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失忆后成了男朋友》春水下酒

1、第一章 失忆

　　姜衍费了老大劲睁开沉重的眼皮，瞬间感觉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地方，四肢百骸各有各的不爽利，痛觉神经忙得不可开交。

　　姜衍：“……”要不他还是闭上吧。

　　“靠！你终于醒了！”姜衍循声动了动眼珠，看见他的发小林楠从凳子上弹起来，双目圆睁，不像是见他醒了，倒像活见鬼了。
　　林楠快步走到他床头，碍于姜衍的脖子动弹不得，他看不到林楠在做什么，只听到他喊了一句：“医生！医生！38床姜衍醒了！”

　　他住院了啊……怎么会住院的？昨天他干嘛了？
　　姜衍努力催动好似被涂了浆糊的大脑，试图回想自己闭眼前在做什么。

　　昨天……昨天是他的18岁生日，家里为他举办了盛大豪华的成人宴，规格堪比姜家家宴。宴会来了很多半辈子不见几次的亲戚，他被指使着四处敬酒说场面话，一轮下来好心情全被毁了。
　　宴会结束后他谢绝了狐朋狗友们的飙车邀请，沿街散步回家……

　　记忆到此为止，姜衍想，看来就是散步的时候出了意外导致他住院。

　　他很疑惑，散步能出什么意外？莫非是飞来横祸被车撞了？
　　可怜他拒绝飙车，最后还是被车撞飞，老天爷有没有搞错。

　　林楠通知完医生，“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看上去如释重负，“听到你出车祸简直把我吓死了，还好没晕多久。”

　　还真是出车祸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司机。

　　林楠帮他摇起病床，问道：“身上有哪里疼吗？”

　　姜衍还没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现在连最简单的点点头都做不到，只好迎着他发小关切的目光，使劲眨了眨眼，意思是，哪里都疼！

　　林楠显然没有理解：“什么？”

　　姜衍继续眨眼，试图用自己一双好似会说话的狐狸眼传递信息，又辅以面部肌肉运动，但因为肌肉僵硬而变成了肌肉乱动，看上去十分有八分的怪异。

　　林楠皱眉嫌弃：“姜衍，你已经30岁了，对这个年纪来说抛媚眼已经有点让人掉san了。”

　　等会儿。
　　他说什么？！

　　姜衍怀疑自己听力出问题了，要么就是理解力出问题了。
　　什么东西30岁？谁30岁？他吗？

　　别开玩笑了，他昨天才过了18岁生日好不好！怎么会今天一睁眼就30了，催命也不带这么催的！

　　或许是姜衍两只眼珠子瞪得太过骇人，林楠终于感觉出了他的好兄弟不是在对他暗送秋波，反倒像在求救。
　　他有些紧张道：“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我这也没压到你氧气管啊。”

　　就在姜衍快被这位好发小气得心电图蹦迪时，白衣天使总算姗姗来迟。
　　林楠见状退出病房，不耽误他们诊治。

　　等护士开门叫他进去时，却见一屋子人一个赛一个的表情凝重。
　　尤其是姜衍，看表情已经魂归天外了。

　　林楠心里登时涌起不好的想法。
　　“医生！医生！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救救他啊，他才30岁虽然也不年轻了但还有很多年要活啊。”他两步滑到主治医生身旁，喊得痛彻心扉。
　　医生叹了口气，林楠心脏一紧，听他开口道：“病人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但车祸中撞击到了头部，产生了创伤后遗忘，也就是俗称的失忆。”

　　“失忆？！”林楠大惊失色，“那他还记得多少？”

　　“刚刚我在和病人沟通时，他告诉我他刚过完18岁生日……”医生好似不忍再说下去。

　　“我去，那岂不是忘了12年，怎么会这么严重，”林楠又惊又忧，“医生，那他这个情况还能恢复吗？”
　　病床上的这位可是姜氏的总裁，医生不敢怠慢，谨慎道：“这个暂时还无法判断，要做进一步检查。现在病人刚刚苏醒，需要先观察一段时间，等情况稳定再安排检查。”

　　林楠有些恍惚地点点头，想到姜衍刚醒来时的反应，又问道：“他嗓子也出问题了吗？刚醒的时候一直不说话。”
　　“喉咙没有问题，就是刚清醒需要适应一会儿，现在已经恢复了。”
　　“哦哦，这样啊。”林楠表示自己知道了。
　　医生又简单交代了点注意事项就离开了，让他们有事随时叫自己。

　　病房门重新关上，林楠回过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姜衍正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那里有一颗银杏树，枝叶在秋风中摇曳。它长得足够高，如果窗户开着，这会儿恐怕已经有金黄的银杏叶飘进来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林楠重新拉了凳子坐在他旁边，有些艰难地寻找话题。刚刚医生应该已经把情况都告诉他了，林楠不清楚姜衍在知道自己失去了12年的记忆后是什么想法，但肯定不会是欣喜若狂就对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要是一睁眼发现老了12岁，绝对会感觉天都塌了。

　　“当然是感觉很不错了，”姜衍收回视线，对他这位“替人神伤”的发小送去鄙视的目光，“我现在有30岁的强健体魄和18岁的飞扬内心，简直是神一般的结合，世界上还有比此刻的我更完美的男人吗？”

　　姜衍语气不似作假，林楠将信将疑。这人从小就有些没心没肺，很少见他因为什么事伤心难过。此刻得知自己从少年变成老头，内心也能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趣吗？
　　林楠认为他是在强撑，安慰道：“别太担心了，说不定你今晚睡一觉，明天记忆就恢复了。”

　　姜衍最抬讨厌看别人露出这种类似担忧亦或是关切的表情，尤其是对他。每次一看到，说夸张点，就浑身刺挠。
　　心里一别扭嘴就想犯贱，姜衍道：“还好我只是忘了18岁以后的事，要是8岁以后都忘了，睁开眼在病房里看到一个怪大叔，我怕是要吓死。”

　　林楠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放屁，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闻言，姜衍做出认真端详状，把林楠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而后点评：“明显见老。”

　　“你以为你现在看上去就很年轻吗？”林楠说着，解锁手机打开相机，递给姜衍，“看看吧，别被自己脸上的皱纹吓死了。”
　　姜衍笑嘻嘻接过，他还真有点好奇30岁的自己长什么样。

　　屏幕中映出他自己的脸，剑眉吊梢眼，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和记忆中没有分别。
　　而且现在他确定了，刚刚林楠说被皱纹吓死什么的，根本就是在危言耸听。现在的他皮肤依旧紧致，说嫩得能掐出水确实有些过了，但最能让人产生年龄危机的鱼尾纹、法令纹等等，这张脸上统统没有。

　　按理说看到光滑如鸡蛋的自己的帅脸，注重保养如姜衍，肯定要大松一口气。可从五官间透出的陌生感和怪异感闪动着轻微的电流，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当下，姜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林楠说得是真的，现在的他并不是18岁的那个他，他已经30岁了。
　　这个念头如风暴般席卷他的认知，姜衍有片刻的怅然若失。

　　可惜这一下的愣神太过短暂，连一直紧盯他反应的林楠都没看出端倪，姜大少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把手机还了回去，“诶呀，30岁的我风采依旧啊，看上去比你年轻了10岁都多。”

　　林楠嘴角抽搐，欠揍果然是天生的，失忆也没法治。

　　可能他真的不太在意？
　　看着姜衍满不在乎的态度，林楠倒是放心些许，觉得可能是自己把事情想严重了。
　　而且，说不定记忆很快就能恢复呢。

　　“要不我给你讲讲这12年里发生的大事吧，万一能刺激一下你的记忆呢。”林楠操不完的心。
　　看他总算是不再愁眉苦脸，姜大少心里松快了，愿意赏个耳朵：“行啊。”

　　林楠于是开始倒腾手机，不多时，便再次递给他，人也跟着挤到他脑袋边，“来，你先看看这个人。”
　　姜衍不经意往屏幕上投去一瞥，结果这一眼，视线就撕不下来了。

　　屏幕上是一张男人的照片，穿着他都没顾得上仔细看，光注意脸了——清冽的眉眼、冷淡的表情、薄而平直的嘴唇。直视镜头的双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有点生人勿进的味道，几丝碎发扫到额前，跟睫毛抵在一起，遮住眼底的光彩，更显淡漠。脸部的线条还有些青涩，能看出十分年轻。

　　妥妥是他最喜欢的长相！这帅哥是谁？
　　姜衍忙看向林楠，内心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如果是为了让他恢复记忆，那林楠肯定要给他看对他特别重要的人。这帅哥长得如此合他胃口，又是对他很重要的人，那一定就是他的……对象了吧！

　　姜衍自信开口：“这是——”

　　“这是你儿子。”林楠歪着身子跟他一起靠在床头，看不到他的表情，见这人半天不出声便觉他是想不起来了，才出声介绍。

　　什么？！？！
　　这不对吧？怎么会是他儿子的？
　　不是，他怎么会有儿子呢？

　　睁开眼发现少活12年都没多大反应的姜大少此刻却是真真目瞪口呆了，好半天都没从这重磅消息中回过神来，内心震颤不已。

　　身边人仍是没动静
　　难道吓晕了？林楠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姜衍微张着嘴，一副世界观遭受巨大冲击的模样。

　　他这样子可是少见，林楠险些笑出来：“不是你亲生的，收养的。”

　　姜衍依旧难以接受，不敢相信自己会养一个孩子。
　　他咽了下口水，抱着或许是情趣之类的想法，问道：“我多大的时候收养的。”

　　林楠想了想：“好像就是18、9岁的时候吧。”
　　“那他多大？”
　　“应该不到10岁。”

　　……这年龄差还情趣个屁啊，真是他收养的儿子！
　　姜衍看到照片时怒放的心花，这下彻底蔫了。

　　不知道这禁欲系帅哥想不想跟他来一场禁忌之恋，哎，真愁人。

　　也许是姜衍脸上的表情太狰狞，林楠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颇有些幸灾乐祸道：“你当时告诉我你领养了一个小孩的时候，我也这表情，当时我还以为你疯了。”
　　“现在看到你自己都理解不了，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哈。”

　　姜衍知道自己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没成想会把自己坑一把大的，此刻的心情一言难尽。
　　林楠又丢下一记猛料：“哦对了，你出车祸这事儿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儿子了，他要从外地赶回来时间比较久，不过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到了。”
　　“估计马上你就要见到他了。”

　　这倒是无所谓，见就见吧，反正他什么都不记得，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我们的……父子关系，怎么样啊？”姜衍身残志坚地打听消息。
　　“据我所知的话，应该是挺好的，”林楠坐回到病床边，边想边道，“你儿子又听话学习又好，什么都不用你操心，跟你这个混世魔王可是不一样。”

　　啧，养这么好是准备便宜谁去。
　　姜衍丝滑代入老父亲人设，愤愤不平地计较。

　　还被姜衍攥在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还没看清来电显示就被薅走了。
　　林楠瞄一眼，乐了：“这不，正说着呢人就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
　　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人，静得放屁都得卸点劲儿，姜衍想不听见都难。

　　“喂，小许啊，你到——”
　　对面说了什么，直接截断了林楠的寒暄。
　　“哦哦对，在市医院，住院部五层，518，不用着——”
　　那边又说话了。
　　“没事，不用谢——”
　　电话挂断了。

　　哟呵，还挺有个性，像他。姜衍顿时喜笑颜开，当爹的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林楠放下手机，有些无奈地一笑：“看你儿子多担心你，话都不让我说完。”
　　姜衍哼笑一声：“是你废话太多，少赖我儿子。”

　　林楠惊奇地看着他：“你这就开始护短了？等下别进来了都认不出来。”

　　姜衍心说这你真是多虑，那张脸看一眼他就记住了。

　　“我已经告诉他你失忆了，等下见到他不用有心理负担，不知道说啥傻乐就行。”
　　姜衍不以为然：“你净瞎操心，我见我儿子能有什么心理负担。”

　　林楠双手抱胸：“行啊你，接受能力挺强，刚不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现在就调理好了？”
　　姜衍在病床上悠闲靠着，懒散道：“你不是说了我儿子既听话又优秀，人长得还帅，有这种儿子我享福还来不及呢，有什么不接受的。”

　　而且一睁眼儿子已经成人了，直接跳过了一把屎一把尿阶段，这么想想确实是好事一桩啊。
　　老父亲姜衍把自己想得美滋滋。

　　不多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让姜衍心花怒放的那张脸进入他的视线，还配上了高挑的身形和修长的两条腿。

　　姜衍眼前一亮，不自觉坐直了身体，开朗道：
　　“hi，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