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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日常的重量 来哥谭市的 ...

  •   鲍里区的生活,就像是一台年久失修、运转时总是发出沉闷轰鸣的巨大齿轮,带着一种令人麻木的规律感。
      在搬进这间廉价公寓的第二周,伊芙琳开始有意识地、一点点将“艾瑞丝·沃恩”这个虚构的身份,在这个粗糙的街区里深深扎下根来。

      她开始固定在每天下午两点,去公寓楼下隔着两条街的一家名为“老乔治”的咖啡馆报到。
      那里的咖啡豆通常烘焙过度,带着一股浓烈的焦苦味,桌椅也因为常年使用而泛着一层擦不掉的油光,但胜在便宜,而且允许穷学生点一杯最廉价的黑咖啡坐上整个下午。
      伊芙琳总是坐在靠吧台最内侧的那个角落,背靠着坚实的砖墙,视野能够囊括咖啡馆的正门和后厨通道。

      她每天都会带着那台性能一般的二手笔记本电脑,以及几本厚重的建筑学参考书。
      表面上,她是一个正在为毕业论文熬得头昏脑涨的研究生,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而实际上,她是在利用这段绝对安静的时间,在脑海中反复梳理关于那个神秘组织、企鹅人暗杀局以及这具身体过去的人际网络。

      时间久了,连那个总是一脸疲惫、兼职打工的收银员小哥也跟她混了个脸熟。
      “还是老样子?大杯黑咖,不加糖不加奶?”每天下午,小哥都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熟练地按下点单机。
      “对,谢谢。今天外面的风可真不小。”伊芙琳会适时地露出一个疲倦而友好的微笑,并递上几张皱巴巴的零钞。

      甚至,她还养成了一个极具生活气息的小习惯:每晚八点半,她会准时去街角的便利店买一包特定牌子的苏打饼干,有时还会顺手买一袋打折的猫粮。
      起初,这些举动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表演”,每一步都像是在执行某种潜伏任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奇妙的变化开始在伊芙琳的潜意识里发酵。

      当她捧着那杯温热、焦苦的咖啡,听着店里老旧唱片机播放的乡村音乐时;
      当她走在黄昏的街道上,为了避开水坑而像个普通女孩那样轻轻跳跃时,她发现那种刻意维持的僵硬感正在一点点消退。
      她不再需要时时刻刻绷紧全身的肌肉去防备暗处的狙击手,不再需要每句话都在脑海里转上好几圈去推测对方的潜台词。
      这种“不需要时刻警惕”的松弛感,像是一种慢性的致瘾药物,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骨髓。
      她竟然开始有些享受这种平庸的、充满烟火气的无聊生活。

      但她心底始终悬着一把冷酷的刀。
      她非常清醒地知道,这种松弛感是致命的,因为“艾瑞丝”并不是真的她,这种安逸只是一座建立在火山口上的海市蜃楼。
      哪怕是在哥谭,偶尔也会有几缕不带恶意的阳光,能穿透终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落在贫民窟锈迹斑斑的屋顶上。

      那是一个难得没有下雨的周六下午。
      伊芙琳提着一袋生活垃圾,推开了楼道尽头通往消防通道的铁门。
      伴随着铁门刺耳的“吱呀”声,她意外地撞见了一幅极具反差感的画面。

      杰森·陶德,这个在伊芙琳的侧写档案里被标注为“极度危险、具有高阶武装背景”的神秘邻居,此刻正极其随意地蹲在锈迹斑斑的消防铁梯上。
      他没有穿那件总是带着隐约硝烟味的夹克,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露出结实有力、布满隐秘伤疤的小臂。
      他大喇喇地敞开着长腿,整个人的姿态极其放松。
      阳光落在他黑色的短发上,柔和了他眉眼间那股常年挥之不去的戾气。

      他看起来完全不属于任何上流社会的宴会,也没有刻意来贫民窟“体验生活”的违和感。
      相反,他蹲在那里的姿态,他呼吸这糟糕空气的方式,甚至他手指搭在铁栏杆上的弧度,都极其自然。
      他就像是鲍里区这条粗粝街巷里土生土长的一部分,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属于底层街头的随性与坦荡。

      而在他的脚边,正趴着一只瞎了一只眼、毛发打结的橘色流浪猫。
      这只平时在楼道里对任何人都要哈气的凶悍野猫,此刻正极其乖顺地啃食着杰森装在一次性塑料碗里的猫粮,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响。

      “这家伙可比房东太太有眼光多了,”杰森听到推门声,没有回头,只是用指关节极其熟练地挠了挠橘猫的下巴,“起码它知道谁手里的食物是没下过毒的。”
      伊芙琳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紧握着垃圾袋的手指,走过去将袋子扔进楼下的铁皮垃圾桶里。
      “我昨天试图给它喂过一点饼干渣,”伊芙琳靠在门边的砖墙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轻快地抱怨道,“结果它差点挠花了我的手套。”
      “那是你喂的姿势不对,沃恩小姐。”杰森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澈,没有了之前的审视与试探,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年轻人的闲散。
      “这里的猫和这里的人一样,不喜欢居高临下的施舍。你得蹲下来,让它觉得你跟它一样是在这片烂泥地里讨生活的,它才会搭理你。”

      “受教了,大作家。”伊芙琳微微歪了歪头,难得地没有用那种字斟句酌的戒备语气,而是像一个真正的邻居那样闲聊起来,“看来你在鲍里区的生活经验,比你的悬疑小说写得要熟练得多。”
      “毕竟在哥谭,现实总是比小说更魔幻,不是吗?”杰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宽阔的肩膀。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夹杂着铁锈和垃圾味的微风,随意地吐槽道:“比如咱们那位房东太太,今天早上又因为二楼的水管问题,把那个可怜的修理工骂得狗血淋头。我简直怀疑她的肺活量是不是变异过。”
      “她昨晚还在走廊里大声抱怨说,现在租客的素质一届不如一届。”伊芙琳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无奈,“我当时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想变相涨我的房租。”
      “别理她。对付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你的耳朵和这栋楼的隔音一样差。”杰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放松的弧度。

      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的302室后,伊芙琳靠在门背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却渐渐严肃了起来,甚至浮现出一丝隐秘的不安。
      她缓缓走到桌前,坐下来,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发现,自己刚才在和杰森聊天时,心跳是完全平稳的,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轻松感,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她竟然真的开始习惯,甚至有些喜欢上这种和邻居随口闲聊的烟火气了。

      这太危险了。
      在心理学上,当你开始沉溺于一个虚假的身份时,就是“自我”开始消亡的倒计时。
      她依然清楚地知道杰森·陶德绝不简单,她没有对他的危险性产生误判。
      她真正害怕的,是自己正在不知不觉中,把“艾瑞丝·沃恩”这个用来保命的软弱外壳,当成了真实的避风港。

      在这间屋子里,她不再是联邦探员伊芙琳,也不再是杀手倪克斯,她只是个会为了房租发愁、会和邻居聊天的女学生。
      这种巨大的松弛感,正在温柔地、一点点地腐蚀她对黑暗世界的敏锐嗅觉。

      “别忘了你到底是谁,也别忘了你身上背着什么。”她闭上眼睛,用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利用微小的痛觉强迫自己从那种令人沉醉的温馨日常中剥离出来。
      两个身份的互相渗透,就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慢性中毒。
      她既渴望这种作为“人”的温度,又恐惧这种温度会最终烧毁她的理智。

      为了压制住心底那种危险的松弛感,伊芙琳强迫自己翻开了桌上的那本建筑学参考书。
      她拿起笔,试图在空白的笔记本上记录一些关于早期哥特式建筑的承重结构。
      然而,当她的思绪逐渐沉淀,手中的圆珠笔却在纸页上无意识地游走起来。
      沙沙沙……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在写什么建筑笔记。
      在粗糙的纸页边缘,被她用黑色的线条,无意识地、极其繁复地勾勒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抽象图案。
      那是几道尖锐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猛禽利爪,以及某种古老而扭曲的图腾轮廓。
      那是旧公寓保险箱里那枚徽记的模样。

      伊芙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秒。
      她没有带走任何关于“倪克斯”的实物,但那个足以让她光是看到就产生不适的未知图腾,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大脑皮层深处。
      在那一瞬间的记忆闪回中,她眼前浮现出的不仅是这枚徽记,还有克兰斯顿街402号旧公寓里,那块被撬开的卧室地板。

      在那个布满灰尘的夹层深处,嵌着一个最顶级的钛合金保险箱。
      里面藏着“倪克斯”过去几年积累的所有致命情报、离岸账户的终极密钥,以及这枚极有可能代表着暗杀局幕后真凶的神秘徽记。

      她当时并没有将它带走。
      这绝不是因为仓皇逃离或是时间紧迫,而是出于一个极其理智的考量:
      在确认自己已经被蝙蝠侠,或是那个神秘组织盯上的那一刻,试图搬运一个沉重的钛合金保险箱,或者在严密监视下强行转移大量敏感资料,绝对会在撤离路线上留下致命的物理痕迹。
      将它继续锁死在那个隐秘的地板夹层里,让那枚被故意遗留在风衣上的定位器充当掩护,才是当时最安全、也最能争取时间的障眼法。

      那是一个悬在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眼下,那个藏着秘密的地板夹层还处于“没人知道”的相对安全状态,定位器也在持续发送着她还在旧公寓的虚假信号。
      但谎言终有被戳破的一天,不管是企鹅人回过神来,还是那个在雷电中出现的都市传说顺藤摸瓜,一旦有人真正破门而入,察觉了地板下的秘密……
      “倪克斯”的幽灵,随时会重新找上门来。

      伊芙琳面无表情地看着笔记本上那个不知名的利爪图案。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那一页纸撕了下来,用打火机点燃,扔进了一个生锈的铁皮烟灰缸里,冷冷地看着它卷曲、发黑,最终化为一滩无法辨认的灰烬。

      夜色渐渐深了。
      细碎的夜雨再次光临了哥谭,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绵密而催眠的沙沙声。
      伊芙琳关掉了刺眼的台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
      她蜷缩在单人床上,拉过那条略显粗糙的毯子盖在身上。

      在寂静的夜里,这栋老旧公寓的隔音确实如杰森所说的那样糟糕透顶。
      她能隐约听到楼下醉汉含糊不清的嘟囔声,能听到街道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最清晰的,是隔壁303室传来的动静。
      那是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冲击着老旧水槽的声音,接着是极其轻微的、电视机调到低音量的晚间新闻播报声。
      伊芙琳闭上眼睛,在那种暗流涌动的高压与恐惧深处,这种“寻常”的白噪音,对她来说反而成了一种极其奢侈的安抚。
      她将自己深深地裹进毯子里,伴随着隔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琐碎噪音,缓缓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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