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往事暗沉不可追 前世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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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要的人，臣等已经带来了。”
“嗯。”
大殿中央，身份尊贵的男人背手而立，看到正被侍卫们拖行的人，他露出了一抹阴鸷的笑。
“啊……”
行至身前，少年被无情地扔到地上，不禁发出痛呼声。
温热鲜血渐渐流出，染红了那被刺破的衣襟。
他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数道刀口，每一处都不像是致命伤，而像是……专门为了虐待此人才留下的。
“呃……”
受伤的少年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就在他将将站起身子时，立于两侧的侍卫便狠狠冲他身后踢了一脚，迫使他狼狈地跪在地上，等待着面前那个威严的人发号施令。
只见那人沉默不语地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刀，用刀尖刺向少年喉咙，逼着他抬头看向自己之后，才有了言语。
“想见你一面倒是不容易。”
刀尖刺进少年白皙的肌肤，渗出血丝。
“看样子，朕的太子把你保护得很好吗？穆、元、汐。”
他盯着对方那张虚弱苍白，此刻却又桀骜不屈的脸，心中顿时怒火中烧。
“早知如此，朕当初就该在你踏入北燕皇宫的第一天就把你掐死……一个在南梁不受宠的皇子，倒是会以色侍人，挑拨离间，谋害北燕太子……”
“我没有！”
闻听此言，穆元汐再也忍不住厉声反驳。
他虽自小畏惧唐盛业的身份，在自己受到对方欺辱时从不敢置喙，可这一次，他不想再隐忍了。
“我是不受宠，被当成质子才来到了北燕……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谋害他！哥哥……太子同你不合，完全是因为他比你良善，心系百姓，不愿再起战事才……”
“住口——”
“啊！”
唐盛业被他道出的真相激怒，在愤怒的驱使下，他对着此人手臂上的伤口，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那刀伤本就深可见骨，而他的力道还在加重，痛楚不断攀升，可即便被折磨得几近晕厥，穆元汐此后都咬紧牙关，不肯再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似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态度。
“好啊，与你无关是吗。”
唐盛业放过了他颤抖着，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转而再次用刀刃在他苍白的脸上划过一道血痕。
“总之无论如何，你都不必再待在太子身边了。”
他高举起佩刀，看准了穆元汐的脖颈。
“朕会把你的尸首分开丢到乱葬岗喂野兽，然后永生永世，把你从他身边抹除！”
刀光迅速落下，只一刹那，好似有大量鲜血喷涌而出，穆元汐眼前只留下无尽的黑暗。
哥哥……
在“死亡”来临前的一片茫然中，他只记得这一个人……
…………
“哥哥……”
梦魇中，他喊出这个称呼，随后终于回到了现实。
柔软的床铺、昏暗的房间……
穆元汐慢慢睁开双眼，看着四周熟悉的场景和，逐渐回忆起都发生了什么事。
柔和明亮的灯光从门缝渗入，想到其后的景象，穆元汐开始放下了心。
是哥哥在外面，对，他们已经回家了。
穆元汐用戴着钻戒的手轻擦了下额间冒出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
一定是今天在治病的房间里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才会出现这样的梦魇的。
一定是……
在医院里，穆元汐刚刚发现自己又变回猫时，本来是想拿上戒指，守在原地等唐迁回来的。
可不料，房间内不断有陌生人闯入，先是一个推着“箱子”的年轻男人，随后，是一大伙人，和那个，本不该出现的这里的，让他从小畏惧的人。
仅仅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那些不堪的，受辱的过往画面就都涌上脑海。
再加上这个世界里对未知的恐惧，穆元汐不敢再和其见面，他连戒指都顾不上找就直接躲到了床下，趁着机会，还钻进另一个年轻人的推车，跟着离开了房间。
…………
自小的畏惧很难消除，他只能不断躲避，不断逃离……
幸在迷路前，碰上了陆棋……和他养的宠物。
在此人的庇护下，自己最终等到了哥哥，等到了他来接自己回家。
“哥哥。”
穆元汐坐起身，借透进来的灯光看着手上的钻戒，总算放松下来，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没事，无论如何……都还有哥哥在身边。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下床走出了房间，想赶快去陪陪此人。
不过奇怪的是，外面虽然亮着灯，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餐桌上还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一杯奶茶，那人为什么……
“哥哥？”
穆元汐开口呼唤起来，房屋内唯有他自己说话的回音。
如此情况让他内心不免担忧起来。
根据对这栋房子的记忆，他立刻寻找起楼梯，一路上到了顶楼。
这里的房间都没有开灯，但穆元汐还是在一片黑暗中，一眼看到了不远处正站在露台的孤单身影。
“阿元……”
唐迁也注意了他。
不等他有所动作，穆元汐就先一步来到了唐迁的眼前，默默地看着他，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庞。
晚风吹过，带起一阵酒气扑面而来。
在穆元汐的印象中，无论是哪个时空，他面前的唐迁都不会是一个喜爱饮酒的人，故而，像今晚这种反常情况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他不愿诉说的愁绪。
“没事。”
望着那双正满含担忧看向自己的漂亮眼睛，唐迁瞬间就读懂了他的心思。
于是他握住穆元汐的一只手，将其带到了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对方的手背以示安慰。
“都怪我一直没去看你……阿元，你饿不饿？我买好了……”
“不。”
穆元汐这次没有选择乖顺地听他的安排，而是出言反驳，直接打断了他想要岔开话题的行为。
因为他看到了眼前这个人无比疲惫的神态，他很清楚，唐迁一定在瞒着他，面对着难以抉择的难题，就像他在原本世界的那时一样……
“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是你的……父亲……”
他试探着开口，但对方听后只是苦涩地笑了笑，随后沉默地望着他，眼中闪过悲伤。
“阿元，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
唐迁突然上前把他抱进怀里，即便没弄清他意欲何为，但穆元汐还是跟着抱紧了他，轻声给出肯定的回应。
“哥哥，你是在为陆棋说的那些话担心吗？你其实想保护这里的百姓对不对？”
此刻穆元汐的脸埋在他肩头，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唐迁听完露出了一个笑。
但这却不是在笑穆元汐，而是，在自嘲……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因为他另一个世界的“哥哥”是位关心天下百姓的仁君吧，但……他可没有另一个人那么宽广的胸怀。
他独自躲在这里喝闷酒，根本不是因为在担心陆棋说的什么时空错乱、危害世界，而是，他在害怕穆元汐会再一次离他而去。
那些前世今生，唐盛业篡改历史的事他根本不在乎，反正他们二人已经断绝关系了，只要此人别来打扰他的生活，他也不想去干涉对方都做了什么事。
在到家前的路上，他一直保持着这样天真的想法，可直到进屋看见某样东西，唐迁才反应过来，有些人和事，是注定要被牵连进去的……
就在穆元汐躺在房间里昏睡的那段时间，他去了书房，再次去看了那副伴他已久的画作。
这一次，竟是连半点人影都看不到了，那张画里只剩下古代庭院的风景，至于画中人，则像离奇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
又是这样……
如此经历，让唐迁回忆起了当初“穆元汐”消失的过往。
北燕南梁，历史……如果他真的有了篡改历史的能力，那这个人的消失必定就是拜他所赐，而且，谁也不敢料定，这种事发生了第一次，还会不会发生第二次。
阿元，他不能再一次失去他了……
“阿元，其实……有几句话，我一直都想要问你，但还没准备好。”
“嗯，哥哥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
穆元汐毫无防备，单纯又真诚地回应着他，但接下来的话，倒是把他问住了。
“阿元，我很想知道，如果你是以‘质子’身份来到北燕的，那……那皇宫里会不会有人欺负你？还有他……唐盛业，他有没有为难过你，伤害过你？”
“…………”
穆元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欺辱、为难、伤害……这些无一例外，他全都经历过，其中最过分的一次，就是同梦魇中那样，身负重伤的他被扔到了唐盛业面前……
“还好……因为有哥哥和姨母在，我并没有受过什么太大的委屈。”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并不想把曾经悲痛的经历，再次放到台面上来讲。
“真的吗？”
“对，真的……”
可唐迁却明显有些不信。
他太清楚唐盛业的为人了，因为这里是现代社会，有条条框框的律法法规，他才没有作出彻底丧失人性的行为，可……如果背景换到古代，他又是万人之上的皇帝，那岂不是……
唐迁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看向回答完之后就一直躲闪自己眼神的穆元汐，更印证了自己心中猜想。
“他伤害过你，对吗？严不严重？”
穆元汐听后想了半天，也只能及时想到一个勉强应对的回答。
“是有过，但后来……哥哥很快就来了，就没有事了……”
他说的倒是实话，那一次，在他最后险些被唐盛业杀害前，是唐迁及时赶到，违抗了自己的父亲的命令，救下了他。
可代价却是，唐迁为此放弃了太子之位，放弃了皇权富贵，才得以带着受伤的穆元汐离开了北燕皇宫，离开那个无数次想要杀死他的人……
回忆起这段过往，穆元汐隐隐感到些内疚，他和唐迁虽然都是彼此的挚爱，但在此事之后，他却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存在，已经干扰了此人原本顺遂坦荡的人生。
于是他用手指轻轻勾住了面前人的衣角，忍不住去问一千年后，另一个世界的唐迁：
“哥哥，既然你原本的生活中并没有我的存在，那我现在来到你身边，是不是已经打扰到你，破坏了你原本安稳的生活……”
他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也落到了地面上，不敢再与唐迁对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听到怎样的答案，以前，因为觉得面前这个世界的唐迁和自己原本的哥哥是同一个人，所以他才心安理得地用同样的心态与之相处，可随着今天见到某个“变数”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许多人和事或许都与他那里不同了。
…………
穆元汐没能等到答案，只低着头，等到了淹没在风声里的沉默。
这让他心弦紧绷，拉着对方衣角的手也最终松开。
“对不起。”
他自己先开了口，尽管他也不知是在向眼前的人道歉，还是在向另一个世界的人道歉。
“哥哥……”
穆元汐想再解释些什么，但忽然间，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捧起了他的脸庞，让他仰起头与其对视。
他的双眸是那么熟悉，是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的深情……
“阿元。”
唐迁喊出他的名字，将他从失落与自责间抽离，随后用最温和地动作，慢慢贴近了他的脸庞。
这一次，他没有考虑那么多，直接吻上了穆元汐的双唇。
熟悉的感觉、呼吸、心跳……
这一个吻持续了许久，从惊愕到坦然接受，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因为他感受到了，此刻吻着他的唐迁在用自己一切言行向他证明一件事：
“不要道歉，阿元。有你在的人生才应该是我原本的人生。我和你哥哥是一样的，我就是他……因为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会做同样的事——保护你，爱着你。”
他的话像这黑夜里的明星，散着光亮，一点一点驱散掉了穆元汐心中的阴霾。
“嗯。”
他轻声应下，刚刚的自责与自我厌弃也随之抛下。
一吻过后，穆元汐配合着重新投入了唐迁的怀抱，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温暖的爱意。
“保护你，爱着你……”
这两句话另一个“唐迁”也曾说过。
“我和你哥哥是一样的，我就是他……”
一样的……这里发生的事与人，都和他原本世界是能一一对应，那问题就出现在，他最不想回忆的那个“变数”身上。
“哥哥，其实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许多人和事都和我认识和并知晓的，但……今天有个人不同。”
“你想说谁？“
唐迁即刻便意识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涉及到哪些东西。
“别怕，你说什么我都会好好听着的。”
“嗯。”
在此人的安慰下，穆元汐彻底褪去了纠结与担忧，将他所知的“变数”，娓娓道来：
“其实，目前只有那一个人的经历和我原来时空的不太一样。”
“他就是你的父亲——唐盛业。”
穆元汐留意着唐迁的神色，先问了一个旁的问题。
“哥哥，你今年年岁几何？”
“二十五。”
说出答案后，他并没有追问任何事，只静静等待着穆元汐道出接下来的故事。
唐盛业，对于这个人的种种行径，他心中也有一个隐约猜测……
“二十五……可在我原本的那个世界，哥哥十八岁时，他的父皇就已经因有人谋朝篡位，被人毒害驾崩了，但在这里，似乎不一样了。”
当初在离开北燕皇宫后，唐迁带着他去到了一个很远很安静的地方，那里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尔羹我诈，只有他们俩个过着一段还算平淡的日子。
直至……严秋月派人找上门，告诉他们：有人毒杀了皇帝，夺取皇位，甚至还想挑起两国战争，因此，他们二人才回到了北燕。
可现在看来，一切又不一样了，唐盛业，这个时空的他，竟然在唐迁二十五岁时也毫发无损地出现了……
“是这样吗。”
听着他的话，唐迁则陷入了另一段回忆。
十八岁，那一年，的确发生了许多要事。
唐盛业突然康复回国，并安排人“解决”了许多曾经的合作伙伴；所有有关穆元汐的事，一夜之间在所有人记忆中消失，他拼命去寻找却只得到一张古画；还有他得知这些事后，单方面和唐盛业断绝关系……
如此看来，以上种种，似乎是带着因果联系的。
「“他想篡改北燕灭亡的历史结局。”」
「“从七年前开始，星象都朝着一千年前移动复原。”」
「“所有相关的史料都很离奇地被抹除了。”」
…………
“原来如此。”
一切谜团都解开了，回想起众人曾说过的话，一段可能的真相渐渐浮现，伴随着它的则是某个巨大的阴谋。
“我想我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了。”
唐迁说着自己的猜测，同时也将怀里的穆元汐抱得更紧。
“我明天可能得再去见一见陆棋。”
“嗯，哥哥还是在为了那些不安全百姓着想吗？”
唐迁听后，突然笑了。
“不一定，可能有吧。”
在千年前的北燕，穆元汐知道唐迁收到消息后曾为了选择家国百姓，还是安闲的二人生活纠结过许久。
那个人心胸宽广，不只装着同自己的小家私情，他理解也敬佩，更爱他这份良善与担当。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千年后的今天，经历过失去一次挚爱的唐迁，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是为了他一人。
从刚刚的对话中，唐迁已经猜出了另一个世界的唐盛业并不喜欢穆元汐，甚至于欺辱他伤害他。
再加上切实经历过的种种和那副画的印证，他更能确定，唐盛业决不会放过此人。
可以说，他是为了挚爱，才愿意重新找到陆棋，商议阻止唐盛业篡改历史的计谋……
…………
几个小时后，唐迁轻轻替熟睡的穆元汐掖好被角，独自离开房间。
在灯光的映照下，他掏出手机搜寻，最终停在了“陆棋”的名字旁。
“我们见一面吧，聊一聊有关唐盛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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