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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漠双归人【新倩女幽魂】》 逍遥观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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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观的大师兄瑶哥,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如画,温润如玉,本该是修仙问道、斩妖除魔的命,如今却整日坐在"醉春风"的雅间里,等着那些敌国来的豪门贵妇点他的台。他穿一身月白长衫,执一柄折扇,笑得恰到好处——三分疏离,七分殷勤。那些贵妇们爱他爱得紧,却不知这温柔刀下,藏着的是家国恨。"瑶哥儿,今晚来我房里。"敌国镇北将军的夫人捏着他的下巴,眼中尽是狎昵。瑶哥垂下眼眸,指尖轻轻划过她腕上的金镯——那是敌国边关布防图的密匙。他笑着应下,转身时,眼底一片冰凉。醉春风是洛阳城最大的青楼,也是敌国权贵们寻欢作乐的销金窟。三年前,瑶哥主动找到这里的老鸨,说自己愿卖身入楼。老鸨见他容貌出众、谈吐不凡,自是喜出望外,却不知这温润公子心中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瑶哥,逍遥观观主首徒。逍遥观坐落于终南山深处,是中原正道三大仙门之一。"瑶儿,你心不静。"师父总是这样叹着气说。可他的心如何静得下来?三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锦年出征前最后一次来逍遥观看他。那人大咧咧地坐在观前的青石阶上,手里拎着一壶从山下偷带上来的桂花酿,笑得见牙不见眼。"瑶儿,等我从敦煌回来,就带你走。"锦年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我老家那边有大漠,有长河,有落日,比你这破道观好看多了。"瑶哥坐在他身旁,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辣得皱了皱眉:"谁要跟你走。""嘿,嘴硬。"锦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粗糙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我不管,反正我认定你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我背给你听过的,你得亲眼看看。"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三个月后,战报传来——锦年所在的先锋营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敌国大将盛清亲手斩下了锦年的头颅,悬于辕门三日。瑶哥跪在观中大殿里,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他擦干眼泪,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独自下了山。他知道自己握不稳剑,杀不了盛清。可他还有一副好皮囊,还有一张能哄人开心的嘴,还有一颗被恨意淬炼过的心。敌国的贵妇们喜欢在青楼里谈论朝政,谈论军情,讨论她们丈夫的行踪——在她们眼中,这些以色侍人的玩物连人都算不上,自然不必避讳。瑶哥要的,就是这些"不必避讳"。三年来,他从老鸨手中接过的金镯、玉佩、香囊不计其数,每一件都藏着边关的军情密报。他将这些消息通过逍遥观暗桩传递出去,不知救下了多少中原将士的性命。可他知道,这远远不够。盛清还活着。锦年的仇,还没报。月隐是金沙镜出来的剑客,一把长剑饮尽江湖血。那日他在洛阳城外追杀灭门仇人,不想中了圈套。那仇人本是金沙镜的叛徒,月隐追了他三个月,终于在洛阳城外的一处荒庙中将其逼入绝境。可那叛徒早有准备,庙中布下了迷香机关。月隐一剑穿心取了对方性命,自己也吸入了不少迷香,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时,已身在"醉春风"的后院,浑身无力,被人像货物一样标价待售。老鸨捏着他的脸,笑得满脸褶子。他试图运转内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只能任人宰割。"三百两银子,这货我要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甩出一叠银票,"我家夫人最爱这种冷峻型的,调教起来有滋味。"老鸨正要应下,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这位客人,月隐公子今日身体不适,不如让瑶哥陪您?"月隐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倚在门框上,折扇轻点下颌,笑得风流倜傥。那婆子显然认得他,脸色变了变:"瑶哥?这……""夫人若是嫌我伺候得不好,明日我亲自登门赔罪,带一壶醉春风最好的桂花酿。"瑶哥走上前,不着痕迹地将一锭银子塞进婆子手中,"今日就给我个面子,如何?"婆子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笑:"瑶哥开口,自然是要给面子的。那明日可别忘了那壶桂花酿。""一定一定。"婆子走后,瑶哥转身看向月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你叫月隐?"月隐没有回答。他不喜欢被人打量,更不喜欢被人救——尤其是被一个青楼里的倌人救。瑶哥也不恼,折扇一收,转身离去:"好好休息,明日怕是还有麻烦。"当瑶哥第三次"恰好"出现在月隐房门口,用同样的理由截走点月隐台的客人时,月隐终于抬眼正眼瞧他。"为何帮我?"可这个叫瑶哥的倌人,却一次次地替他挡下那些客人。瑶哥倚在门框上,笑得风流:"同是天涯沦落人。"月隐不信。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太多利益交换。金沙镜教给他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示好背后都藏着价码。可日复一日,瑶哥像是他的影子,只要有客人点他的台,瑶哥必会出现。有时是"身体不适",有时是"已有预约",有时干脆直接加钱抢人。那些贵妇骂瑶哥霸道,瑶哥便三言两语哄得她们转怒为喜。月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的脊梁骨,似乎比谁都直。那夜无客,瑶哥提了壶桂花酿来寻月隐。"今日月色好,喝一杯?"月隐没说话,却接过了酒杯。两人对坐窗前,楼下是喧嚣红尘,楼上是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瑶哥,你为何要入这风尘?"月隐终于问出了口。他查过瑶哥的底,逍遥观的大弟子,正道名门出身,却自甘堕落来到这烟花之地。他不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毁掉自己的前程。瑶哥仰头饮尽一杯,望向窗外。"为了听些话。""什么话?""军情。"瑶哥转过头,眼中没有半分醉意,清亮得可怕,"敌国贵妇们闲谈时,从不避讳我们这些'玩物'。边关布防、粮草调度、将领任免……她们觉得我们听不懂,也不配听懂。"月隐握杯的手一顿。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我本是逍遥观弟子,"瑶哥轻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手无缚鸡之力,连剑都握不稳。可我想……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他说得轻描淡写,月隐却从中听出了千钧之重。一个正道弟子,放弃仙途,自毁清誉,潜入敌国权贵的温柔乡中,只为套取军情。这需要怎样的勇气,怎样的决绝?"你不怕吗?"月隐问。"怕什么?""怕死,怕被人发现,怕……"月隐顿了顿,"怕再也回不去。"瑶哥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时光。"怕的。"他轻声说,"可我更怕锦年白死。""锦年?"瑶哥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那轮冷月,目光悠远得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他望着瑶哥在烛火下柔和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跳得厉害。瑶哥生得是真的好看。不是那种张扬凌厉的好看,而是温润如玉、细水长流的好看。他的眉眼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可那笑意从未真正抵达眼底。月隐见过太多人,杀过太多人,却从未见过一个人将悲伤藏得这样深,又将温柔装得这样真。"瑶哥,我……"月隐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嗯?""我心悦你。"话一出口,满室寂静。月隐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他从未如此胆怯,也从未如此勇敢。在金沙镜时,他学会的是杀戮与冷漠,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瑶哥愣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为何?"月隐的声音发颤。他以为自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真正面对时,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瑶哥望向窗外那轮冷月,良久,才轻声道:"因为我心里,住着一个人。""他叫锦年。"瑶哥的声音很轻。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粗狂得很,大大咧咧,说话像打雷。可偏偏……偏偏又温柔得很。我练不好剑,他便偷偷给我做木剑,雕得歪歪扭扭,还非要我拿着练。我受了委屈,他便笨拙地哄我开心,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他说等他从敦煌回来,就带我回他的故乡,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月隐静静听着,心一寸寸沉下去。他忽然明白了瑶哥眼中的悲伤从何而来,也明白了自己为何永远走不进那双眼眸的深处。"可他没能回来。"瑶哥低下头,月隐看见一滴泪砸在酒杯里,"敌国大将盛清,一刀斩下了他的头颅。我甚至连他的尸骨……都没能寻回。""我恨自己。"瑶哥的声音终于破碎,"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直到那日,我无意中听见那些贵妇谈论军情,谈论盛清,谈论下一步要攻打哪里……"他抬起头,眼中是月隐从未见过的恨与痛,交织成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她们说,要去青楼找乐子。我想……这是机会。锦年死在战场,我替他守这山河。"月隐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分不清是为被拒绝的伤心,还是为这人的大义感动。"你累了。"瑶哥确实累了。这些年的伪装、周旋、强颜欢笑,早已耗尽了他的心。他在月隐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剑气与桂花香,真的沉沉睡去。"对不住,"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能让你再留在这里。"手起掌落,瑶哥软倒在他怀中。月隐将他背起翻窗而出。月隐背着瑶哥,在洛阳城的屋顶上飞奔。他的内力已经恢复了大半通了经脉。他本可以独自离去,可当他看着瑶哥在烛光下疲惫的睡颜时,忽然就做了这个决定。他不能将这个人留在这里。这样一个以身为饵、为国尽忠的人,不该在这烟花之地耗尽一生。他们出了洛阳城,一路向西。月隐在一处荒山野岭中寻了个山洞,将瑶哥安置好,又生起一堆篝火。他坐在洞口,霜华横于膝上,目光望向远方漆黑的夜色。天亮时,瑶哥醒了。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山洞,看见洞口的背影,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你……"他坐起身,声音沙哑,"你带我出来的?"月隐没有回头:"嗯。""为什么?""你不该留在那里。"瑶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月隐,你不懂。我不能走。我走了,那些情报就断了。边关的将士们……""会有人接替你的。"月隐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逍遥观不会只有一个瑶歌。中原正道不会只有一个逍遥观。可你只有一个,锦年也只有一个。"瑶哥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冷若冰霜的杀手,会说出这样的话。"我送你去敦煌。"月隐说,"锦年想带你去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我替他去。""你……""不要多想。"月隐移开目光,耳尖却微微泛红,"我只是……想完成他的遗愿。也……也想让你活着。"瑶哥看着他,忽然就红了眼眶。三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走了三个月,终于抵达敦煌。"锦年说,大漠的落日是最美的。"瑶哥站在沙丘上,像是要将他卷入那片金色的海洋,"他说要带我来看,看了整整三年。"月隐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看。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丘上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月隐。""嗯?""谢谢你。"瑶哥转过头,对他笑了笑。他们从不提起锦年,也不提起那个尚未说出口的心意。可有些东西,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早已悄然生根发芽。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从哪来,又要往哪去。只知道他们互相依偎的背影,成了敦煌驿站里最温柔的一道风景。驿站的老掌柜是个慈祥的老头,总爱坐在门口晒太阳。他看着那两个年轻人,总是笑眯眯的:"那白衣服的,是读书人吧?斯斯文文的。那黑衣服的,是个练家子,走路都带风。三年后的一个春日,战报从东边传来——敌军大败,盛清死于乱刀之下。"结束了。"瑶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月隐,结束了。""嗯。"月隐轻轻拍着他的背,"结束了。""锦年……锦年可以安息了。""嗯。"瑶哥在他怀中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委屈、三年的恨、三年的伪装,一次性哭个干净。月隐一直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哭够了,瑶哥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月隐。""嗯?""我……"瑶哥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重新开始。"月隐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好。""你……你还愿意吗?"月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一直都愿意。"很多年后,敦煌的驿站里依然能看到那对男子。瑶哥有时会指着天边说:"锦年,你看,大漠的落日真美。"月隐便握紧他的手,不说话。就像很多年前,某个大大咧咧的粗狂汉子,也曾这样陪着一个温润的少年,看过逍遥观里的桃花开了一年又一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是锦年背过的诗,也是他们共同看过的风景。有人说,那两个男子是神仙下凡,来人间历劫的。没人知道真相。就像没人知道,很多年前,某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曾在青楼的烛光下,为一个冷峻的剑客倒过一杯桂花酿。也没人知道,那个冷峻的剑客,曾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背着一个沉睡的人,翻窗而出,奔向自由。他们只知道,每当夕阳西下,那两个依偎的身影,便是这大漠中最温柔的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