最难过、最无助的时候，安安静静陪着我。
　　谢谢你懂我的遗憾，接纳我的脆弱，温柔地治愈我的悲伤。
　　悲伤依旧还在，思念也从未停止，但我不再孤单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