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扮演失忆前任的养子》春水下酒

8、gay “学长有没

　　蓉市的奥体中心建在近郊，周围十分开阔。周末一大早，体育馆门前空空荡荡，放眼望去，视野里只有一辆转播车。

　　从停车场出来，正走着，蒋树里一拍脑门，“对了学长，咱们为什么要来这么早啊？”

　　摄像和导播的到位时间是早上八点，两人提早了一小时抵达。

　　迟暗许穿了一件驼色风衣，单手插兜，领先蒋树里半个身位，稀薄的晨光打在他背影上，“先去看看你昨天的机器。”

　　“好的好的。”或许是为了显得积极，蒋树里快步到转播车旁边，想替迟暗许把门打开，手握上把手使劲一推，没推动。
　　“学长，转播车锁着的。”

　　迟暗许已经来到他身后，凉凉道：“说的什么屁话。”
　　从口袋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哦哦哦，”蒋树里点头，不好意思笑笑，“起太早脑子都不转了。”

　　“六点半出门算早？”

　　蒋树里摇摇头，满脸痛苦：“我早上五点半就起来收拾了。”
　　说完突然意识到，这话听起来跟卖惨一样，不会引得学长反感吧？

　　还好迟暗许听罢没任何反应，看来是没有同情学弟的打算，推开转播车车门，走向放机器的区域。
　　蒋树里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跟他指自己昨天用的那台机，却只听身旁人语气平淡道：“如果谢栀今天不来，你不是白收拾了？”

　　“！！！”听他这样说，蒋树里如见鬼了一般，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心虚地移开眼神，“哈哈哈，没有啊，我打扮就是为了好看，哈哈哈不是因为谢、谢栀学长啊。”

　　迟暗许像只是不经意地随口一问，也不纠结答案，走到货架旁，微抬下巴示意，“哪台？”

　　“那台那台，”蒋树里赶紧借坡下驴说道，又担心迟学长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万一告诉谢栀学长怎么办，在他把机器拿下来检查时，忍不住问道，“学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我是为了谢栀学长才收拾自己的啊。”

　　“因为，”迟暗许悠悠停顿，在蒋树里屏住呼吸、马上要撑不下去的假装松弛里淡淡接道，“想给导播组组长留个好印象，拍摄时少被骂两句。”

　　“啊哈哈，对对，希望今天不要再被骂了。”蒋树里立刻顺着他的意思说。

　　迟暗许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像被动物园里卖力表演的小动物逗乐了一般。

　　蒋树里咽了下口水，看着面前平静无波的侧脸，突然有种连底裤都被看穿了的错觉，垂头丧气道，“学长，你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我那个，喜欢谢栀学长。”

　　迟暗许不置可否。

　　蒋树里自顾自说道：“好吧，我还以为藏得很好呢。”他周围的同学包括好朋友都没看出来，甚至都没人看出他是个gay。
　　迟学长是怎么看出来的？

　　忽然，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闪电般在蒋树里脑袋里劈开一道缝。
　　不会吧，莫非是gay达？难道说，迟学长也是gay？！

　　蒋树里嘴比脑子快，念头刚出现就已经跑嘴外边了。

　　迟暗许淡淡瞥他一眼。

　　woc，居然没否认，这不就是默认了吗？
　　许是找到同类有点激动，蒋树里顶着对方“美丽冻人”的眼神兴奋道：“学长，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gay的啊，是有喜欢的人才知道的吗？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我是直男来着，结果就遇到了谢栀学长。”
　　“学长学长，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自己是gay啊。”
　　“学长……”

　　在对方越来越聒噪的嗓门里，迟暗许逐渐不耐烦，“很吵。”

　　“哦哦好的，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学长，问完后我绝对不说了！”

　　就当买清净了，迟暗许冷着脸点头。

　　“学长有没有谈过男朋友啊？”蒋树里闪着求知若渴的眼神发问。

　　“……”迟暗许生平最懒得干的事就是撒谎，也鲜少遇到需要撒谎的时刻，却脑海里闪过某个家伙，一时竟动了否认的念头，犹豫之下，已经错失了平静说出“没有”的时机。

　　啧。
　　仿佛已经看到了姜衍嘲笑自己此刻无言的可恶表情，又想到他穿着病号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跟自己说话的神情，迟暗许心烦得很。

　　旁边的蒋树里捕捉到了这一下的犹豫，眼神几乎要迸发出激光。
　　这就是默认啊！没想到高贵冷艳如迟学长，竟然！谈过男朋友！

　　“学……”他刚要说话，立即被迟暗许带着凉意的眼神吓退，连忙在嘴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示意绝对不再出声。

　　不说别的，至少耳边是清净了，迟暗许收敛心绪，垂眸翻看手中的机器。
　　扫过机身编号时，微眯起眼。

　　为了方便管理，三天拍摄中摄像拿到手的机器是固定的，但因为机器是由甲方直接发到手，所以也没人专门关注自己的机器有没有拿错，毕竟是同个型号，也没什么好坏之分。
　　而主摄由于画面最重要，所以通常来说都能拿到最新的机器。

　　前天排练时，迟暗许接过机器时顺带看了一眼编号，跟他现在手里的机器编号对不上。按理说如果是蒋树里顶他的位置，应该是拿他排练时的机器才对。

　　“这机器你拿到后换过吗？”

　　“没有。”以为是迟暗许发现了什么，蒋树里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是机器有问题吗，是不是被人动手脚了？有人要陷害我？！”丝滑罹患被害妄想症。

　　“你有给别人陷害的价值吗？”迟暗许斜乜他一眼。

　　“……也对哦。”蒋树里老老实实闭了嘴，给迟暗许安静思考的时间。

　　机器被换了是真的。照蒋树里所说，反馈画面慢到被怒骂的程度，那延迟少说也有五秒往上了，可彩排那天三台机器的延迟都在正常范围内，不做任何调试静置一晚，不可能到这种程度。
　　除非彩排后又被调了。

　　迟暗许抬起头，看向一旁打哈欠的蒋树里。
　　一脸傻样，能得罪谁。

　　这调机器是冲他来的。

　　转播车门处传来声响，被人从外面拉开。

　　“哟，已经到啦，好积极呢。”谢栀笑嘻嘻探进半个身子。

　　“学学学、谢栀学长，早上好。”刚还恨不得整个人都靠在货架上的蒋树里瞬间站直，掌心贴裤缝，活像被罚了军姿。

　　“学学学、学弟，早上好啊。”谢栀学着他的样子随口打了个招呼，看向迟暗许，“这位同学，在干什么坏事呢？”
　　“等着被你诬陷。”

　　“诶呀好难过啊，专门早来了一会儿想给你提供点帮助的。”谢栀走过来搭住迟暗许的肩膀，朝蒋树里抛了个眼神，“需不需要我帮忙呀学弟。”

　　“学长，你不生我气吗？”蒋树里拿出十足的可怜劲问道。
　　谢栀笑着道：“为什么要生气，昨天跟甲方对线的时候很帅啊，我看得可崇拜了。”
　　多吓人的阴阳怪气，蒋树里表情一僵，默默为自己上了柱香，已经看到了灰暗无比的初恋之路。

　　那边，迟暗许拿出手机给机器拍了张照后放回了货架上，扭过头道：“少贫两句，去开设备。”
　　“好嘞老板。”

　　还没来得及收回口袋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迟暗许点进去看了一眼，是导播组组长在群里提醒大家不要迟到。
　　退出来之前看到好友申请处有一个红点，点开发现是一个纯白头像。

　　AAA建材批发：
　　hello帅哥，在忙吗？

　　“……”迟暗许隐隐猜到了对面人的身份。
　　看来姜衍还是太闲了。

　　他随手点了通过，把手机塞回口袋。

　　等谢栀开完设备，学生已经陆续来了不少。马上到八点，甲方大概也要到了。迟暗许让蒋树里待在自己身边，拿好设备做提前的调试工作。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暗许！”或许是察觉到自己声音有点大，又连忙压低嗓门，凑过来道，“你昨天没在，没听到甲方说不让自己调设备，万一出问题就麻烦了。”
　　迟暗许侧过头看了一眼来人，不熟，勉强能想起名字叫肖茴。
　　他随口应了声，手下没停。

　　见被敷衍，肖茴表情一僵，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又很快调整好，说道：“没事，你调吧，现在甲方还没来，我帮你挡一下。”

　　“挡什么呢小肖，甲方可来了啊。”一道爽朗的中年男人声音传来，这次活动的甲方何方圆从外面迈进转播车内。
　　一眼看到迟暗许，打了个招呼：“哟，小迟回来了，事情处理好了就行。”

　　车内响起一阵问好声，迟暗许把机器放到一旁桌上，起身，“何总，昨天没来很抱歉。”
　　何方圆摆摆手道：“嗨，谁还没遇上过突发情况，不是啥大事，今明两天能来就行。”

　　肖茴也站起身，“还好暗许今天来了，这下我们都能放心了，昨天真是把我吓死了，何总冲进来说直播被举报了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以后再也无缘这一行了呢。”

　　这话说完，周围一圈人神色都有些古怪。
　　蒋树里暗自闭上了眼，准备迎接暴风雨。

　　迟暗许接过话口，平静道：“昨天造成的直播事故，后续的处理由我负责，后面我会代表工作室跟何总详细谈处理方式。”
　　“学长！是我的问题怎么能让你负责！”蒋树里猛地从他身后站起，瞪着眼睛大声道。

　　谢栀默默叹了口气，这赔钱货。

　　何方圆原本因为肖茴的话有点下不来台。说白了赛事直播被观众举报再正常不过，大部分都来自愤怒的球迷，因为主队踢得太臭找个发泄方式罢了，怎么可能因为导播没切好一两个镜头影响进球，纯瞎扯。
　　昨天就是借这事想给这些个新手立立规矩，没成想就碰上了敢跟他对刚的硬茬。

　　这会儿蒋树里一起立，何方圆立马找到了好台阶。看人在迟暗许身后站着，眼看是被他带来的，何方圆像是很为难一般开口：“哎，小迟，你跟我出来一下。”先行转身走了出去。

　　蒋树里还立在原处，大家想看却又不敢光明正大看，又碍于何总没有走远，没人出声安慰。
　　他张了张嘴，想跟迟暗许说要不他还是回去吧。

　　迟暗许回身把机器递到蒋树里手中，“再熟悉下按键，校准白平衡，不会有问题了。”
　　语气和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平静的让蒋树里有点眼热，赶紧伸手把机子抱进怀中，使劲冲迟暗许点了点头，眼神不灵不灵。

　　迟暗许有些嫌弃地撇撇嘴，跟着何方圆走出转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