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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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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夏末总是闷得发烫。
警校训练场的塑胶地面被烈日烤出灼热的气息,少年们整齐划一的口号响彻整片场地,朝气蓬勃,热烈又耀眼。
围栏外的梧桐树下,却立着一片格格不入的清冷阴影。
望月清倚着树干,一身简约的素色白衣, 黑发温顺垂落肩头——那是她耗时半小时、用顶级易容术伪造的假象。
真正属于降谷玖的、耀眼至极的及腰银发,被尽数藏在特制的假发之下,如同她那些不敢外露的真心与执念,被层层枷锁牢牢困住,不见天日。
唯有一双眼,骗不了任何人。
细碎的树荫光影里,澄澈又幽深的紫色瞳孔静静落在训练场最亮眼的少年身上,葡萄色的眸光温柔得近乎易碎。
降谷零。
她失散整整十八年的亲弟弟。
掌心覆着一层冰凉细腻的黑色皮质手套,隔绝了外界所有触碰与温度。这是多年来的习惯,是组织实验留给她的后遗症,也是她自我禁锢的分寸——极度敏感的躯体,早已厌恶一切世俗触碰,更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这世间她唯一的软肋。
风轻轻拂过树梢,卷起细碎的叶响。
玖的视线安静、克制,没有丝毫逾越,像一个纯粹路过的旁观者,静静围观这场属于少年的、热烈滚烫的青春。
没人知道,这个气质温柔、眉眼清淡的陌生女人,是黑衣组织代号白兰地的核心高阶干部,是凌驾琴酒之上、执掌情报生杀大权的幕后操盘手,是游走在黑暗深渊里,双手染尽隐秘阴霾的人。
更无人知晓,她是从地狱爬回来,拼尽一切,只想护眼前少年一世安稳的降谷玖。
三岁觉醒前世记忆,洞悉整个柯南世界的所有剧情与意难平,她早早知晓了所有人的结局。母亲早逝的宿命、自己被拐入黑暗的命运、诸伏景光殉职的悲壮、降谷零半生卧底的孤独与煎熬。
她看过结局,却没能改写开局。
八岁那场猝不及防的拐卖,撕碎了她所有平凡的期许。几经辗转倒卖,颠沛流离的黑暗岁月里,她最终坠入黑衣组织的牢笼。是贝尔摩德将她带走,远赴美国栽培,给了她顶级的易容术、顶尖的情报能力、杀伐果断的手段,也给了她一身洗不掉的黑暗印记。
组织的人体实验,淬炼出她极致敏捷的身手、远超常人的忍耐力,造就了她惊为天人的容貌,也留下了永久的枷锁——感官极致敏感,畏寒、畏触、畏人间温热,从此只能活在疏离与冰冷之中。
“喂,那个女生又在外面看。”
训练场边,萩原研二撞了撞身侧降谷零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好奇,“连续好几天了,每次我们训练她都在,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降谷零闻声抬眼。
日光喧嚣,人声鼎沸,所有光亮与热闹都汇聚在训练场中,唯有树下的女人,安静得像一幅褪色的画,清冷又孤绝。
风掀起她的发梢,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脖颈,眉眼温顺,气质恬淡,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可不知为何,降谷零的心口莫名一紧。
一种极其模糊、极其遥远的熟悉感骤然翻涌上来,虚无又真切,像是深埋在血脉深处的羁绊,跨越十余年光阴,轻轻叩响了尘封的记忆。
太奇怪了。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却无端觉得亲近,心底空了十几年的缺口,仿佛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了一丝。
诸伏景光也顺着目光望去,温和开口:“气质很干净,看着不像附近的人。”
干净。
玖远远听见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快得无人捕捉。
她是组织最锋利的情报利刃,双手沾染过黑暗的尘埃,布局算计、杀伐隐忍,早已和干净二字毫无关联。她这一生早已烂入深渊,唯一的执念,就是守住眼前这片光明。
降谷零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锐利又执着。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女人的温柔太像伪装,她的平静太过刻意,看似淡然的眼底,藏着极深的城府与疏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心悸的熟悉。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紫澄澈,清冷锐利,和自己的瞳孔颜色,一模一样。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
少年心头的疑惑愈发浓烈,好奇、困惑,还有一丝莫名的怅然交织缠绕。他几乎要抬步上前,想要走近问一句对方是谁,想要解开心底的谜题。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树下的女人动了。
望月清微微颔首,像是礼貌地致歉,又像是淡然的告别。
没有多余的眼神停留,没有半分眷恋转身,身姿挺拔清冷,一步步走出梧桐树荫,走出他的视野,走出他短暂的、尚未萌芽的疑惑。
背影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降谷零脚步顿在原地,心口骤然一空。
明明只是初见,明明只是短暂的相望,可那种失去的落空感,却浓烈得让他猝不及防。
“走了?”松田阵平挑眉,有些意外。
萩原研二轻叹一声:“看来是真的只是路过。”
唯有诸伏景光沉默着,望着女人离去的方向,总觉得那抹清冷的背影,莫名有些熟悉,像是很久以前,曾相伴过的故人。
离开警校范围,远离了那片滚烫热烈的青春光影,街道的喧嚣褪去。
降谷玖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抚去眼底所有的温柔与克制。
一瞬间,所有的暖意尽数消散,紫色瞳孔覆上常年的冰冷与疏离,属于黑衣组织高阶干部的压迫感,无声萦绕周身。
街边无人的阴影里,微型加密耳机传来低哑的电子频段声响,是组织的机密指令。
【白兰地,任务启动。即刻归位。】
归位。
回到那片永无天日的黑暗牢笼,回到算计与杀戮、伪装与博弈的生活里。
玖垂眸看着自己戴着黑手套的双手,指尖微凉,无半分温度。
她不能认他。
绝对不能。
她是深知所有剧情的穿越者,是组织重点栽培的实验体,是身处黑暗的白兰地。一旦姐弟身份曝光,以组织的阴狠手段,降谷零的人生会被彻底摧毁,他的纯粹、热烈、光明,都会被黑暗吞噬殆尽。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命运的齿轮太过沉重,她不敢轻易拨动半分。她怕一念之差,所有的守护,都会变成致命的伤害。
所以只能相望,不能相认;只能守护,不能靠近。
十八年分离,咫尺天涯。
她站在深渊边缘,遥遥仰望他的光明,心甘情愿做那个幕后隐身的守护者,独自背负所有黑暗与秘密。
晚风拂过街道,掀起她衣摆的一角,悄然藏起了袖口内侧、那把刻着鸢尾纹路的银色微型手枪。
温柔是假,疏离是防,杀伐是本职,守护是真心。
这就是降谷玖的一生。
世人皆知黑衣干部白兰地冷血狠厉、城府深沉。
无人知晓,她所有的隐忍与博弈,所有的伪装与坚持,不过是为了护住人间唯一的弟弟,盼他一生安稳,岁岁光明。
前路漫漫,明暗对立。
终有一日,卧底安室透会在漆黑的组织基地里,再度遇见代号白兰地的神秘高层。
到那时,两两相对,眼底藏谜。
他依旧疑惑,依旧怅然,依旧对那抹熟悉的眉眼念念不忘。
而她,只能不动声色,静静看着他,藏起跨越半生的思念,守住这场无人知晓的、悲壮的温柔救赎。
———
数年光阴倏忽而过。
昔日警校热烈明媚的少年,褪去了青涩莽撞,身披假面,坠入了和她一样的无边黑暗。
黑衣组织总部常年不见天光,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金属味与淡淡的硝烟气息,死寂、压抑,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这里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晚风,只有永恒的阴霾、无尽的算计,以及步步惊心的生死博弈。
会议室的穹顶灯光冷白刺骨,照亮长桌两侧神色各异的组织干部。
琴酒一身黑衣,眉眼戾气凛冽,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杀伐气场,冷漠扫视着在场众人;伏特加沉默伫立在侧,神色木讷;其余干部皆垂首敛神,不敢有半分逾矩。
唯有主位一侧的女人,从容闲适,格格不入。
褪去了望月清那一身温柔烟火,此刻的降谷玖,是真正的白兰地。
一袭黑红刺绣制服利落矜贵,哑光黑的面料衬得她肤色冷白通透,腰间银色配饰在冷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常年束起的及腰银发今日尽数散落,如月光倾泻,铺满肩头脊背,惊艳又疏离,带着俯瞰众生的淡漠与威严。
黑色皮质手套严丝合缝,隔绝一切俗世温度,是她刻入骨髓的戒备。
最慑人心魄的,是那双深紫瞳孔。
不再有半分警校偶遇时的温柔缱绻,只剩冰封千里的冷寂、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深藏眼底、无人窥探的隐忍。她静静翻看着手中的机密情报文件,指尖动作轻缓,姿态优雅,却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最新卧底排查报告。”
她终于开口,声线清冷平缓,语速不急不缓,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是组织高层独有的淡漠腔调,“近期红方渗透动作频繁,多名底层人员疑点重重,我已标记名单,交由琴酒处置。”
话音落地,全场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白兰地从不出手无用之事,她标记的疑点,从无错漏。她是组织最精准的情报利刃,亦是最让人敬畏的存在,地位超然,仅次于顶层,连琴酒都需敬让三分。
唯有立于末位,代号波本的男人,脊背微不可察地一僵。
安室透垂着眼帘,黑色衣服衬得他面容冷峻凌厉,往日温润尽数敛去,只剩卧底身处黑暗的警惕与隐忍。他指尖微收,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所有的镇定从容,在看见眼前女人的那一刻,险些尽数崩塌。
银发,紫瞳。
极致貌美,极致冷漠。
那张脸陌生又极致熟悉,跨越数年时光,瞬间击穿了他尘封心底的所有记忆。
是她。
是当年警校围栏外,那个静静伫立、转瞬消失的望月清。
时隔数年,他终于再次遇见了那双独有的紫色瞳孔,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一模一样的清冷气质,连垂眸沉思时细微的神态,都与当年分毫不差。
原来当年的温柔淡然,全是伪装。
原来那让他惦念数年、疑惑数年的熟悉感,从来都不是错觉。
原来那个远远望着他、温柔干净的陌生人,竟是黑衣组织身居高位、杀伐果决的核心干部——白兰地。
巨大的荒谬感与失重感狠狠砸落,压得他心口发闷,呼吸微滞。无数个日夜的疑惑、怅然、牵挂,在这一刻尽数有了答案,却换来最残酷、最让人绝望的真相。
她不是路过。
她是居高临下,旁观过他一整个热烈青春。
会议全程,降谷玖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她像是完全不认识波本这个人,冷漠、公允、疏离,有条不紊地汇报情报、部署工作,处置隐患,杀伐果断,尽显高层干部的铁血风范。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在看见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时,她冰封多年的心脏,狠狠震颤了一瞬。
是零。
是她护了半生、念了半生、躲了半生的弟弟。
他长大了,彻底褪去了少年稚气,眉眼凌厉,沉稳坚韧,已然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可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警惕,是卧底生涯刻下的伤痕,是她早已预知的、躲不开的煎熬。
她早知他会入组织卧底,早知他会深陷黑暗、步步荆棘。
可真正亲眼看见他身着黑衣、立于黑暗、伪装蛰伏的模样,心口依旧传来细密尖锐的疼。
为了不露破绽,为了护他周全,她必须装作全然陌生、全然无情。
哪怕他此刻就在咫尺之间,哪怕他眼底疑惑翻涌、死死盯着她的身影,她也不能回头,不能动容,更不能相认。
会议落幕,众人四散离去。
琴酒带着手下匆匆离场,处理卧底隐患,空旷的会议室瞬间冷清下来。
安室透刻意放缓脚步,落在最后,拦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女人。
室内死寂无声,只剩两人平稳却暗藏波澜的呼吸声。
他抬眼,深茶色的瞳孔死死锁住眼前的银发女人,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探究、质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怅然。
“白兰地。”
安室透开口,声线低沉冷硬,刻意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伪装出下属对上级的恭敬疏离,“我很好奇。”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句疑问,他憋了整整数年,从少年时期揣到浮沉半生,从明媚青春揣到幽暗深渊。
降谷玖身形微顿,脊背依旧挺拔笔直,没有半分慌乱破绽。
她终于侧首,紫色的瞳孔淡淡落在他脸上,眸光平静无波,不起分毫涟漪,像是在审视一个普通至极的下属,冰冷又疏离。
四目相对。
同一种血脉,同一双瞳色。
隔着明暗两路,隔着正邪两端,隔着半生分离,隔着无人知晓的守护与亏欠。
良久,她薄唇轻启,语气淡漠无温,字字诛心。
“波本记错了。”
“我从未见过你。”
一句话,斩断所有牵连,封死所有过往。
安室透的指尖骤然攥紧,掌心泛白,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与期盼,瞬间碎得彻底。
真的忘了?
还是从来不愿认他。
他看不懂她眼底的冰封,读不透她深藏的隐忍,更不知她每一次的冷漠疏离,都是拼尽全力的庇护。
降谷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半分,转身迈步离去。
银发在冷光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背影决绝依旧,和当年警校梧桐树下的告别,一模一样。
走出会议室,远离了那道让她心神震荡的身影,走廊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她抬手抵在微凉的墙壁上,戴着黑手套的指尖微微颤抖。
感官极致敏感的躯体在强行克制情绪后,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心口窒息般发闷。
无人知晓,方才那句冰冷的否认,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何止见过。
她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追梦,看着他踏入警校,看着他奔赴光明,最后看着他为了正义,亲手坠入和她一样的黑暗牢笼。
她守了他半生,却终究只能演一场陌路不识的戏码。
耳机里忽然传来贝尔摩德慵懒温柔的声线,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玖,你心软了。”
太了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