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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三千年前,天界初定。

      九重天上最僻静的角落,有一株桃树,是寒羲还是小仙时亲手种下的。那时的他,并非后来杀伐决断的幽冥潭潭主,只是天界最不起眼的守书童子,每日擦拭经卷,看遍仙神往来,却从无人多看他一眼。

      霍琼第一次见他,是奉昆仑墟之命送一卷《轮回录》到藏经阁。那日她穿着红衣,满身风雪气息,推开阁门时,寒羲正踮脚够最高处的架子。她随手一挥,经卷稳稳落入他怀中。

      “你就是那个看了三百年书,还没修出仙骨的守书童子?”她歪头打量他,眉间一粒泪痣红得惊人。

      寒羲垂下眼:“是。”

      “真可怜。”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轻得像在摸一只猫,“我叫霍琼,从昆仑墟来。以后谁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他没问为什么要帮他。只是后来她每次来送经卷,都会多待片刻,靠在窗边跟他说些天界的趣闻。他听得认真,偶尔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眉间那粒痣上,又迅速移开。

      第五十七次见面,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

      “寒羲,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他后退半步,耳尖泛红:“什么?”

      “像小鹿。”她笑出声来,“笨笨的,让人想欺负。”

      他没说话,却在当天夜里做了第一个梦。梦里她红衣如火,站在桃树下喊他名字,花瓣落满她肩头。他伸手去接,醒来时掌心空空如也。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情劫。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日霍琼从藏经阁出来,站在门外停了很久。风掀起她袖口,露出腕间一道淡金色的咒印——那是逆天改命者才会有的烙印。

      她低头看着那道印,轻声说:“三千年,够不够?”

      风过无痕,无人应答。

      一,起

      幽冥潭,阴气最盛之地,万年不见天光。潭中囚着三千恶魂,日夜嘶嚎,怨气冲天。

      寒羲坐于高位,指尖抵着额角,听下属回报。他面容冷峻,眉心一道浅淡竖纹,是常年镇压恶魂留下的印记。黑袍垂落阶下,整个大殿寂如深坟。

      “……第三十七只恶魂逃逸,已被擒回。”下属跪伏于地,声音发颤,“但那人……又来了。”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红衣身影逆光而立,唇角噙笑,眉间泪痣殷红如血。

      “潭主大人好大的架子,我来三次,你挡我三次。”霍琼踏入殿内,裙摆扫过满地阴气,那些恶魂竟纷纷退避,“怎么,怕我吃了你?”

      寒羲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幽冥潭不接外客。”

      “我是外人?”她走到阶下,仰头看他,“三千年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两旁护卫握紧兵刃,却见寒羲抬手一挥,所有人无声退下。

      门合上的瞬间,霍琼已跃上高阶,距他不过三尺。她盯着他眉心的竖纹,忽然伸手去碰,被他侧脸避开。

      “别躲。”她声音低下来,“你当年在桃树下等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能躲。”

      寒羲喉结微动:“霍琼,三千年了,你究竟要什么?”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红:“我要什么?寒羲,天道快崩了,你不知道么?”

      他神色不变,袖中指尖却微微收紧:“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她逼近一步,胸口几乎贴上他手臂,“天道若崩,你镇压的三千恶魂会第一个冲出来。到时你这位幽冥潭主,首当其冲。”

      “所以你是来救我的?”他垂眼看她,语气淡漠,“不必。”

      霍琼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掌心滚烫,贴着他冰冷的皮肤,像一团火按在寒冰上。

      “你摸摸你的心口。”她说,“那里是不是有一道裂痕,每日子时疼得你坐立难安?”

      寒羲僵住了。

      她没等他回答,另一只手覆上他胸膛。隔着衣料,他心脏跳动的位置,确有一处凹陷,像被人用指节狠狠按出的坑。

      “那是你魂印少了一角。”霍琼盯着他的眼睛,“三千年前你种那棵桃树时,把一角魂印埋在了树下。你以为我不知道?”

      殿外忽然炸开一道惊雷,幽冥潭的恶魂们齐齐发出尖啸。寒羲反手扣住她手腕,将她抵在身后的蟠龙柱上。

      “你做了什么?”他声音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黑气,“霍琼,那棵树在三百年前就枯了。”

      她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却还是笑:“枯了?寒羲,你亲自去看过吗?”

      雷声更近了,整个幽冥潭开始震颤。寒羲松开她,转身便往殿外走,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霍琼靠在柱上,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去看吧。看完你就知道,我设这个局,用了多久。”

      她低头看自己腕间的咒印,那金色已暗淡大半,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三千年……还剩一点时间。”她将袖口拉下,遮住那道印,“寒羲,别让我白等。”

      二,承

      桃树果然还在。

      幽冥潭深处,寒羲从未踏足的那片荒地里,枯死了三百年的桃树竟抽了新芽。枝条上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在阴气浸染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他站在树下,伸手触碰树干。指尖刚挨上去,整个人便如遭雷击——树心深处,他的魂印残片正在跳动,与胸腔里的缺口呼应,每一下都疼得他眼前发黑。

      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魂印旁还缠着另一道气息,炽烈灼热,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那是霍琼的魂息。

      “你终于发现了。”

      他猛地转身。霍琼不知何时站在十步外,红衣染了灰尘,发间沾着几片枯叶。她看起来疲惫极了,眼底青黑,唇角却还是翘着。

      “你把你的魂印也放进去了?”寒羲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霍琼,魂印相缠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

      “知道啊。”她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同生共死,魂魄相依。你死我亡,我亡你殁。”

      “那你——”

      “那棵桃树是你亲手种的。”她停在他面前,抬手抚上他眉心竖纹,“你种它的时候,往里面埋了一角魂印。你以为没人看见,但我看见了。”

      雷声在头顶翻滚,有雨开始落下来。幽冥潭从未下过雨,那雨水是黑的,浇在桃树枝头,花苞却开得更艳了。

      “三百年前树枯了,你以为是你命数将尽。”霍琼踮起脚,与他平视,“但其实是我动了手脚。我把我的魂印缠上去,用我的命续你的命。树枯不是因为你不行了,是因为我把你的那部分抽出来还给了你。”

      寒羲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重得能捏碎骨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她疼得皱眉,却没有挣脱,“天道要塌了,第一个崩塌的就是你的幽冥潭。潭破则恶魂出,恶魂出则三界乱。你是镇压者,潭破那日,你会魂飞魄散。”

      “所以你替我挡了?”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裂痕,“三千年,你替我挡了三千年?”

      霍琼笑了,眼尾那粒泪痣在雨里红得像要滴血:“不止。我引你来幽冥潭,让你做潭主;我在你魂印上做手脚,让你忘了我;我让那棵树枯了又活,让你今天走到这里来——”

      她顿了顿,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腕间的咒印猛地震动了一下,金光碎成粉末飘散在雨中。

      “寒羲,这场劫是我为你设的。三千年,我算尽天机,就为了今天。”

      她的话音未落,整个幽冥潭剧烈摇晃起来。远处传来恶魂冲破禁制的尖啸,像千万根针扎进耳膜。天穹裂开一道缝隙,有金光漏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寒羲低头,看见霍琼的衣摆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

      “霍琼!”他箍住她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声音第一次失了分寸,“你别告诉我——”

      “天道发现我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逆天改命三千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它要收我回去了。”

      “什么回去?回哪里?”他抱得那样紧,可她还是在变淡,像晨雾遇上日光。

      她从他怀里仰起头,眼眶通红,却还在笑:“寒羲,你摸着你的心口。那道裂痕……还在吗?”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原本凹陷的位置不知何时变得平整,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沉稳有力,不再有子时的剧痛。

      “我把魂印还给你了。”她抬手,指尖最后一次碰上他眉心,“三千年,我把你缺的那块补全了。现在……你得自己守好幽冥潭。”

      天裂越来越大,金光如瀑倾泻。恶魂的嘶嚎混着雷鸣,整个世界像被揉碎了重新浇铸。

      霍琼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眉间那颗泪痣还悬在半空,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寒羲伸手去抓,掌心却只接住一捧温热的光尘。

      “霍琼——”

      他的声音在崩塌的天穹下回荡,无人应答。

      只有那棵桃树,在金光与黑雨交织中,忽然开满了花。千万朵桃花同时绽放,花瓣漫天飞舞,每一瓣上都刻着一道淡金色的咒印。

      那是霍琼的魂息,散成了三千片,每一片都落在他肩上,发上,心上。

      他站在花雨里,忽然想起三千年前,那个红衣姑娘推开藏经阁的门,对他说:“我叫霍琼,以后谁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在替他铺路了。

      三千年,一步都没有走错。

      三,转

      天道崩塌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金光散去后,苍穹自行弥合,幽冥潭的裂痕也被某种力量抹平。恶魂们缩回潭底,比从前安静了十倍不止,像被什么震慑住了。

      寒羲站在桃树下,花瓣落了他满身。他伸手从肩头拈起一片,对着光看,上面那金色咒印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像燃尽的炭。

      她真的不在了。

      他回到大殿时,所有下属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灼热的气息,是她最后留下来的味道,像三月的风裹着桃花的香。

      他坐上高位,手扶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幽冥潭封禁三日,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众人退去后,大殿空得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闭上眼,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平缓有力,再无裂痕,再无疼痛。

      只是空了一块。

      他忽然睁开眼,想起一件事。

      天道崩塌时,她说了什么来着?

      “寒羲,这场劫是我为你设的。”

      她说这是劫。

      可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最后碰过的温度。如果这是劫,为什么他此刻心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荒芜?

      三天后,他撕开禁制走出幽冥潭,第一次踏足九重天的藏经阁。

      守阁的小仙换了好几代,没人认得他。他径直走到最高处的书架前,伸手去够那卷《轮回录》——三千年前她第一次见他时,随手丢进他怀里的那卷。

      经卷落下来,他翻开,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

      瓣上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字,小得几乎看不清:

      “若你看到此字,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我早就算好了,天道崩完三千年,会有一线生机。你去昆仑墟,找一棵开红花的树,树下埋着一样东西。”

      他攥紧那片花瓣,转身就走。

      昆仑墟在九重天极北,终年飘雪,万物皆白。他找了七天七夜,雪没到他膝盖,黑袍结满冰霜,终于在第八日清晨,看见了一棵开红花的树。

      那花红得像她的衣裳,在漫天素白里灼灼地燃着。

      他在树下挖了整整一天。积雪之下是冻土,冻土之下是岩石,他徒手一块块掰开,指尖血肉模糊。直到暮色四合,他的指节碰到了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

      那是一枚玉简。玉质通透,里面封着一缕跳动的火光,暖意从他指尖传遍全身。

      他将玉简贴向额头的瞬间,霍琼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轻快得像当年在藏经阁窗边的午后:

      “寒羲,你笨死了,挖这么久。”

      他喉头一梗,说不出话。

      她的声音继续响着,带着笑意:“天道每三千年崩一次,这是定数。我第一次见你就发现你魂印不全,缺的那角迟早要你的命。我没别的办法,只能把我的缠上去替你扛。”

      “你别怪我骗你。我要是早告诉你,你肯定不会让我这么干。”

      “那棵桃树是我用命养的,枯了又活,活了又枯,折腾了三千年。你种它的时候才是个小书童,什么都不懂,可我知道,你将来会成为幽冥潭主。”

      “因为天机簿上写着呢——幽冥潭主寒羲,生于天界历三千一百年,卒于天道崩殂之日。”

      她的声音顿了顿,忽然轻下去:“我不让你死。”

      玉简里的火光猛地跳动了一下,暖意变成灼痛。寒羲攥着玉简跪在雪地里,听见她说:

      “所以我改了你的命。天机簿上现在写的是——幽冥潭主寒羲,与昆仑霍琼,同生共死,魂魄相缠,永世不灭。”

      “我把我的名字写在你旁边了。天道再崩,也收不走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隔着一层水传来:“寒羲,你欠我三千年。下辈子……你还我啊。”

      火光彻底熄灭,玉简化作齑粉从他指缝流走。

      雪落在空荡荡的掌心,他跪在红花树下,仰头看天。

      九重天上没有云,一片澄澈得像她当初的笑。

      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颤动。风雪裹着他,那棵红花的树轻轻摇了摇枝桠,落了几片花瓣在他背上。

      像有人在拍他的肩,轻声说:“别哭啊,笨死了。”

      他在风雪中跪了很久,久到身体覆满冰雪。最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幽冥潭的方向走,步子很稳,背影笔直。

      只是路过那棵枯了又活的桃树时,他停下片刻。

      抬手,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别在腰间。

      “霍琼,”他低声说,“下辈子太远了。”

      “这辈子,我去找你。”

      四,合

      幽冥潭从此多了一株桃树。

      不长在荒地,长在大殿正门外,每日受阴气浸润,却开得一天比一天盛。花瓣是红色的,跟三千年那个穿红衣的姑娘一样灼目。

      寒羲每日处理完公务,会站在树下片刻。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偶尔伸手碰一碰花瓣。

      下属们私下议论,说潭主大人变了。从前冷得能冻死人,如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可偶尔能看到他唇角动一下,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没人敢问他笑什么。

      幽冥潭的第三千一百年,天道第二轮回崩殂将至。这一次天裂得更早,征兆更大,整个九重天都在震颤。

      寒羲站在桃树下,负手望着天穹裂开的缝隙,神色平静。

      “要来了。”他说。

      像是回应他,桃树忽然剧烈摇动起来。千万花瓣同时离枝,卷成一道红色的龙卷风,直冲天际裂口。每一片花瓣都亮起金光,与三千年前霍琼魂息散尽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寒羲瞳孔骤缩。

      花瓣冲入天裂的瞬间,金光暴涨,将整片苍穹映成绯色。裂口被花瓣层层封堵,竟开始缓缓闭合。而花瓣回卷时,在半空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红衣,长发,眉间一点殷红。

      那轮廓渐渐凝实,最后落下来,赤足踩在幽冥潭黑色的地面上,像一朵花终于归了根。

      霍琼睁开眼,看见寒羲站在三步外,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笑了。

      “寒羲,你这是什么表情?见鬼了?”

      他没回答。三步距离被他一步跨过,手臂箍住她腰的时候,力道大得她闷哼一声。

      “你——”她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伸手拍他后背,“我刚活过来,你想把我再勒死——”

      “霍琼。”

      他叫她名字,声音埋在她肩窝里,闷得听不出情绪。

      她停下挣扎,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我在呢。”

      “你不是说下辈子吗?”他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绷了三千年终于断了弦,“这才多少年?你就回来了?”

      她在他怀里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他身上:“我说下辈子你就信啊?寒羲,我设了三千年的局,会让自己真的死透?”

      他猛地抬头看她,眼底红得吓人。

      她伸手抹了抹他眼尾,动作跟三千年前在藏经阁揉他发顶时一模一样:“天道每崩一次,就会留一道生门。我算准了第二轮崩殂的时候,花瓣里残存的魂息能被天裂的吸力拽回来。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懂不懂?”

      他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骗子。”

      “骗子也是你的。”她踮脚,在他眉心那道竖纹上亲了一下,“好了,以后不骗你了。天道也补好了,恶魂也安分了,咱们——”

      “成亲。”他说。

      霍琼愣住。

      “现在,立刻。”寒羲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殿内走,“三千年,你让我等了三千年。”

      她攀着他脖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潭主大人不是冷情绝欲么?”

      他低头,吻上她眼尾那颗泪痣:“遇见你,本座就没想过守戒。”

      大殿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门外那株桃树无风自动,又落了一阵花雨。

      花瓣飘过阶前时,依稀能听见风中传来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寒羲,你那天在桃花树下问我怕不怕——”

      “嗯。”

      “我现在告诉你,我怕。我怕你真的死了。”

      “霍琼。”

      “嗯?”

      “下辈子,我也去找你。”

      “不用下辈子。”她的声音带着笑,“这辈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来。”

      桃树又落了一阵花。这次的花瓣是金色的,每一片都刻着两道交缠的魂印,一道清冷如月,一道炽烈如火。

      从此幽冥潭再无恶魂敢啸。

      因为潭主夫人回来了,而她最讨厌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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