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越界》不知因果

16、雨夜心事 裴叙白被温

　　雨幕将温既然单薄的背影彻底吞没，而此时的裴叙白，正坐在市中心一家高档私房菜馆的包厢里。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将深秋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吴野和李浩正为了一个游戏话题争得面红耳赤，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裴叙白坐在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白瓷茶杯，目光却毫无焦点地落在桌面上。

　　“叙白，猜猜谁回来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娇笑，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简安然穿着一件精致的米色风衣，长发微卷，手里还提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纸袋，像一阵带着香气的风卷了进来。

　　裴叙白愣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你不是说下个月才回国吗？”

　　“想给你们个惊喜嘛！”简安然笑得明媚，顺手将纸袋放在桌上，“我还把知夏也叫来了，她就在楼下，马上就到。”

　　果然，没过几分钟，单知夏也推门走了进来。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聚在一起，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单知夏叽叽喳喳地讲着最近学校里的趣事，简安然则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国外的见闻。吴野和李浩在一旁起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裴叙白坐在主位上，嘴角虽然挂着笑，但眼神却有些涣散。

　　他的脑海里，全是十分钟前，温纪然红着眼眶、声音颤抖着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的画面。那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既然，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心里那份突然乱掉的节奏。

　　“叙白？”

　　一只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简安然凑近了些，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叙白猛地回过神，看着简安然关切的眼神，喉结滚了滚。

　　他垂下眼帘，将眼底那一抹慌乱和挣扎深深地藏了起来。

　　“没事。”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就是突然有点冷了。”

　　但餐厅里窗户紧闭，空调开着暖风。怎么也不可能是冷？

　　简安然不放弃又问了一嘴：“真的吗？是不是拿你难受？”

　　裴叙白连答：“没事。”

　　简安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被单知夏拉去讨论新出的口红色号，没有再追问。

　　裴叙白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却觉得满嘴都是苦涩。

　　饭局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几个人走出餐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互相道别。吴野和李浩勾肩搭背地先走了，简安然和单知夏也约好了明天一起去逛街，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裴叙白站在原地，正准备拿出手机叫车。

　　突然，一种强烈的、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停下了动作。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穿过朦胧的夜色和路灯的光晕，落在了不远处的树影下。

　　温既然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单薄的校服，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卷子，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狼狈。

　　四目相对。

　　裴叙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难以名状的慌乱从心底窜了上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知道温既然在这里站了多久，是不是看到了刚才包厢里其乐融融的画面，是不是看到了简安然对他笑……

　　温纪然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流泪。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被吹打得摇摇欲坠，却依然固执地不肯倒下的野草。

　　然后，温既然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裴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温纪然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裴叙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被雨水冲刷过的冷香。

　　“顺路吗？”温既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平静。

　　裴叙白看着他，看着那双在夜色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温既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转身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水打在车玻璃上的声音。沉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叙白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说“我不知道”？还是说“你别这样”？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既伤人，也伤己。

　　车缓缓驶入小区里，他们下了车，并肩向家走去。

　　就在他们快到家的时候，温既然突然停下了脚步。

　　裴叙白也跟着停了下来。

　　温既然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洼。

　　“裴叙白。”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如果……因为今天这件事，让你觉得困扰了……”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我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做回朋友。”

　　裴叙白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的侧脸。

　　温既然依然没有抬头，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起了青白。

　　雨还在下。

　　裴叙白站在原地，看着温既然单薄的背影，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做回朋友？

　　怎么可能还做回朋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既然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撑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里。

　　裴叙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