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越界》不知因果

20、你可以追我 温既然告白

　　裴叙白在饮水机旁站了很久。

　　走廊里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上课铃响了又停，他才慢慢挪回教室。温既然已经坐回了座位，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笔帽在指尖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裴叙白在他旁边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温既然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

　　这一整节课，裴叙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想起昨晚。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句"晚安"上，温既然没回，他也没再发。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最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其实想不明白。

　　温既然为什么会对他好。他们不过开学后被安排成同桌，相处了短短几周。温既然话少，性子冷，几乎不跟任何人多说话。可偏偏会在他忘带笔的时候默默递过来一支，会在下雨天把伞借给他，会在晚自习结束后陪他走一段路。

　　那些细碎的瞬间，在他心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下课铃响的时候，裴叙白几乎立刻站了起来。可温既然比他更快，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裴叙白追出去，走廊已经空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只发了一句：【我们谈谈。】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始终没有震动。

　　放学的时候，温既然没来上课。

　　裴叙白问遍了班里的同学，没人看见他。他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忽然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温既然住在哪里。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给温既然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里？我想见你。】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既然发来了一个地址。

　　裴叙白看着那个地址，愣了一下。

　　那是他们小区的名字。

　　一个在本地赫赫有名的豪华住宅区，占地极广，内部被划分成五个区域。裴叙白住在二区，家里直接给他安置好的房子，他一个人住。温既然呢？他从来没问过，也从来没想过要问。

　　他拦了辆出租车，车子驶入小区大门。

　　二区的入口和三四区是分开的。出租车拐了个弯，驶向三四区的方向。裴叙白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其实他早就该想到的。

　　温既然家也住在这个小区，他们每天一起上学，走的是同一条路，进的是同一个大门，只不过到了某个岔路口，就各自分开。他以前从来没在意过，温既然往哪边走。

　　出租车在三区的一栋楼前停下。

　　裴叙白付了钱，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这是一栋外观低调却极具设计感的建筑，入口处需要刷卡才能进入，安保森严。

　　他按照温既然发的房号找过去，脚步有些沉重。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他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站在温既然家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

　　过了几秒，门开了。

　　温既然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长裤，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他看见裴叙白，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他进来。

　　"进来吧。"温既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裴叙白走进屋子。

　　里面的装修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刻意的奢华，反而是一种简洁的舒适感，色调温暖，家具不多，却每一件都很有质感。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阳台，可以俯瞰小区中央的花园。

　　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温既然和一个气质干练的女人，女人眉眼和温既然很像，笑得很温柔。裴叙白知道，那是温既然的妈妈。

　　"坐。"温既然指了指沙发，自己则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裴叙白坐下，看着温既然，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为什么躲我？"他问。

　　温既然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没有躲你。"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裴叙白追问，"你知道我等了一晚上吗？"

　　温既然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叙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低声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为什么不知道？"

　　温既然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别过脸，低声说："我怕。"

　　"怕什么？"

　　温既然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衣角，指节泛白。

　　"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裴叙白愣了一下。

　　他想过很多种答案，唯独没想过这个。

　　"我怕……"温既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怕我说出来之后，你连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我怕我们以后走在路上，连打招呼都觉得尴尬。我怕……"

　　他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裴叙白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酸。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既然的手背。

　　"温既然，"他的声音很轻，"我没有不想理你。"

　　温既然的身体猛地僵住，他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一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先去倒水。"

　　说完，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裴叙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疼。

　　他知道，温既然不是在躲他，是在躲那个可能失去他的未来。

　　过了很久，温既然端着两杯水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裴叙白面前，自己则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离他很远。

　　"你妈妈呢？"裴叙白忽然问。

　　温既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出差了，去上海，下周回来。"

　　"所以你一个人住？"

　　"嗯。"温既然垂下眼帘，"我妈经常出差，习惯了。"

　　裴叙白点点头，没再说话。

　　其实他也差不多。家里给他安置好了房子，生活费给得很足，但他大部分时间也是一个人。只不过温既然是因为妈妈忙，他是因为……家里本来就那样。

　　豪门世家听起来好听，实际上不过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没人有空管他。

　　"裴叙白。"温既然忽然开口。

　　"嗯？"

　　"你……"温既然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没有。"裴叙白立刻说。

　　"可是我喜欢你这件事，很奇怪吧。"温既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自嘲，"我们都是男生，而且……"

　　他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裴叙白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不奇怪。"他说。

　　温既然愣住了。

　　"我是说，"裴叙白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你不奇怪。"

　　温既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温既然的声音很轻，"我先去写作业了。"

　　他站起身，往卧室走。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你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

　　说完，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裴叙白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疼。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温既然。"

　　里面没有动静。

　　裴叙白深吸一口气，又敲了一下。

　　"温既然，我有话想跟你说。"

　　过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温既然站在门后，眼眶有点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强忍着没哭。他看着裴叙白，声音有点哑："……你说。"

　　裴叙白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我当时听到你说喜欢我，"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我并不是不想理你。我只是……没反应过来。"

　　温既然愣了一下，手指紧紧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我后来想想，"裴叙白看着他，眼神认真，"我觉得应该给你一个答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酝酿，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他说，"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可以追求我。"

　　温既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真的吗？"

　　裴叙白点点头："嗯。"

　　"我们真的……"温既然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吗？"

　　"可以。"裴叙白说。

　　温既然看着他，眼底慢慢亮起一点光，像是被风吹散的云终于露出了太阳。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裴叙白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温既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裴叙白愣了一下。

　　他看着温既然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和紧张，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可以。"他说。

　　温既然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轻轻伸出手，环住了裴叙白的腰。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一用力，这个拥抱就会碎掉。他的脸埋在裴叙白的肩膀上，呼吸温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叙白站在原地，感受着温既然的体温，感受着他轻轻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他没有回抱，但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温既然抱着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和害怕，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过了很久，温既然才慢慢松开手。他的耳朵尖有点红，眼神飘向别处，不敢看裴叙白。

　　"……谢谢。"他轻声说。

　　裴叙白看着他，忽然觉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早了，"他说，"我该回去了。"

　　温既然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裴叙白换好鞋，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温既然一眼。温既然站在门后，看着他，眼底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欢喜。

　　"明天见。"裴叙白说。

　　"明天见。"温既然说。

　　裴叙白走出门，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忽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他拿出手机，给温既然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

　　过了几秒，温既然回了：【嗯，晚安。】

　　裴叙白看着那个"晚安"，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比平时更亮一点。

　　他转身往二区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那层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阳光照进来了。

　　而明天，他们会一起上学，一起吃早餐，一起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

　　就像以前一样。

　　又不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