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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赴约 来哥谭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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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钟的秒针在死寂的公寓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距离二十号的罗宾逊公园之约,还有整整九十六个小时。
对于伊芙琳来说,这是黄金的案件重构期。
既然这具身体为二十号设定了一场约会,那她就必须在赴约前,把每一处细节都梳理、猜测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间昏暗的公寓变成了伊芙琳的临时侧写室。
由于没有合理的情报渠道,她只好使用暗网和哥谭本地的灰色新闻板块来拼凑“买家”的画像。
涉及离岸账户路由码的大额黑钱洗白,对方必然是哥谭地下数一数二的权势人物。
与她提前联络,并且计划与她会面,对方必然不是行事乖张的精神病。
经过两天两夜的信息筛查,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一个名字最终被锁定: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企鹅人。
伊芙琳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考究三件套、拄着雨伞的矮胖男人。
极度的身体自卑催生了极度膨胀的自大,他对权力和“老钱”阶级的病态渴望,决定了他的行为模式。
面对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任何的顺从或露怯都会招致杀身之祸。
唯有用比他更冷硬、更不可理喻的傲慢去碾压他,才能在这个□□老大多疑的心里钉下一根名为“忌惮”的钉子。
理智上的侧写完成了,但生理上的磨合才刚刚开始。
十九号的深夜,伊芙琳坐在床沿,双眼紧闭。
在她的膝盖上,散落着一把从衣柜暗格里翻出来的□□19手枪。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枪油味。
她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完全放空大脑的指令,任由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接管一切。
咔哒。
金属零件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清脆而顺滑。
仅仅几秒钟,坚硬的枪身就在她指尖被拆解成了一堆零散的部件。
紧接着,又是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括咬合声,手枪在盲视状态下被严丝合缝地重新组装完毕。
上膛,平举,锁定假想敌。
当伊芙琳睁开眼,看着自己那双如同精密机器般毫无颤抖的手时,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具身体对杀戮的记忆,比她想象的还要根深蒂固。
她根本不需要去学习如何开枪,她真正需要做的,是学会在关键时刻,死死勒住这具躯壳想要扣动扳机的暴烈本能。
二十号清晨,大雨。
伊芙琳没有留在公寓,而是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雨衣,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罗宾逊公园。
她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监控的主干道,没有靠近温室,而是沿着内侧口袋里那张地形图上的红色弹道线,倒推爬上了九点钟方向那座废弃的水塔。
狂风卷着雨水拍打着生锈的金属护栏。
伊芙琳站在制高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几百米外那座只剩下钢铁骨架的废弃温室。
在她的脚边,水塔边缘的栏杆上,有几道极其新鲜的、被重物压磨出的金属划痕。
那是大型狙击步枪脚架留下的痕迹。
他们已经踩过点了。
站在这张死亡大网的最高点,伊芙琳彻底感受到了倪克斯的恐怖。
如果她今晚不能在交接的瞬间完美搅黄这一切,那个企鹅人绝对会被这几条交叉火力线撕成一摊烂肉。
时间终于来到了二十号的傍晚。
雨下得更大了,仿佛要将整座哥谭市淹没在泥泞里。
伊芙琳站在全身镜前,将那件深色防风大衣的拉链缓缓拉到领口,遮住了下颌的线条。
那张画满弹道修正线的致命地形图,此刻正平整地贴放在她左侧胸口的内袋里,隔着衣物,散发着烙铁般的温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支纯钢战术笔插进袖口的隐蔽暗袋。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冰冷、空洞,没有一丝属于“人”的情绪波动,这是一层名为“倪克斯”的完美外壳。
伊芙琳提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防水公文包,推开沉重的防盗门,走入了风暴的中心。
罗宾逊公园,废弃温室。
曾经为了培育热带植物而耗资巨大的穹顶玻璃,如今已经碎裂大半,像是一具庞大且残缺的钢铁骨架,匍匐在公园最深处的荒地里。
雨水顺着生锈的金属骨架倾泻而下,砸在内部丛生过半人高的变异杂草和腐朽的泥土上,激起阵阵令人作呕的霉味与铁锈味。
伊芙琳提前了整整四十分钟抵达。
她没有打伞,像一个幽灵般融化在温室边缘的阴影里,目光如雷达般扫过这片区域。
按照图纸上的标注,这里一共有三个狙击制高点。
她的视线穿过残破的玻璃穹顶,向外围的夜幕中延伸。
一点钟方向,大约三百米外,是一座废弃的钟楼遗址。
九点钟方向,是一排水处理厂的高耸水塔。
五点钟方向,是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石坡地。
伊芙琳微微眯起眼睛,凭借这具身体极其敏锐的夜视能力,她捕捉到了九点钟方向水塔金属栏杆处,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轮廓凸起,以及一点钟方向钟楼百叶窗后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绝对静止。
他们已经在那里了。
“倪克斯”原计划设定的刺杀时机是什么?
是公文包脱手的瞬间?
是她点燃一根香烟的动作?
还是特定的语言暗号?
伊芙琳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中寻找答案,但除了肌肉的紧绷感,她什么都抓不到。
就在这时,三道刺眼的远光灯如同利剑般撕裂了公园外的雨幕。
三辆防弹改装过的黑色凯雷德越野车,碾压着泥泞的草地,带着一种张狂且不可一世的气势,直接开进了温室外围的空地。
车门推开,十几个穿着黑色防雨风衣、体格极其魁梧的男人鱼贯而出。
他们的风衣下摆都被某种沉重的金属器械撑起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弧度。
他们训练有素地散开,瞬间封锁了温室所有的常规出入口,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肉盾防线。
紧接着,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被缓缓拉开。
一个矮胖、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外面披着一件带翻领的昂贵皮草大衣的男人,踩着积水走了下来。
他的右眼戴着单片眼镜,手里拄着一把尖端极其锋利的黑色雨伞,走路时身体不可避免地向一侧倾斜,带着一种极其滑稽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跛行节奏。
企鹅人,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伊芙琳在搜索资料时看到过他的照片。
这是哥谭地下世界的真正帝王之一,一个残忍、狡诈且极度多疑的□□大亨。
当企鹅人在保镖的簇拥下踏入温室的中心空地时,伊芙琳提着公文包,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啊……倪克斯。”
企鹅人停下脚步,那只独眼透过单片眼镜,带着一种黏稠的审视意味,上下打量着伊芙琳。
他发出一声像鸟类般尖锐且嘶哑的笑声:“这种鬼天气,还要在这么一个散发着烂泥味的破地方见面。你们那群人的恶趣味,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作呕。”
他话里带刺,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同时也在试探。
伊芙琳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是一个标准的战术安全距离。
她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维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眼神冰冷、空洞地注视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这在侧写学中被称为“剥夺性沉默”。
面对掌控欲极强的人,越是顺应他的话术,越容易暴露破绽。
绝对的冷漠反而能迫使对方过度解读。
果然,企鹅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
他显然极其讨厌这种无法掌控节奏的交流方式,但他似乎对“倪克斯”的危险性有着深刻的认知,并没有当场发作。
“好吧,直接切入正题,我可是个大忙人。”
企鹅人用伞尖用力敲了敲满是积水的地面,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东区那条线前两天出了点意外,虽然我知道那不是你走漏的风声,但为了安抚我那些神经衰弱的合伙人,我要的东西,你今晚必须一分不差地交出来。三层洗钱的路由码,以及那两部该死的加密电话。”
他向旁边偏了偏头,一个心腹保镖立刻走上前来,伸出手准备接过公文包。
这就是那个致命的节点。
伊芙琳的神经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限。
根据她刚才的观察,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完美的伏击,那么当她交出公文包、完成“货物确认”、企鹅人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那个瞬间,就是狙击手扣动扳机的最佳时刻。
她绝不能让这个交接动作按常规流程发生。
就在那个保镖的手即将触碰到公文包提手的瞬间,伊芙琳的左手突然以一种极其暴烈的动作,猛地向后一缩,将公文包死死按在自己大腿外侧。
保镖抓了个空,愣了一下,本能地将手摸向了腰间的枪柄。
企鹅人身后十几个枪手也在同一时间抬起了枪口,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火并一触即发。
“你这是什么意思?倪克斯。”企鹅人的声音彻底阴沉了下来,他的右手紧紧握住了那把暗藏杀机的雨伞柄,“你想黑吃黑?”
伊芙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但那张属于杀手的面容上依然如古井无波。
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符合“倪克斯”行事逻辑的刁难。
“规矩。”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她无视了那些指着她的枪口,目光如刀般直刺企鹅人:“既然知道东区出了意外,就该明白审计程序升级了。让你的狗退下,这东西,只交给你本人。”
这是一个极其傲慢、极其不合情理的要求。
在□□交易中,老大亲自上前接货是极具风险的。
企鹅人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权衡和评估。
最终,他对那批路由码的渴望以及对“倪克斯”背后势力的忌惮占据了上风。
他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让保镖退下,自己则一瘸一拐地向前迈出两步,站到了距离伊芙琳不到一米的地方。
“你最好祈祷这包里的东西值得你这么嚣张。”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
就在企鹅人伸手的那一秒钟。
伊芙琳极其敏锐的余光,捕捉到了九点钟方向的一处异动。
在那座高耸的水塔边缘,一闪而过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被水滴折射出的红光。
那是狙击枪的光学瞄准镜在进行最后的微调。
时机到了。
暗处的狙击手根本不管谁接包,他们要的只是企鹅人暴露在绝对开阔的射击中心,以及“倪克斯”交货后拉开安全距离的那个动作。
一旦她现在把包递过去,然后按照常理后退半步,企鹅人的脑袋就会在下一秒像西瓜一样爆开。
千钧一发之际,伊芙琳没有后退,她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在旁人看来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动作。
她不仅没有把公文包递过去,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直接侵入了企鹅人的绝对私人领域。
她高挑的身躯瞬间挡在了企鹅人的左前侧,也就是水塔狙击手的直线弹道上。
同时,她那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翻转了半圈,手背向外,五指猛地张开,接着迅速握紧成拳,死死压在自己的大腿侧面。
这是一个标准的、用于特种作战小队之间的战术手语。
意思是“停止行动/取消指令”。
企鹅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突进吓了一跳,雨伞的伞尖瞬间抬起,几乎抵住了伊芙琳的小腹。
“你疯了吗?!”他厉声咆哮。
伊芙琳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她在用自己的肉身去堵狙击枪的枪口。
只要那个狙击手稍微迟疑一秒,或者没看懂这个手势,射穿企鹅人头颅的子弹就会先一步打穿她的脊椎。
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只有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枪声没有响起。
狙击手停火了。
她那违背常理的走位和极其隐蔽的战术手势,成功搅乱了原定的刺杀节奏。
伊芙琳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恐惧,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看着抵在自己小腹上的伞尖。
“安全距离,科波特。”她用那种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嗓音说道,仿佛刚才那个冒失的走位,仅仅是为了给予对方某种心理上的压迫和羞辱,“你的警戒心退化得连街头的混混都不如了。如果我要杀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说完,她粗暴地将公文包拍在企鹅人僵在半空的手里,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将自己的整个后背暴露在十几个枪手的视野中,大步向温室外走去。
企鹅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老板,要不要……”身后的保镖咽了口唾沫,低声请示。
企鹅人抬手,作了一个阻止的动作,随后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走。”
越野车的引擎声在雨夜中重新响起,企鹅人带着他的人马迅速撤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伊芙琳独自站在温室外的一处废弃回廊下,看着远去的车灯,整个人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地喘息着。
她成功了。
企鹅人毫发无损地离开,狙击手被她暂时压制,而她也全身而退。
但她心里很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她强行扭转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无论她用多么精妙的伪装掩饰过去,对于观察她的蝙蝠侠、想要置于她死地的两个人以及他们背后的组织,甚至是那三个架在制高点的狙击手来说,“倪克斯”今晚的行为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难以解释的逻辑漏洞。
她这具正在偏离原定轨道的躯壳,必然会引来那些人的猜忌。
一阵冷风吹过。
伊芙琳突然感觉颈后一凉。
她敏锐地抬起头,透过重重雨幕,看向温室上方那残存的玻璃穹顶。
在几道交错的钢铁骨架之间,一道如同蝙蝠般巨大、漆黑的剪影,在雷光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