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联姻后，丈夫的每句真心话我都听到了》青衫路人

34、第34章 海马体 顾念笙的脑

　　顾念笙的脑部CT是在一个普通到没有任何标记的周二上午做的。中山大学附属医院影像科三楼——就是她四个月前拿到第一份体检报告的那个科室。同一个技师、同一台机器、同一种冷光灯。

　　季砚辞站在技师操作间外面，隔着玻璃。不是上次那种"站在走廊另一头假装不在意"的站法——这次他把手放在玻璃上，掌心对着她躺在扫描舱里的位置。

　　片子出来之后，沈闻舟用了一整个下午来读。

　　海马体背侧区的蛋白沉积面积——三个月前是三乘四毫米。现在是七乘九。不是线性增长，是加速。他对着二十六项定量指标全部做了双重标注——红色是三个月前的，蓝色是今天的。然后他把红蓝叠在同一张比对图上——两片彩色区块的交界线不是一条直线。是一根画得很慢的、写到一半不愿意往下画的那种弧。

　　"她的'备用记忆'——本子够不够。"

　　"本子有的是。"季砚辞没回头，"不够的是能自己翻本子的日子。"

　　"不一定。"

　　季砚辞转过身。

　　沈闻舟把比对图翻到最后一栏——"认知功能评分"。全部二十六项中有二十三项在下降，但有三项的评分曲线异常平坦：语义记忆、语言理解、文字输出。他戴着手术帽没摘，用笔从最左边划到最右边——跨度六毫米——说："这六个毫米是正常数据。语义记忆——正常。她记不住苏晚照的脸，但她能背GNT商业合同第十一条。她记不住今天星期几，但能默写第47页。她记不住你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的样子——"

　　"但她记得我叫季砚辞。"

　　"她不记得你的名字。每次她问'你是谁'——

　　你都会说'季砚辞'。她听完——输入'季砚辞'这个词——海马体没有存档。但是她的布洛卡区——管语言的——在你每次说完名字之后的零点四秒内点亮了同一组神经元。她不是记得——她是在重新学会你。每一次。每一次都是第一次。但每一次她都会。这就是为什么她的语义记忆曲线不是平的——是每次掉下去、又被她自己重新拉上来的。"

　　季砚辞转过身。扫描舱里的灯还亮着——顾念笙在做最后一项检查：她要对机器重复三个名字——"季砚辞""苏晚照""季砚清"。然后机器会把MRI数据叠加到刚才CT的异常区上——不是看蛋白沉积的程度，是看她的布洛卡区在听到自己念这三个名字的时候，会不会亮。

　　技师递了一副耳麦给她。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轻轻脆脆的，没有犹豫，没有问"这是谁"。

　　"季——砚——辞。"

　　布洛卡区——亮。

　　"苏——晚——照。"

　　亮。

　　"季——砚——清。"

　　亮。比刚才还亮零点三秒。因为她在念"清"字的时候笑了——不是记住他是谁才笑的。是念到字的尾音自然而然上扬——像每次问他"蛋炒饭今天有没有多裹一层塑料袋"一样。

　　她拔下耳麦。转头看着技师背后的玻璃窗口。看不清季砚辞，但她能感觉到玻璃的温度比空气低一点——那是他每次站在外面的习惯：把手掌按在玻璃正中间，掌心吸走一块面积刚刚好的凉意。

　　"他在外面。"

　　"你怎么知道。"

　　"这块玻璃——"她把手指点在玻璃中央的那个凉痕上，"是他教我的。不管记不记得——凉的就是他在。热的——是他刚拿开。"

　　从医院回别墅的路上，顾念笙在备忘录上画了一张图。

　　不是CT报告。是一张简单的手绘脑部剖面。海马体区域被她全部涂黑。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道光线——从耳朵的位置射进去、穿过涂黑区域、直接打到额叶前端的空白地带。光线尽头是一个小方框。方框里面写着三个字：

　　"季砚辞。"

　　下面注脚："光路不经过海马体。可用。"

　　她把备忘录合上。窗外的合欢树在夜风中轻晃，那个她每次都记不住名字的男人握着她的手——凉的那只。她把手翻过来让他温暖的那只覆盖在凉的上。

　　"你在画什么。"

　　"在画一条不用储存在海马体里的路。"她说，"一条每次都要重新修、但每次都修得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