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从今以后》wayness

20、Sleeping Sun

　　一段段清澈连贯的琴音，把本就凄美的夜撕扯得四分五裂。声纹飘过平静如镜的湖面，惊起几只仍未入眠，对着皎月静默沉思的飞鸟，散下几片翩翩摇落的翅羽，极致的白与纯净的黑，唯美的调和在一幅图景之中。
　　女孩本准备当晚就离开的，但因为小春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她终于答应在此留宿一晚，只不过，她说她想要一间有钢琴的房间，于是，小春也就顺水推舟的按照雾守的意愿，把有些不情愿的女孩带至了她曾经居住了多年的房间。
　　门的转轴轻轻响起摩擦声，当她踏进那一方小天地时，一切仿佛都怔住了——或说，是回到了记忆中那早已褪色成为黑白的日子。进门时的木色衣帽架，那对当时定做的柠檬色窗帘，桌上平静地立着的相框，一块雕成幼师形状的玉制镇纸……所有的陈设与布局，都在重新为那张陈旧的底片涂上一层光彩的油漆。
　　小春也没多说什么，因为当她面对那对毫无灵气的灰暗双瞳时根本捕捉不到任何切入点——甚至只是寥寥数语的简约安慰，于是，也就只能无奈的离开。
　　京子用细致的指尖扫过桌面，却意外地发现它的一尘不染，好像自从她离开后，整个房间的时间沙漏就停止滴落了。
　　从落地窗中渐渐飘来的音符一直目送着夕阳西沉，又迎接着席卷而来的夜幕，从未停顿，从未间断。
　　Memories Off的曲调往复的奏鸣，正因为钢琴那明亮纯净的声线，才能把曲中独特的忧伤和记忆感刻画的淋漓尽致，就像手中正拿着一本记录过往的有声相册，在画中主角粲然的笑靥中，寻觅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幸福与感动。
　　但回忆的最后，总是对应着意犹未尽的结束，一种想要续写却无能为力的苍白感。
　　难道自己，脆弱到只能把所有的情感，寄托在这白黑交错的键盘中，而不敢去做一丝一毫哪怕是无用的努力？
　　思绪被阿保刚创作的钢琴曲所支配，眸中伤感的光芒，净是对已然结束的过去的无奈。
　　手指还是不断的跳动着，弹奏着，歌唱着。她不是吟游诗人，不会借助月光的伴奏即兴赋出一首绝句，不会巧妙的利用节奏和辞藻传达自己内心的憔悴，就只能一遍一遍的弹着，希望天界彼端的某位天使，能听见这少女的祈祷。
　　又一次终了，一样是熟悉的孤独感，她将秀指轻放在琴键上，准备重新开始，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行为。
　　“Memories Off，对吗？”
　　女孩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那个行踪不定的云守已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云…云雀前辈…！”有些惊讶的喊了出来。
　　“那么久不见，钢琴有长足的进步呢…只是若是我的学生，还远远不够。”不知是赞扬还是讽刺。
　　“抱歉…”她不知为什么要道歉。
　　云雀什么也没说，走至如水晶般透明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
　　“想回来吗？”突然询问。
　　女孩愕然，就像面对接纳一切的大海，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而这时，男子的只字片语又让她欲言又止。
　　“别说那么复杂，只回答‘是’或‘否’。”语气忽然绷紧。
　　女孩当然知道答案，但她仍只是沉思着，酝酿着，半晌，吐出一句。
　　“不可能了。”
　　“是吗？…”云守却好像很满意地回味着。
　　“对了…云雀前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想知道吗？”云雀转过头来，微笑地看着女孩，“从你落泪之时起。”
　　女孩瞬间惊住了，因为不知何时，琴键上就附上了许多不太显眼的小水珠，甚至，她才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眼眶边冰凉的湿润。
　　太投入了吧，她这样想着。
　　就在她怔住之时，云雀走近京子，递出了一块手帕：“擦擦吧。”
　　女孩看着眼前那块素得没有一点花纹的手帕，有些惊讶。
　　“嫌脏吗？”看女孩迟迟不接，他问着。
　　这时的她才急忙接过，擦了擦眼角余留的泪痕：“没有…只是有些惊讶，前辈也会随身带手帕这样的东西。”
　　云雀轻轻笑着，没有回应，过了会接回自己的手帕，突然提出了要求：“能完完整整的给我演奏一首吗？”
　　“没问题。”女孩应下，重新调整好姿势与呼吸，那淡淡忧郁的琴音又回响在整个小世界中。
　　“With Memories”刚听了一点的云雀轻吟出了曲名。
　　京子一直弹着，而云守也就静静的听着，只是突然，他轻锁住双眉。
　　“刚刚那个地方，重新弹一次。”简约的命令。
　　“哦，好。”女孩好像也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于是倒回前面再次弹起。
　　“对，就是这里。”
　　这时的云雀突然从一旁站起，走到京子的背后，用双手掌住了她细腻的手背。
　　那丝凉意与女孩手心微微的暖意相溶，就像一匹精制的皇家丝绸，冰润而不失温柔，而自己的整个身躯也已几乎被云守抱在怀中。
　　女孩慌了，因为她已经几乎忘却了这份异性带来的温暖，有些陌生，有些敏感，又有些莫名的眷恋，她的呼吸渐渐收紧，原本希望能依靠深呼吸使自己冷静，但萦绕在鼻息中的，尽是那优雅而迷媚的古龙水香气。
　　而这时云守的脸庞就靠在女孩的右耳边，似耳语般的轻声低吟：“这里要这样。”
　　不自觉的，她的冰颊上泛起几许可爱的绯色。
　　于是云守就手把手的指导着女孩，而这时女孩才发现，云雀恭弥的双手竟然会如此灵巧。自己的手就像提线木偶般跟着指挥按动着琴键，而演奏出的音符，更加唯美。
　　“就这样，懂了吗？”这样的场景没持续多久，云雀撤开身子，又坐回原位，示意女孩把剩下的乐曲弹完。
　　而心神尚未平静的女孩虽然跌跌撞撞的弹完了，但却比前半段多了几乎一倍的失误，也因为如此，也遭到了不少的冷眼和挖苦。
　　“怎么后面多了那么多失误…真是的，”看来他确实有些失望，“我来给你弹一曲吧，弹了这么久你一定也累了。”
　　这个冷血的云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的温柔体贴？女孩很纳闷，他从来不都是冷眼旁观的唯我主义者吗？可能，这就是所谓每个人的两面性吧，或者说，云雀恭弥也拥有着似庄子般的矛盾个性。
　　“你应该听过的，李斯特的‘爱之梦’。”
　　整首曲子平缓稳重的行进，其中没有穿插一句语言交流，因为真正的音乐家是可以在音乐的层面上就形成高度共鸣的，这时的语言，反而是冗长的累赘。
　　“好了，我该走了，知道这首曲子想表达什么吗？”乐曲终止，云雀准备离开。
　　“意味爱情如梦？”不解的询问。
　　“恰恰相反。”云雀笑了，蔚然的笑。
　　「爱，绝不是虚无缥缈的。」说着，他走至门边。
　　“忘说了京子，去看看月亮吧，今天在意大利，可是这个月的第二次满月呢。”
　　遥望远端的月，好像悄悄的被铺上了一层湛蓝的光幕。
　　女孩瞬间愣住了。

　　The darkness around me
　　Shores of a solar sea
　　Oh how I wish to go down with the sun
　　Sleeping，weeping，with you