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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相 碎纸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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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桌面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许赴安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微弱的嗡鸣。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斑,落在两个人之间,像是一道无形的墙。
"姜雾。"许赴安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赞助商是谁吗?"
姜雾没有说话。
"是嘉禾集团。"许赴安转过身,面对着落地窗,背对着姜雾,"嘉禾集团的董事长陈维庸,就是三年前在拍卖会上……"
她停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姜雾的心猛地一沉。
三年前。拍卖会。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一瞬间涌了上来。
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满嘴酒气地凑过来,油腻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她记得自己当时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裙,站在展台旁边,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那个男人笑着对旁边的人说:"这个小模特不错,多少钱?"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酒杯泼在那个人脸上的。也记得事后经纪人是如何歇斯底里地骂她,说她毁了整个拍卖会的氛围,说她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那件事之后,她消失了整整半年。
"他认出了我。"许赴安的声音从落地窗前传来,带着一种姜雾从未听过的疲惫,"上周画展开幕式那天,他在VIP区看到了你。他找到我,说……"
许赴安闭上了眼睛。
"他说,如果这个展览的压轴作品是你,他会撤资。"
姜雾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还说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许赴安没有回答。
"许赴安。"姜雾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他还说了什么?"
许赴安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
姜雾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永远冷静、永远克制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挣扎。
"他说……"许赴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他说,如果我不同意撤掉你,他会让三年前那件事重新被翻出来。他会联系媒体,把你当年在拍卖会上的事添油加醋地报道出去。他说你这种'不干净'的人,不配站在美术馆的展厅里。"
姜雾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你就打算让我走?"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你就打算用这种方式保护我?让我自己滚蛋,然后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
"这是最好的办法!"许赴安突然提高了声音,这是姜雾第一次听到她近乎失控地说话,"你以为我想让你走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这个展览付出了多少吗?你以为我……"
她猛地停住了。
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字,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姜雾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以为我什么?"她轻声问。
许赴安别过头,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姜雾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许赴安,你从第一天见到我的时候就不对劲。你看我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一个普通模特的眼神。你每次靠近我的时候都在发抖,你每次帮我缝扣子、递水、挡镜头的时候,你以为我感受不到吗?"
许赴安的背脊僵得像一块铁板。
"你在怕什么?"姜雾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许赴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姜雾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为什么?"她问,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许赴安,你到底在怕什么?"
许赴安死死地盯着她,眼眶通红。那张永远端庄自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裂痕,像是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被压抑了太久的自己。
"因为我认识你。"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开。
姜雾愣住了。
"什么?"
许赴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即将跳入深水的潜水者,在做最后的准备。
"三年前,那场拍卖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你泼了陈维庸一杯红酒之后,是他身边的人把你拉走的。那个人是我的助理。"
姜雾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天晚上,是我让助理把你从后门带出去的。"许赴安说,"你当时喝了很多酒,一直在哭。你坐在我的车里,说你再也不想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了。你说你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姜雾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然点亮了。
那辆黑色的轿车,那个递给她纸巾的模糊身影,那个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拍卖会场……
"是你?"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天晚上送我回家的人……是你?"
许赴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当时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姜雾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明明就在车里,为什么不出来?"
许赴安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不敢。"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坦诚。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靠在车窗上睡着了。你的头发散在脸上,嘴角还带着泪痕。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你的侧脸,看了整整四十分钟。"
她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姜雾,眼底是翻涌了三年、终于溃堤的情感。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姜雾的呼吸彻底乱了。
"我花了三年时间,假装自己不认识你。我假装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模特,假装我选择你只是因为你的身体表现力。可是每一次你站在我面前,每一次你对我笑,每一次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许赴安的声音终于破碎了。
"我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去碰你。"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雾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她看到了许赴安面具碎裂之后的样子——那是一个被压抑了太久、被恐惧和渴望反复撕扯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了她面前。
"所以你让我走……"姜雾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想放弃我。"
"是因为你留下来,陈维庸就会毁了你。"许赴安说,"我不能让他毁了你。姜雾,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你值得站在最好的地方,被所有人看到。你不应该因为一个垃圾,就失去一切。"
姜雾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泪水的、近乎释然的笑。
她走上前,这一次,许赴安没有躲。
姜雾伸出手,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脸。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的、微微发颤的皮肤,和那双终于不再躲闪的眼睛。
"许赴安。"她轻声说,"你保护了我三年,现在轮到我了。"
许赴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陈维庸想毁了我?"姜雾的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眼底是许赴安从未见过的、属于猎手的冷光,"那就让他来试试。"
她松开许赴安的脸,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周哥?我是姜雾。"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帮我联系几个媒体朋友,我有料要爆。"
许赴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瘦削的、曾经在她车里哭着说想消失的女孩,此刻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们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她们不再是各自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