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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结构性裁撤 两亿美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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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亿美金的跨国资金清算,在周一上午十点整完成。
没有庆祝仪式,没有香槟。离岸账户的数字跳动了几位,随之而来的是高地资本下达的第一道行权指令:溯光科技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C轮融资协议中的结构性裁撤。
资本的血液极其冰冷。它不为技术愿景买单,只为利润率的绝对增长负责。
江北CBD六十八层,溯光科技人力资源部总监站在办公桌前,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室内的恒温系统依然是雷打不动的二十二度,但他觉得周围的空气正在结冰。
办公桌后,周晟拿着一支碳素笔,目光在一份长达十四页的裁员名单上匀速扫过。
“全息教育屏业务线,一百二十七人。”周晟的视线停留在第三页,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整体裁撤?”
“是的,周总。”HR总监咽了一口唾沫,极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这是高地资本派驻的财务审计团队给出的强制要求。这条业务线下沉的都是偏远山区的教育硬件,供应链成本过高,物流损耗大,过去八个季度的净利润率一直徘徊在负数。温总的团队认为,这是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的负资产,属于必须被剔除的结构性冗余。”
全息教育屏。
这是溯光科技成立之初的第一个硬件项目。大四那年,周晟为了拿到一笔市级的大学生创业基金,用极其粗糙的零件拼凑出了一台可以在贫困山区实现裸眼3D远程授课的原型机。温蔓当时用报废的纸箱帮他剪裁外壳,手背被美工刀划出了一道三厘米的血口子。
那个屏幕的分辨率很低,色彩失真严重。但在那个漏风的出租屋里,他们看着屏幕上投射出的立体影像,觉得那是改变世界的起点。
现在,这台机器连同它背后的整个部门,变成了资产负债表上一块极其难看的毒瘤。
周晟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
碳素笔的笔尖落在白纸上。没有任何停顿,他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按劳动法标准赔偿,今天下班前完成所有人员的权限交接和物理清退。”周晟合上文件夹,推到桌子边缘,“下午两点,向高地资本当面提交重组报告。”
HR总监如释重负,拿起文件夹迅速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
周晟垂下视线,看着自己右手食指内侧的一层薄茧。那是三年前没日没夜敲击劣质键盘留下的痕迹。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冷掉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部,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刮擦着神经。
下午两点。高地资本江北分部,小型汇报厅。
没有多余的寒暄。温蔓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长发利落地盘起,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溯光的CTO站在全息投影前,正在演示底层算力架构的迁移进度。
“旧版low分辨率的初代模型已经彻底剥离。”CTO指着屏幕上极其干净的全新树状图,“服务器的物理格式化在四十八小时前完成。目前,多模态大模型已经全面接管核心算力区,系统冗余率为零。”
温蔓看着那张全新的架构图。
视线在树状图的根目录位置停留了两秒。那里曾经挂载着一个名为 `v1.0.4` 的补丁文件。在尽调阶段审查溯光的源代码库时,她就看到了那个文件,也看到了那行被隐藏在底层逻辑里的注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文件里装着什么。那是大三初雪的夜晚,她抢过周晟的键盘,一字一句敲进去的恶作剧。
现在,屏幕上的根目录极其平滑、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分□□行宣誓着“永远”的代码,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个字节的物理遗迹都没有留下。被资本的格式化指令,碾压得灰飞烟灭。
“清理得很彻底。”
温蔓收回视线,在评估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下字。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台精密的测谎仪,“高地资本对目前的执行效率表示认可。后续的架构扩容,请严格按照备忘录的时间节点推进。”
她合上报告,递给身边的助理。
两人隔着长桌,目光在空气中发生了一次毫无温度的碰撞。
周晟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承载着她名字的旧系统,而她坐在那里,用冷冰冰的资本语言,对这场谋杀给予了高度的商业赞扬。
他们都在这场名为“成长”的异化中,交出了满分的答卷。
“会议结束。”温蔓站起身,看了一眼腕表,“我今晚七点的航班飞纽约,后续的财务对接,由我的副手跟进。”
周晟站起身,微微颔首。
这是一种绝妙的错位。他们在会议室里心平气和地处决了共同的过去,然后各自穿上大衣,奔赴不同的名利场。
下午五点,天色骤暗。
江北气象台的预警短信同时弹入两人的手机屏幕。原本只是零星飘落的雪花,在短短半小时内演变成了遮天蔽日的暴风雪。气温呈断崖式下跌,路面的积雪开始迅速结冰。
温蔓走出高地资本的大楼。冷风卷着冰碴砸在脸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她拉紧大衣领口,坐进等候在门口的奥迪A8。
“去机场。”她吩咐司机,随即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纽约分部发来的邮件。
同一时间,周晟从溯光科技地下车库驶出。他坐在黑色的迈巴赫后排,膝盖上放着一份军工级涉密项目的加急文件。华南区的数据中心发来预警,极端天气可能导致光缆熔断,他必须亲自赶往位于南郊的研发中心坐镇调度。
两辆车驶入不同的匝道,汇入城市主干道。
暴雪以极其粗暴的方式,强行接管了这座城市。高架桥上的车流开始减速,首尾相接的红色刹车灯在风雪中连成一条蜿蜒的血线。雨刮器开到了最大档位,依然无法清理挡风玻璃上迅速堆积的冰层。
六点整。
奥迪A8在跨江高架桥的中段彻底停了下来。前方发生了严重的连环追尾事故,四车道的路面被完全封死。
温蔓合上电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已经被暴雪彻底吞噬,只剩下刺眼的红色尾灯在风中闪烁。
距离她后方五百米的位置,黑色的迈巴赫同样熄火停滞。周晟放下手中的涉密文件,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
风雪冻结了这座城市最核心的动脉。所有的商业谈判、跨国航班、军工调度,在绝对的自然伟力面前被迫停摆。
命运以一种极其荒诞且不容抗拒的姿态,将这两个用尽全力背道而驰的人,强行锁死在了同一座暴雪肆虐的孤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