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拒绝也被他当成报价 克莱尔握着 ...
-
克莱尔握着流血的手,隔着浴室里没散完的热雾看他,怀疑自己刚才那只香槟瓶砸错了地方。
应该照着他的脑袋砸。
卢西恩已经披上浴袍,湿透的黑发垂在额前。他从水里出来时,克莱尔退到石门边,碎玻璃在拖鞋底下发出细响。门外跪着的女佣不敢进来,只有海伦娜抬起头,先看她虎口的伤,再等卢西恩发话。
“给她处理。”
“别碰我。”克莱尔抢在海伦娜靠近前开口,“我自己来。”
卢西恩伸手,像要直接拿走她受伤的手。克莱尔把手藏到背后,撞得门板一响。
“你也别碰。”
“你在流血。”
“拜谁所赐?”
“你自己捏碎了酒瓶。”
“门是谁关的?”
卢西恩把这笔账算了两遍,仍不觉得关门与她割伤自己有什么必然关系。他转向海伦娜:“药留下。其余人出去。”
石门打开了。
克莱尔一脚跨出去,走得太急,烧软的拖鞋黏在地上,险些把她绊倒。她扶住墙,掌心重新裂开,血落在浅色地毯上。
海伦娜把药箱递过来,没有追问,也没有劝她回浴室。克莱尔坐在长廊的矮凳上,用牙咬开纱布包装。右手烧伤,左手割伤,她给自己涂药时疼得直抽气,纱布缠了两次都松。
海伦娜蹲下:“我只包扎伤口。”
克莱尔盯着她的手:“他会因为你碰我发脾气吗?”
“不会。”
“因为我不算他?”
海伦娜没有替主人回答。她接过纱布,动作利落,避开水泡,把掌心和虎口分别包好。
卢西恩在浴室里说:“按摩在包扎之后。”
克莱尔朝那扇门竖起缠满纱布的中指。
海伦娜的手停了半秒,继续打结。
“你们报警吗?”克莱尔问。
“庄园不会报警。”
“那医生呢?普通医生,能出具伤情报告的那种。”
“主人比任何医生都更清楚您的伤势。”
“我不是问他清不清楚。我是问有没有人能给我留下一张纸,证明我今晚被关在这里,手被烧伤,还被锁在浴室里。”
海伦娜把药箱合好:“我可以把治疗记录打印给您。”
“他会删吗?”
“不会。”
“你这么信他?”
“我了解主人的命令。”
克莱尔看着长廊上那些低着头的人:“以前也有人被这样带来?”
海伦娜先把拖鞋摆正。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卢西恩显然也在等她回答。
“到庄园的女人都出于自愿。”海伦娜说,“有人来一晚,有人停留数月。她们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也知道何时离开。”
“所以他拿她们来套我。”
“主人认为您最终也会愿意。”
浴室里传来卢西恩的声音:“她会。”
克莱尔把刚包好的手举起来:“你再说一句,我连另一只手也拿来砸门。”
二十分钟后,克莱尔才知道按摩只是开头。
卢西恩回到卧室,只穿一条深色长裤。水汽沿肩背滚到腰侧,他走近时,克莱尔先闻到冷香,随后才看见男仆托盘里的衬衫与领带。
门在身后合上。咔。
她立刻退到窗边。
克莱尔用一根手指把托盘推回去:“这又是什么?”
“替本尊更衣。”
“你刚才自己穿上了裤子。”
“所以你只需处理上身。”
他说得十分合理。
克莱尔拿起那条黑色领带,朝门口一扔。领带落在地毯上,离卢西恩的鞋不到半米。
“处理完了。”
卢西恩摊开空着的双手:“捡起来。”
“你有手。”
“克莱尔。”
“你记得我名字,很好。下次命令别人服侍前,顺便记住她说过不。”
他自己穿上衬衫,衣料沿肩背和手臂绷开,最上面两粒扣子空着。克莱尔退到窗边,不敢把他从余光里放掉。窗外全是黑色树影,远处见不到城市灯光。她刚才进庄园时太乱,没有记住方向;手机地图也打不开,定位只显示一片空白。
卢西恩系好领带,结的位置比任何店里的人台都标准。他走到她面前,问:“还需要本尊证明什么?”
“证明你能从窗户跳下去。”
“这里是三楼。”
“你死不了。”
他居然认真考虑了一会儿:“跳下去不能解决你的不满。”
“能解决一部分。”
晚餐送进主卧时,克莱尔才明白他根本没有让她回客房的打算。
餐车上放着两份热食、一瓶红酒和一只水晶醒酒器。食物闻起来很好,她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两口意面,胃早就饿得发疼。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任何需要,偏偏肚子先叫了一声。
卢西恩拉开椅子:“坐。”
克莱尔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过来。”
“我坐得挺好。”
“本尊让你坐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克莱尔差点把椅子掀了:“你做梦。”
“从前有人为这个位置争斗。”
“让她们来。我可以帮你打电话,前提是你先把信号还我。”
“本尊今晚不需要她们。”
“听起来真是她们的幸运。”
“你在嫉妒?”
克莱尔把椅子又往后拖了一截:“我在为她们庆祝。”
“她们都很满意。”
“你问过?”
“无需问。她们会回来。”
“会回来的人也可能只是喜欢你的钱,或者怕惹你。你能读脑子,怎么连这个都分不清?”
“本尊知道她们想要什么。”
“你只知道她们愿意给你什么。”
酒杯沿桌面滑到她手边。卢西恩说:“倒酒。”
克莱尔提起酒瓶。红酒沿瓶口流出,稳稳倒进旁边那盆白色兰花里。土很快吸饱,暗红液体从花盆底部渗到黄铜托盘上。
她把空了一半的酒瓶放回去:“还要吗?”
卢西恩端着空杯,没有发怒:“你在浪费一瓶两百年的酒。”
“我在给花改善生活。”
“它会死。”
“那它比我运气好。”
餐桌另一端的海伦娜抬手,示意女佣不要立刻去救那盆花。
卢西恩把空杯放下,又推过来一只餐叉:“喂本尊。”
克莱尔把叉子拍在他面前,叉齿擦过瓷盘,发出一声脆响。
“饭在盘里,嘴长在你脸上。剩下的路不远。”
“你拒绝按摩,拒绝更衣,拒绝倒酒,也拒绝喂食。”
“对。恭喜你学会数数。”
“你还拒绝坐过来。”
“这一项最容易记。”
卢西恩靠进椅背,像在重新评估一件报价过高的商品。他没有继续命令。克莱尔拿起面包,吃了两口,发现他仍在看自己,胃口顿时少了一半。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弄清你。”
“你先弄清绑架罪。”
“你的工作没有价值,公寓无法保护你,那个男人更加无用。本尊给你房间、衣物、财富和庇护,你却把所有东西砸在地上。”
“所以呢?”
“你在等更高的价码。”
克莱尔咬着面包,半天才把这句话咽下去:“你真的觉得我在抬价?”
“拒绝常常只是报价没有谈妥。”
“那你去找愿意报价的人。”
“本尊只想要你。”
他说得平静,克莱尔的后背却麻了一层。她不愿让他听出害怕,抓起水杯喝得太急,呛住后咳了很久。卢西恩伸手,她立刻把杯子护在胸前。
“别过来。”
他的手停在桌子上方。
“你很怕。”他说。
“你把我从街上抓来,我不怕才有病。”
“恐惧会让人求饶。你却不断激怒本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讨厌你?”
“讨厌不会让你在本尊靠近时呼吸变乱。”
“害怕会。”
“语言可以伪装恐惧,也可以抬高欲望的价格。”
克莱尔想笑,嘴角没抬起来:“你那一堆偷来的聪明,连‘滚’都听不懂?”
夜深后,海伦娜来收走餐车。克莱尔跟着往外走,卢西恩叫住她。
“今夜睡在这里。”
“我的房间在另一边。”
“那间房是给你存放衣物的。”
“床呢?”
“也是。”
“那我去用它。”
房门在她手前合上。克莱尔没有再砸门。她绕过沙发,从床头柜抱起一盏铜制桌灯。灯座很重,边角够硬,她双手举着,退到门边。
“你敢再近一步,我先砸烂你的脸。”
卢西恩脱下外套,衬衫在动作间贴紧肩背,随后被他随手搭到椅背:“你的手会先裂开。”
“那就一起裂。”
他朝她走来。
克莱尔把灯举得更高:“站住。”
他停在两步外。近到她能闻见沐浴后残留在他皮肤上的冷香,也能看清他下唇被自己先前骂出的那句“恶心”压得很直。
“说吧。”卢西恩问,“你究竟想要什么?钱,身份,房子,还是让本尊杀掉某个人替你出气?”
“想要你滚。”
“换一个。”
“滚远点。”
他没再往前。克莱尔的手臂已经举得发酸,桌灯仍对准他的脸。
卢西恩又逼近半步,肩背遮住她头顶的灯,声音落到耳边:“你在害怕,嘴里却一句求饶都没有。你若在抬价,报一个数。”
克莱尔偏过脸,躲开他的气息:“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那种见鬼的庇护。我只要你离我远一点。现在,滚。”
卢西恩真的停住。克莱尔抱着桌灯从他身侧挤过去,手肘顶开挡路的胸膛。
下一秒,他扣住那只抵在胸口的手腕。桌灯从克莱尔另一只手里滑下,砸在地毯上,没有碎。
卢西恩低下头。两人的呼吸只隔着半寸,他盯住她仍在骂人的嘴。
“本尊倒要看看,”他说,“你的嘴是否也这样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